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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劫 九重天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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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三日,甚是惊心动魄。
第一日灵宝天尊法会自己打瞌睡,和师父虚惊一场,以为师父要生气。
到了第二日,墨渊携着浣深前去药王那里寻调理方子,浣深因为有墨渊庇佑,走路都有几番横着走的架势,在经过专管修史作传的文官阁时,碰巧有一腰板挺直,五官端正凌然的男子迎面走来。
浣深都没细看,倒是墨渊先停了下来。
“浣落今日来监督修史?”
浣落停下,眼睛只在浣深身上软软一瞥便正常地行礼:“墨渊上神,近日下界上来的一些文官实在难以让人放心,我不得不经常从蓬莱跑来。至于我家这白泽,听说甚劳您费心。”
浣深被二哥吓得几乎跳回原形,二哥眼里满满的不赞成。浣落是正统的白泽性子,坐得端行得正,礼教观宏大磅礴,出口成章还写的一手好字,在神仙里颇年轻的年龄就已掌管九重天的文史书画,从小没少用戒尺惩罚不乖的浣年。
而此时,浣深这翩翩少年郎被九重天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与墨渊上神有龙阳之好的少年啊,啧啧。
二哥的表情就是“他是你师父你都下得去手”和“回了蓬莱不打断你的腿”
浣深瑟瑟发抖,情不自禁抓住墨渊袖子。
墨渊自然知道一切,也好借白泽家二皇子四海八荒的古板威信灭一灭自己小徒弟的威风,但看着她害怕如此又实在不忍:“哪里,浣深听话的很,比起白泽首领来实在可爱的多。”
顺道贬了浣愈那个老家伙。
浣落又看了浣深一眼,微微一笑:“父亲出去云游四海,待他归来,浣落一定转告他我家这野白泽的近况。”
二哥!!
浣深站在墨渊身后双手捂脸,墨渊回头看她,她又立刻站正。
可不能让师父知道我是女的,还是蓬莱皇女啊!
浣落站在一旁,凝神细看,发现当初浣晤那拙劣的变身法被一层龙气弥补修复,这完美的变身法让自家“弟弟”看不出一点破绽。
原来墨渊上神,早就知道了吗?
告别浣落,浣深这一次谨小慎微,不敢再张扬。墨渊心底笑她,实在胆小如鼠。
药王的灵丹殿里扑面而来的药材味儿熏的浣深举起胳膊把整个宽大的袖子都蒙住头,以至于裹得严实看不到前面的路。路过的仙娥看到墨渊上神牵着一个傻乎乎,用白色袖子裹头的少年郎便知这便是浣深上仙,墨渊上神尤其宠爱的小徒弟。
“据说还有龙阳之好..”一仙娥低声对另一个说,她们的嬉笑还是被墨渊听到了。
药王起身出来迎接,见浣深这副模样吓一跳:“上神只说要为徒弟调理身体,可没说还有眼疾。”墨渊无奈,伸手拉掉裹着浣深的袖子:“我家徒弟怕药味儿,还请药王见谅。”
浣深慌忙向药王行礼,药王见是个少年便慈爱的并未说什么,邀请进殿把脉。
殿内处处是绿松石金猫眼之类的炼丹名贵物品,天山雪莲栽种在巨大的花盆里,锦缎小心翼翼地托着花盆。
不愧是药王..
浣深坐下来停止不礼貌的东张西望,拿出几分白泽的沉稳,伸出纤细手腕放在软垫子上。
药王把脉,刚放上去便觉蹊跷,抬眼看向墨渊:这分明是少女的脉象,活泼明亮,朗朗如春日之溪,怎会是少年?
墨渊行了眼色,示意药王莫要说出口,药王心领神会笑着摸了摸胡须:九重天盛传战神恋上自己的男弟子,宠爱有加,如今看来,是恋上了一与众不同的女仙。
“上仙脉象可谓与众不同..墨渊上神可曾掐算过上仙的命数?”
“血劫。难道果真如此?”
“..确是血劫。这劫比六万年前川清姑娘的还要来的迅猛..竟是老夫从未见过的血劫态势。”
墨渊眉皱得化不开,顾不上理会浣深揪着自己的袖子仰头好奇的问“什么是血劫”和“川清是谁”,传心音给药王:“这是蓬莱浣愈的皇女,浣愈三万年前亲自耗费小半修为掐算了她会有危及天下的举动..她已有了嗜血的征兆,可有压制之法?”
药王摸了摸胡子,眯眼看着浣深,棘手难题让他思索了一番,同样传心音给墨渊:“药物只能暂时压制。若血劫当真是这孩子的命数,还得靠她自己。”
川清是一人间得道者,修炼鲲鹏道飞升入九重天,掌管了人间的笔墨丹青。川清眉间一点朱砂,娇俏可比广寒主人,深得九重天各类仙人垂青,曾还被月老要把红线牵给墨渊,被墨渊避之不及地找上月老理论半日。
这川清仅待了五千年。
五千年上的一次王母宴会,宴请群仙蟠桃园上赏舞,川清被一些好事的神仙推举去跳一曲,川清不好推辞,舒一舒水袖软下腰肢,就要起舞时,一不知哪里的水君不慎摔碎琼玉杯伸手去捡,血光在指尖乍现。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一滴血,川清却如一阵疾风扑向那滴血失态地跪坐在地,把那滴血喂进自己的嘴里,并且眼露凶光,看着水君。
水君的桌几被掀翻,瓜果佳酿散落一地,各仙从欢乐中惊醒,纷纷起身,如临大敌。
是药王先飞身上去,以银针戳入川清眉间那点朱砂,川清不甘地闭上闪烁红光的眼睛倒在地上。
那次宴会墨渊自然没有去凑热闹,也就没有亲眼目睹那次的意外。
血劫,所得此劫者皆立志屠尽天下人,饮得众生血。
所以川清被扔下诛仙台,神元尽散。
浣深一直在追问墨渊什么是血劫,谁是川清。墨渊在听闻药王那么说之后心烦意乱,恐怕若不是自己一直以来对浣深的影响,若不是白泽天生的善良,那日在翼界血劫就该觉醒。
浣深缠着墨渊一定要知道个一二三,墨渊伸手捏住她的脸:“你再问,为师便叫浣落来带你回蓬莱。”
“师父当真以为十八怕浣落吗!哼!”
“是吗?不怕?那我现在就..”
“十八不问了便是..”
你不该知道这些事情。
送浣深去了温泉池还安排几个仙娥在她洗完后回去找他,别让她在这重重宫殿萦回迷途。墨渊先行回自己的厢房只道是有事要办,浣深嘟着嘴不高兴的自己留下来。
九重天的温泉极尽豪奢,浣深在温暖的水里睡了一觉之后披上素白外套简单系上便唤仙娥进来带自己出去,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仙娥都不敢看自己,唯唯诺诺地低着头。
少年白净的胸脯带着几滴清水,长发濡湿贴在腰际,一张脸妩媚,眼里却透露出凛然正气。泡过温泉后绯红可爱的脸颊怎么都不像一个男子会有的,他还常一脸疑惑地看着仙娥们,九重天好看的仙实在太多,如此纯真又妖媚的仙却又实在少见。
由几个年纪很大的仙娥带着浣深回去找墨渊,浣深还奇怪的询问为何单是侍候自己一个上仙仙娥就换了数十个,几个仙娥笑而不语。
回了墨渊的厢房,墨渊正在打坐,见浣深进来微微叹口气,责备道:“不等发干后再出来?头痛该如何是好?还有你这衣服,就不能穿的整洁些?”
“要师父为十八系衣服带子..还有这头发,要师父梳。”
墨渊没办法,一一照做,完全把自己的小徒弟当猫儿宠着。为浣深梳头发时她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墨渊沉吟道:“你总是这样,若有一日为师不能再陪你,你该如何是好?”
浣深闭着眼睛笑了,伸手念诀,生辰时墨渊赠她的桃花枝出现在手上,桃粉仍旧新鲜欲滴,娇嫩细腻。“师父会和这桃花枝一样,永永远远,几千几十万年,都陪着十八的。”
语罢,头靠着墨渊的膝盖睡去。
这是墨渊头一回,看着她的睡脸,眉皱的化不开。
回到昆仑虚后,打打闹闹一切如旧,没过多少日子,秋意便浸染昆仑虚,桃花凋尽,绿叶出现金红色。随着萧瑟的秋,腾腾的杀气也席卷三界。
皆因墨渊浣深去九重天那几日,青丘来的红狐玄女去勾引离镜,离镜也忒不争气,当晚就把玄女给办了。玄女随离镜回翼界,翼界竟正好在筹备一场大战。
后来就是玄女被抽了一顿鞭子,被丢在昆仑虚门口。师兄弟们见了都实在不忍,又捡回了山门。
数万年的积怨,就要在一朝一夕爆发。
浣深实在看不上这个玄女,数次玄女在大殿门口遇到浣深,连句道歉都没有,躲躲闪闪畏畏缩缩,掉头就走。
浣深不是真的要这句道歉,只是她若看上离镜早说便是,为何非在浣深离开的时候?一个外人横插一脚,好歹过来说一句,这住在昆仑虚吃在昆仑虚还拿到手了离镜,这玄女这顿鞭子也着实不亏的。
战争气氛浓烈,墨渊日日闭关,师兄弟们也舞剑互相比试;浣深已经可以将昆仑簪运用的很好,司音手里的昆仑扇也出神入化。
一日,墨渊突然叫浣深去他房里。
浣深扛着剑形的昆仑簪,长袍挽起来露出初雪般洁白的小臂和小腿,汗珠挂在腮帮子上。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喊着“师父”,墨渊也不像往常去为她擦汗,站在原地没动。
“放下剑,整理仪容,跪下。”
浣深被墨渊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吓懵了,墨渊随即又是一句:
“我叫你跪下!”
虽然知道最近三界局势紧张,一切都不同于往常,但是师父可是赫赫有名的战神啊..浣深心里乱作一团,忍住要哭的冲动,“当啷”一声剑扔在地上,解开挽衣服的白绳,散开胡乱绑起来的发髻,扑通地跪在地上低眉顺眼:“师父何事,十八谨听教诲。”
墨渊看着披散炭黑长发跪在地上瘦弱的身躯,不免结结实实地心疼了一下子,但仍旧冷若冰霜:“你可是也要去参加天族和翼族大战?”
“是,十八既是昆仑虚弟子,定当无愧于师父,无愧于三界。”
浣深没抬头,但坚定的表情让墨渊重重的叹气。
伸手召出一根桃粉飘带递给她,浣深双手接过。“这是母神当年在与父神结亲时母神手腕所系,集广寒宫之冰清和东海深部龙宫水晶之澄澈,所佩戴者可以避开血腥污秽,心无旁骛。”
墨渊面如凝霜。这带子是父神留给自己不多的物件之一,与那朵金莲一起。
金莲将是你的兄弟,粉带将是你的心上人。
曾几何时,墨渊还认为这带子永无用武之地。
浣深被这带子的来历吓懵了,双手捧着轻飘飘的带子一时无言。良久,抬起她那张吓白了的凝脂脸,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墨渊。
“十八愧不当受,还请师父收回。昆仑虚弟子十八位,个个身怀绝技心挂苍生,忠心于师父和四海八荒,十八虽学法不精会拖师兄们的后腿,但也绝不能用此法器苟且偷生,心安理得!还愿师父能携带这法器,保师父平安,十八也就不畏血腥,拿着昆仑簪护师父与四海八荒。”
浣深说着提起一旁沉甸甸闪着幽蓝光芒的昆仑簪,抱在怀里。
墨渊无言。
他并未生气,他只是心疼的狠了,眼里层层海水淹没他的理智:“你知道些什么?十八?你可知自己有多危险?我若护不好你,明日将四海八荒玩弄于鼓掌的就是你..”
那日,浣深的眸子再无天真的光。
曾经一个川清引起天下恐慌,浣深若是变成嗜血的巨兽,四海八荒当真难保。墨渊没有告诉她全部,只告诉了她,她的劫难就是四海八荒的劫难,血海泱泱的灾祸。
浣深猜不透,只知道自己是这天地间一旦把控不好就会发生的最大危机。
墨渊把那根带子亲手系在浣深脖子上,本应温婉可人的她这时面如死灰。
“十八?”
浣深没应。
“十八。”墨渊半跪在她身前,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
“翼界来势汹汹,我已布好阵法,尽管他们有东皇钟,但是不会有事的。包括你,你的劫难会被消除的,有我在,你就要压制住对血的注意,必定安然无恙..”
那夜,浣深想过提剑自刎。
白泽的血脉督促她心怀家国,克己复礼,诚诚恳恳,为这苍生,为四海八荒而存在。她舍不下师父,舍不下师兄们,舍不下蓬莱岛的族人,自己的四个哥哥知道自己不复存在会是什么反应?
浣深提起昆仑簪,簪子拒绝化为剑形,浣深咬唇用力,生硬把它变成了幽蓝长剑。窗子外面的远处是秋意浸染的巍峨群山,在夜幕里格外寂静无声,让人想起无望海的安宁。
昆仑簪贴着脖子的时候,凉意让浣深浑身颤抖。
她闭上眼睛,唇咬的就要出血。
“十八!你疯了!!”
一股内力震开昆仑簪,昆仑簪飞在空中来回转圈。
浣深听到司音的声音,崩溃般的颓然坐在地上抱膝大哭,司音扑过来把浣深拥进自己怀里,紧紧的箍着浣深。
夜,可谓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