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
-
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霍致气冲冲地从里间出来,瑞嬷嬷追了出来哭跪在霍致跟前,“老爷!老爷原谅了夫人吧,她不是故意的啊!”
霍致一抖衣袍,冷哼一声。明惜、明枞也从对间的暖阁出来,明惜虚弱地跪在地上,“父亲就宽恕了母亲吧。”
霍致看着女儿脖颈上的偏偏红痕,甚是心疼,弯腰扶起明惜,“起来起来,还疼吗?明枞,去叫李大夫来。”
“不用不用,没什么的。娘就是一时糊涂了。”
“哼,你母亲性子执拗,我也不是不知。可是如今她竟做出这般疯人举动……你是她的亲女儿啊,她都敢下手!”
“爹——娘是认错了人,把女儿认成什么……什么袁溪……”
此言一出在场人皆惊!
霍致:袁溪?怎么会提起她?
瑞嬷嬷:坏了……别是瞒不住了……
明枞:那不是我亲娘么!
明惜看着四周三个人神态微妙,心怀各异,心生疑惑,还是明枞反应快,“莫不是听错了?压根儿没听说过这个人啊。”
“对……你娘她是糊涂了,瑞嬷嬷,以后派几个人牢牢看着夫人,再不许今天的事儿发生!”
“是,是。”
霍致脚步匆匆,未待片刻就走了。明枞也不想多留,他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瑞嬷嬷……她是想走也走不了,因为她就住这里啊,还能躲哪儿去!
明惜看着瑞嬷嬷神色如常的收拾着屋里的狼藉,钱氏双手与榻边儿的雕花围子绑在了一起。明惜何曾见过母亲如此狼狈,走过去将她的头发梳好。又陪着母亲坐了一会儿,便回了缀玉斋。
她走后没多久,明枞便带了四五个强壮的护院和一位年轻医者又回来了,说是霍致吩咐,除非钱氏病情好转,否则不许踏出这个院子一步。
瑞嬷嬷长叹一声,孤单一人地站在正厅的台阶之上,看着院中站着的人,明枞气度英华,眉宇间疏阔俊朗,已非昔日憨玩小儿,此时,他正目光澄澈地静静地看着她。瑞嬷嬷瞬间有种大势已去的颓败之感。到如今,还能争什么,闹什么!
霍明惜知道母亲禁足这事儿之后当晚便去书房找父亲理论。她一个女儿家甚少去父亲的书房,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踏入这里,房间摆设简洁整齐,案头放的都是些兵法书籍和一些散落半开的折子。霍致见是明惜,态度极其温和。明惜尚未说明来意就已被霍致拦下,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母亲如今禁在福双堂,是为了她好。若她好了,仍是这霍府的当家主母。若是好不了,为父也不会薄情到休了发妻,她会在福双堂静养,安度晚年,也仍是我的原配妻子。”
话至此处,霍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无论钱氏身体如何,她都是霍夫人,没人能取代这个位置。但是她若一直疯疯癫癫,那边对外称病,静养在福双堂。明惜惆怅,看着父亲线条粗硬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您……对母亲还有感情么?”
霍致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有无数神情闪过,最后嘴角微笑道,“当然有,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怎么能说没就没……傻孩子……”
“那么,请您要多去看看母亲。不要让她一个人冷冷清清地住在那个院子里。”明惜忽然跪在地上,言辞恳切。
“这是当然,你们也能随时去看她。起来吧,好孩子。”
小年夜的当晚。一家人聚在源升堂里用晚膳,当然,钱氏仍禁足在福双堂,因为她前日又发了癫症,砸了汤药,连李老爷子来了都无计可施,只看了些宁神静心的汤药先喝着。
外面已渐有鞭炮声响起,坐在正厅里吃饭隐隐能听见街上的热闹纷杂。霍府上下一片寂静,无丝竹鞭炮之声,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家宴。个人都各自低头吃饭,半点也无团圆的气氛。
霍明惜看了眼对面霍明愫正低头发愣,说道:“明愫,怎么不吃,有你最爱吃的八宝甜粥。培培,把粥换给到二小姐面前。”
石培培答应着,走过去跪下换菜。
“哎呀——没用的东西!”霍明愫突然尖叫。
“怎么了?”霍致坐在上首的阶上问道。
“父亲,石培培这丫头将菜汤洒在我裙子上了,我刚换的新衣裳!该死!”
石培培慌忙跪在地上,“老爷息怒,奴才该死。”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嫌我们霍家不够乱是不是!”霍致将筷子重摔在案上,大怒喝道。厅内的服侍婢女们各个敛声屏气,吓得跪了一地。
霍明惜看了眼周围,语气平淡地说道:“爹爹息怒,培培这孩子还是太小,不及蕊香她们贴心有眼力见儿。母亲当初让她去贴身照顾明愫也是想着主仆俩年纪一般,话题多易相处。现在既然这丫头服侍不力,就让她来我这儿学学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伺候小姐。”这番话要是在以前,没准儿会让人发现明惜的真实意图,而现在,她正刻意整顿府中混懒之气,此言一出,倒没人怀疑她是有意搭救石培培了。反而几个离得近的侍女,正以同情的目光看着中间跪着的小丫头。
霍致一向不在内务上留心,以前有钱氏,后来明惜理家,也是井井有条,未让他过多操心,心中极为看重这个女儿,于是点点头,语气也缓了下来:“既然大小姐要教你学规矩,明儿起你就去缀玉斋服侍去,好好跟着栗香她们几个学规矩!”
明惜正要敛衣答应,不料阮氏忽然开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明愫太大惊小怪了……”明惜怕父亲改口,正要分辨。却听明愫小声怨道:“让她走了也好,梳个头发都梳不好,看着她就心烦。”
“既然明愫也是这意思,就让她去明惜那儿先学好规矩。”事情拍了板,明惜一颗心也就定了下来。霍致眼光一瞥,觉得明惜近来越发瘦了,米色的长裙衣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哎,你们母亲一病,只怕府中大事小情全都乱了章法。你虽能干,但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霍明惜一怔,略一沉吟说道:“不如先让姨娘帮着……”霍致淡淡瞥了眼阮氏,阮氏正低头喝着汤水,仿佛这场对话与她毫无关系,“这事儿再议吧。” 霍致淡淡说道。
明枞闻言放下碗筷,抬起头,目光在霍致和明惜之间徘徊,瞧见明惜也无惊讶之意,似是早早料到一般,神色淡定地继续低头吃菜,胸腔中隐约有不适之感。
一顿饭吃的很快,大家都索然无味,霍致也没什么心思,吃完便叫大家早早散去。
“今儿是小年,咱们去看看母亲吧。”明惜不由分说,拉着明枞从源升堂出来直接去了福双堂。院子只有两个护院在院门外守着,其他人有家室的回家吃饭了,没家的聚在一起吃饺子、糖瓜。院子里空无一人,卧房门半开着,瑞嬷嬷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说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榭儿没了,已经是便宜了别人了……哼,他们在前面一家团圆,却把我囚在这院里,霍致他太狠!”
“何苦如此想不开。”
“我争强好胜了半辈子,如今却落了个是无子送终的下场……莫不是那女人在燕山作祟,要了我儿的性命!”钱氏的声音十分凄厉,声声如针尖般扎进明惜的心里。她拼命地捂住嘴,定下心神之后茫茫然回头看看明枞,只见他眼神平淡如水,未有丝毫波动,木木地站在那里,过了不知多久。
屋内的二人再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拉着明枞跑了出去,一路跑至雀台楼前的岁东亭。
无子送终……那是什么意思!霍明惜气喘吁吁,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直愣愣的看着眼前人,声音微颤:“二哥……二哥……母亲是什么意思?”见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难道……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明枞“恩”了一声。她整个人似被定住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身后冷风切过,彻骨寒凉。她裹紧了大氅,连连错后几步,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明枞失笑,抬头看着半圆的月亮,“你素来心细,难道没觉得母亲待我……很特别么?”
是啊,她不是还奇怪来着?可是怎么想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那你的生母……”
“就是母亲那日想掐死的‘袁溪’。”明枞神色冷漠,声音更冷漠。
明惜顿时目瞪口呆,眼神发愣,“怎么会……这不是真的,是母亲的胡话……是胡话!”她上前一步抓着明枞的双手,“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哥哥,咱们兴趣一样,性情也相似,那么多那么多的共同之处,怎么会!?”
“明惜,冷静点。”明枞轻声哄着她,揉着她的脑袋,嘴边挂着一丝浅笑:“无论我的生母是谁,我还是你二哥。”
深夜里的霍府,爆竹声消散,一切又归于平静,干枯的树枝透过月光在窗上来回摇晃。
霍明惜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猛然坐起,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栗香听见动静点了盏灯,跑进里屋掀开厚厚的帷帐,问道“小姐怎么了?”
“心慌……”霍明惜擦擦额头的冷汗,一把抓住栗香的手,“我……我梦到大哥……栗香轻拍她的背,安慰似的说道:“没事儿了,是梦,是梦啊。”
“虹香……虹香是不是要生了?”
“小姐莫不是做梦梦糊涂了,虹香要过了年二月才生呢……”
“哦……是这样……” 霍明惜松了口气,感觉浑身酸软。栗香忙披了件外衣在她身上,又将小手炉燃了炭火,放在她手中让她平稳心神。“姑娘怕是这几日累坏了吧。”
霍明惜神思飘忽,看着红烛的烛火呆呆发愣。
“姑娘?”栗香瞧她魂不守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可别吓我。”
“嗯?”霍明惜回了神,看着栗香一脸惊慌,失笑道:“没事,做梦入了迷。今儿你陪我睡吧。”
“诶。”栗香点点头去外间抱了被子来,脱了外衣,将烛火灭了,躺在外侧,直至旁边的人呼吸声均匀之后才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