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晚歌》朝夕梦凉

23、尉迟少珩 一家人就要

　　林晚觉得很不好意思，想去追她，却被少珩拦下了。

　　“林大夫，我这妹妹可追不得。她真的会把你捉去司礼监的。”
　　“哈？那还真是多谢王爷提醒了……”
　　林晚心想，我出门是不是忘看黄历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前脚才躲过了太子，后脚又撞上公主……
　　“林大夫今日来御药房，可是来给父皇配药的？”
　　“不敢欺瞒王爷，林晚今天来此倒不是为了抓药。今日太子殿下兴致颇高，邀在下一同下棋。可是……这么说吧，给人看病是林晚的本分，即便医术不精，也能略通一二。但说到下棋么……我家人的身上就没流着能下棋的血脉，林晚实在不敢在太子面前献丑，所以才到这御药房里躲躲。”

　　林晚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少珩，就主动把所有底细和盘托出了。明明只要说是来抓药的，遮掩一下不就行了？可是不知怎么，一看见王爷的眼睛，就什么话都放心地说出口了。少珩听了以后，笑得直不起腰来：“哎哟！您真是有趣！您可得跟我说说，这能下棋的血脉是什么？”

　　林晚见他笑，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以后出门还是多看看黄历吧……刚被公主骂了，现在又被王爷笑话，这家人是专门来克我的？！不行，这皇宫到处都是坑，我不能再留下去了。到时候恐怕不是被公主拉去司礼监，就是活活被王爷挤兑死，太可怕了。

　　“林大夫，您真是风趣的很呀，可真不像我皇兄带来的人！”
　　“太子殿下谦恭有礼，在下是望尘莫及，王爷就不要再打趣林晚了。”林晚心说，你就笑吧你，我可要走了，看你还能笑多久。
　　“还好你不像他，哈哈哈，不然宫里不就更无聊了！”

　　林晚一听，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王爷可真敢说啊！这可是在宫里，就这么公然大放厥词，他不怕隔墙有耳啊？
　　“王爷，这可是皇宫啊……”林晚好心提醒。
　　“哦？是了，难得遇到林大夫这样有趣的人，本王差点忘了身在宫中了。林大夫，改天也去本王府上坐坐吧。本王亲自教你下棋，保证让你不在皇兄那里丢脸。”
　　“啊？不是，王爷，我这，我吧……一看见棋盘，就像进了迷宫似的，眼睛也花了，脑袋里也开始熬浆糊了。您可饶了我吧，我不嫌丢脸。”

　　少钦听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林晚都有点怕他把自己笑岔气。
　　“本王说笑罢了，不必如此认真。林大夫听见下棋，怎么跟熙和听见禁足似的，魂都丢了？话说回来，林大夫觉得我们家长乐如何？”
　　“长乐……您是说熙和公主？”
　　“是啊。”
　　“……要说实话吗？”
　　“本王既然问你，自然是要你说实话了。”
　　“那我还是不说了吧……”
　　“本王问你话，你敢不答？”
　　“这……不知郊国的姑娘是否都如公主这般灵动可爱？”

　　林晚心说你们家有点欺负人啊，她是你妹妹，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这要我怎么回答啊？说她好，太假；说她不好，得罪人。这王爷根本就是存心找麻烦好吗！但人家是王爷，是太子的弟弟，林晚拿他毫无办法。

　　“哈哈，全国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她这样的疯丫头了！”
　　“您这么说公主殿下，她听见又要生气了吧……”
　　“嗯？本王说什么了？”
　　“公主殿下是疯丫头……”
　　“哎呀！林大夫，你怎么能这样诋毁我国公主呢？”
　　“哎？！我、我没有啊，不是您说的吗？”
　　“本王何时说过？林大夫说的，本王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林晚差点一口血喷出去。看着是个端正的王爷啊，怎么一开口，跟熙和一样喜欢颠倒黑白？
　　“王爷，您……您跟长乐公主是同胞兄妹吗？”
　　“不是啊，怎么……好啊，林大夫，你敢暗讽本王是不是？”
　　“不敢，只是觉得您跟公主脾气秉性十分相似罢了。”
　　“觉得我像长乐一样疯？”
　　“这是您自己说的，林晚没有这个意思。”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家甩出来的锅我可背不起。

　　“哈哈哈！好你个林大夫！这宫里还没有第二个人敢这样同本王讲话，我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你。”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林晚？”林晚心想，赶紧放我走吧，我想回太子那里……回去把我的头摁在棋盘上我都愿意。
　　“处置？林大夫为人风趣，本王很喜欢。何况你是皇兄的人，本王怎能处置的了？可惜林大夫是个公子，若是位姑娘，就更有趣了。”

　　林晚对这家人的清奇的思想已经看不懂了。自己跟了林仕杰这么多年，倒是添了点油腔滑调的毛病。但自己好歹是个闯江湖的男子，耍点嘴皮子功夫没什么。要是个大姑娘这样，还不得被爹妈打死？堂堂一个王爷，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王爷，宫里有个长乐公主，不是已经很有趣了吗？”
　　“是啊！长乐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很会哄大家开心。可她毕竟不能一直住在宫里，有朝一日出阁去了，这宫中可真就太冷清了。”
　　“能当长乐公主的驸马，一定很有胆量吧……”话一出口，林晚暗道糟糕，怎么不知不觉又把实话说出来了？！
　　“这话本王记下了，下次一定要原封不动地转告长乐。”
　　“王爷，您让我干什么都行，但是千万别告诉公主啊。”
　　“好。那你明日来我府上，本王在府中等你。”
　　“您想干什么啊……”
　　“林大夫不愿意赏光？”
　　“愿意！”

　　“这就是事情发生的经过了。”林晚回去以后老老实实跟楚江流讲了一遍，楚江流都懒得看他。

　　“楚将……先生，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去啊？”
　　“既答应了人家，就去啊。”
　　“可我不敢去。”
　　“那个王爷能吃了你？”
　　“那倒不至于，可是他们家人都怪怪的。此地不宜久留，先生，我们还是早点溜吧！”
　　“溜什么？你不是在这里过得挺舒服的吗？”
　　“先生，我知道错了……我们快走吧。”
　　“这是太子东宫，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哎？莫非太子殿下不肯放行？对了，你们今天下棋，太子说了什么没有？”

　　楚江流告诉林晚，少钦似乎不是很希望他们离开。不过自己已经替林晚回他，说老爷病逝，少爷尚有孝服在身，故不便久留。少钦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希望林晚回去守孝三年之后，还能来郊国玩，毓明宫永远欢迎他们二人。

　　听少钦这么说，林晚反而感觉有点难受。其实尉迟家的人没有哪里对不起他，他却一门心思地想要赶紧离开，这样是不是太辜负人家的好意了？想到这，林晚决定明天不管怎么样，还是去一趟礼亲王府吧。是福不是祸，是祸……少珩的祸根本没可能躲过去吧……

　　但楚江流拒绝跟林晚同去，说让他自己惹的祸自己去收拾。林晚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去找少珩。

　　进了礼亲王府，林晚一眼就看见了尉迟熙和。熙和这次穿的可不是男装了，她今天身上穿的是月白色直领大襟袄子，下着鹅黄织金宽底襕纹裙，十分俏皮可爱。林晚想，那天晚上熙和穿的估计就是这套衣服吧。这时熙和也看见了他，林晚再想转身走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笑脸相迎，向公主行礼。

　　“二哥哥说要请人吃茶，原来请的是你？”
　　“林晚并不知王爷是要请我吃茶……公主怎么也在这里？”
　　“我来找二哥哥玩，有什么奇怪的？”
　　“林晚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公主罢了。”
　　你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吧……
　　“怎么，林大夫是不想看见本公主吗？”
　　“怎么会，我是怕公主不想看见在下。”
　　“呿，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呀？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哟，我们熙和什么时候也成了君子啦？”
　　少珩的声音传来，林晚忽然就轻松了不少。即便林晚还没忘：这位王爷恐怕跟公主一样坑。
　　“见过王爷。”
　　“我府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叫我少珩就行了。她么，你叫她长乐吧！什么王爷公主的，在我这里都不许叫。”
　　“那您也不能叫我什么大夫了，听着怪别扭的。我叫林晚。”
　　“你还会现学现卖了？好啊，林晚，我们现在去茶亭吧。”

　　“哼，我不去。二哥哥请他吃茶，都不请我。”
　　“哈哈，熙和，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哪里需要请？”
　　“二哥哥诳我吧，你怎么会知道我要来呢？”
　　“我专门叫人备了上好的龙井茶酥，你这丫头当然会寻着香气找上门啦！”
　　“二哥哥！我又不是狗狗！”熙和如鹅蛋一样端正的脸臊得通红，嗔怪道。

　　看见熙和跟少珩一路上吵吵闹闹的，同寻常人家的兄弟姊妹们一样。林晚便没有刚进府时那般紧张了，甚至还有点羡慕别人家的手足情谊。

　　不多时，林晚便跟着二人走到了王府的后花园。茶亭就坐落在后花园中心处的一座假山之上。林晚他们延着石梯，走到了茶亭的长廊。又顺着长廊一直走到茶亭中间，茶亭并不大，只有一张石桌和四把石凳。俯瞰四周，到处都种满了木芙蓉，茶亭下是清澈见底的池塘，里面还有几株开得正盛的睡莲。

　　三人在茶亭里吃茶，熙和突然好奇地问林晚：“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二哥哥如此看重你？”
　　林晚一口茶还没吃下去，就被她问了个措手不及：“公……长乐，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不知道吗？这茶亭虽小，可不是谁都可以进的。连我皇兄，二哥哥都没请他进来过呢。”
　　“熙和，你可不要胡说。是皇兄事务繁忙，无暇赏光过来，怎么说我不请他？”
　　“可是二哥哥真的没有请过皇兄呀。”
　　“他是太子，早就被朝堂内外的琐事捆住了手脚。哪能像我们这般有闲情雅致，坐下来好好品茶？”
　　“可皇兄上次来祝贺二哥哥晋封亲王，你不是还把他拉去比剑了吗？难得太子没有别的琐事缠身，二哥哥怎么不叫他来这坐坐？”
　　“皇兄身上虽没有被缠住，可心里却无时无刻不被那些世俗之事牵绊烦扰。用那样的心情来吃茶，岂不是辜负了这些好茶？”
　　“二哥哥，你一向大度，什么高爵丰禄都不放在眼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啦？连皇兄，你都舍不得给一口茶吃？”

　　林晚一听，好家伙，这俩人真的什么话都敢说是不……难道他们就真的一点都不怕我去跟太子告状？
　　“林晚，你对茶道可有研究？”熙和突然又回过头问林晚。
　　“我……说来惭愧，我对茶道实在知之甚少。怕是也辜负了王爷……少珩的这些好茶了。”
　　“你看你看！二哥哥，皇兄精通茶道，都讨不到你一口茶吃。这人什么都不懂，你怎么反倒对他这么大方？”

　　少珩却浅浅地笑了，眼底似有千斛明珠：“林晚若要吃我这的茶，多少我都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