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账》吾奚

47、Chapter 47 天已黑

　　天已黑，从窗内看外，乌蒙蒙的一片，只有远处的路灯在夜中若隐若现。

　　庄沄若做完程序端着两个空盘子下楼，刘嫂在厨房忙碌，见庄沄若进来，招呼她吃刚做好的红烧排骨。

　　“刘嫂，需要我帮忙吗？”

　　流理台上的东西堆的不多，已经在做收尾工作，庄沄若想帮忙整理一下，刘嫂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你去叫先生吧，快开饭了。”

　　从厨房出来，庄沄若走过小过道，蹑手蹑脚地来到沙发后面，猛地一拍唐沐苏的后背。突然被拍，唐沐苏受惊，整个人往上跳，她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灿烂清脆的声音透过收音孔传递到几百千米之外。聚在酒店房间的众人看着屏幕里突然出现的女人和唐沐苏的一脸宠溺，突然相信了一件事。

　　国民弟弟and注孤生的唐沐苏真的有女朋友了！

　　“咳咳咳……”

　　庄沄若听到了不属于这个房子的声音，四处张望，终于注意到立在茶几上的手机，托5.0的福，她十分清晰地看见被围在中心的人，立马撤下搭在唐沐苏肩上的手，规律地背在腰后，像一个乖巧的小学生，然后扯出一个微笑：“刘嫂说可以吃饭了。”说完就溜了。

　　“刚刚那个是云神？”邵倚勋是男二，比唐沐苏后进剧组，目前都是他的戏份，唐沐苏也因此有了两三天的空余时间安排别的活动。

　　唐沐苏点头。

　　“那要不问问她能不能加线？毕竟之前就说了改动剧本需要原作者同意。”上次开会被拒绝加戏后制片人不死心，一定加一条男主感情线，觉得还不够，想让邵倚勋这个男二也掺一脚。

　　制片人觉得云右只是一个漫画家，对电视剧剧本的创作一窍不通，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电视剧更加迎合市场，对于她的观点他并不看重，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

　　庄沄若被唐沐苏喊回来，坐在他的身边，开会讨论的内容唐沐苏大致跟她讲过，一听要加新月的感情线，她就笑了。

　　制片人以为她笑就是同意了，大手一拍让编剧连夜改剧本，朝端坐C位的柯导做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而在场唯二两个熟悉她的人知道这笑没什么好意味。

　　“那个地中海大叔，我什么时候说同意了？”

　　制片人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坐在他旁边的女艺人的嘴角要扬不扬，卡在一个很尴尬的角度。镜头内的其他人面上都憋着笑。

　　“我当初画《风》的时候就没打算给主角配对象，妥妥的注孤生人设。”说到这，她还瞥了唐沐苏一眼，这家伙本色出演啊。

　　好的，她又忘了自己的女友身份:)

　　“给新月加感情线？你得问问她的CP同不同意。”

　　此话一出，编剧组除了主编剧林奕樾都十分亢奋，连演员中都有人激动地往前挪椅子，仿佛这样就能听见《新月》的全部剧透。

　　云神刚刚说什么？新月有CP？终于有主角CP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年轻人，我的提议是为了让剧更加精彩，能获得更多的关注度，现在谁会看一部男主视角却没有感情戏的电视剧？你不能因为一点点的成绩就沾沾自喜，要懂得听取长辈的意见。”庄沄若的话显然惹制片人不开心了，一开口就是端着长辈身份的说教。

　　“可以加感情线。”

　　激动的书粉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云神你的底线呢？！

　　“把演新月的演员换了就加线。”

　　制片人得意的表情来不及扩大再次僵住，那个女艺人更是脸色苍白，她好不容易说服投资方让他向制片人施压，把这个角色的感情戏加在唐沐苏饰演的男主角上，就是为了蹭唐沐苏的热度，邵倚勋最近的流量也不错，一部剧两对CP只要能炒热，她就不用一直三陪金主，可是现在这个计划变成一场空！

　　冲两人的反应，庄沄若对背后的用意已经了然：“不敢换人就少bb，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制片人：“你！”

　　庄沄若：“有些人仗着自己年龄大总喜欢瞎搞，想抱大腿OK，想走捷径也OK，关键得弄清楚这条路是成功的路还是作死的路。”

　　制片人听这段指桑骂槐的话气得只能用手干指着手机，抱金主大腿的女艺人死死咬住下唇，强装倔强。

　　“也不知道多学学身边的人，四十岁不到已经拿了最佳导演奖，比起强行抱金主大腿强多了。”

　　不到四十岁拿到最佳导演奖的人在场就有一位，正是坐在正中央的柯导。

　　明眼人都知道庄沄若这是在捧柯导贬制片人。

　　柯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适时打断更深层次的嘲讽，说：“换演员吧。”

　　“你说什么！”制片人坐不住了，“晓彤的角色是你定的，现在要换你玩谁啊！”

　　柯导没理他，对庄沄若说：“明天有时间吗？”

　　“啊？干什么？”懵懵的。

　　“带你去选角。”

　　原作者有角色的选择权，刚开始挑演员的时候除了男主角是钦定，剩下的角色都是柯导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投资方都不能随便塞人。而胡晓彤是投资方的人，她的角色新月在剧中戏份不重，只有几幕景，话也不多，柯导看过她的表演，凑合可以胜任。他对投资方特意塞人演一个小角色有点疑惑，现在看剧组年轻人们的反应，这本《风》中的小角色在另一部中可是主角，心机在后头呢。

　　《风》《雾》《沧雪》《新月》并称为云煦系列。云煦系列凭借其强大的市场占额，不出意外四部都会以影视作品再次呈现在大众面前。庄沄若在卖出《风》的电视剧版权时提过之后的陆续拍摄中角色要以第一部为参照，尽可能的采用原班人马。《风》作为云煦系列第一部拍电视剧的漫画，其中有剧情线的角色都举足轻重，就已经完成创作的《雾》《沧雪》和新开更的《新月》来看，邵倚勋的男二会一路二下去，而《风》中的小配角新月会在第四部一跃成为主角，而且是唯一一个有官方CP的女主角。

　　柯导专注于电视剧拍摄，对庄沄若开新坑的消息不怎么关注，而庄沄若又懒得过问拍摄的事，全部让他安排，缺乏双方沟通，导致选角失误，幸亏没有太晚发现，不然到后头就麻烦了。

　　“明天沄若要和我去参加一档节目的拍摄，没有时间。”唐沐苏抢在庄沄若开口之前说话，拒绝了柯导的选角邀请。

　　庄沄若诧异，道：“我还没……”

　　唐沐苏：“柯导费心了。”他用手牢牢捂住庄沄若的嘴，阻止她应下。

　　庄沄若：我的妹子们啊！！！

　　换演员的事发生突然，明天马上安排好是不可能的，一般演员都要考虑行程和角色等多重因素，除非是新人。

　　柯导是电影学院的授课教授，一些资质好的学生他会着重培养。明天安排选角，十有八九是从他的学生中选合适的人。

　　不出意料，会议结束，她还没坐上餐桌，“慰问”已经发到手机里了。

　　庄沄若只能装鸵鸟，当作没看见，然后幽怨地看着唐沐苏，被看的人无视眼神中的怨气，贴心地为她夹菜，别的不夹，恰好夹了一个肉丸放进她的碗里。

　　唐沐苏：“刘嫂做的肉丸挺好吃，有很多，你可以慢慢吃。”

　　庄沄若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啊！”

　　唐沐苏露出几近完美的微笑，假装客气道：“不用谢。”

　　吃完饭，两人上游戏打了几局排位，然后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盯了一下午的电脑，庄沄若的眼睛有些酸痛，倚着唐沐苏，合上眼安静养神。唐沐苏把她圈在怀里，单手扶着她的肩膀，下巴轻轻蹭着丝柔的头发，跟她讲明天的拍摄事宜：“明天一早小周会来接我们，去摄影棚做好造型，先拍宣传照，然后会有Follow PD给你讲流程。节目的形式多变，我目前唯一知道的就是比赛是积分制，我前几次发挥不错，积分排名挺前面的，导演组说积分高的有优势。所以你不用担心，好歹你男朋友的实力不差，我会一直陪着你。”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唯一的回应便是平稳的呼吸声。

　　庄沄若的睡相一直都很乖。

　　昨晚，唐沐苏把她抱上床，人一沾被，往里缩了缩，端端正正的正躺睡姿，不偏不倚就在床的正中央，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一派安详。

　　唐沐苏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的睡颜，呼吸均匀轻缓，安安静静的，也许是梦见了什么愉快的事，嘴角缓缓扬起，笑容甜美。

　　作为女朋友，庄沄若是一个异类，一点也不黏人，从没有morning call、晚安吻，更别说夺命连环扣，对他的行程从不过问，连庄夫人都比她上心，常常托唐秀带吃的。她从不主动找他，但两个人的磁场却是天生契合。在一起时，相拥相吻，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如同老夫老妻一般。

　　唐沐苏苦笑，这才在一起多久，热恋期还没到，就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

　　“你嫁衣……”庄沄若的手机放在裤兜里，唐沐苏怕吵醒她把声音关掉，对方还在打，明晃晃的“沈希锡”三个大字。

　　现在已经十一点，那么晚……

　　沈希锡听见接电话的人是个男的，把手机拿离耳朵，看通讯界面确定打给庄沄若没错。

　　“你谁啊？”

　　“唐沐苏。”

　　“她呢？”

　　“睡了。”

　　“操！”

　　电话迅速挂断，唐沐苏勾了勾唇，关掉房里唯一亮的一盏小灯。

　　后半夜，庄沄若睡得不踏实。身边有一个热源靠她很近，她怕热，一直往外挪，半梦半醒，也不知挪了多远，碰到硬冷的床沿，一只大手环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她就滚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更热了……

　　她的眉蹙在一起，双手去抵那人的胸，轻柔的吻落在额头，脸颊，唇上，一路沿下她，埋首在她颈间深吮，抵在胸口的手垂下，呼吸调匀。他的亲吻安抚了她，使她再次陷入沉睡。

　　自己点火，把灭火器吻进梦里。

　　唐沐苏苏哭笑不得，把情迷时解开的衣扣一颗一颗系回去，敛去眼前的大片春光，小心将手臂从庄沄若的脖颈下拿出，起身去卫生间冲冷水澡。

　　第二天早上，小周来叫唐沐苏起床。打开门，看见相拥而眠的两人，“啊”的一声大叫，仓皇跑下楼。沈丁安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小周一只手颤颤巍巍指着楼上。

　　“咋咋呼呼的，你是唐沐苏的助理，遇事要稳重……”

　　“女人，苏哥床上有女人！”

　　庄沄若是被乱糟糟的脚步声吵醒的，想舒展身体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她的脑袋枕着那人的胸。

　　“早上好。”头顶响起声音，带着方醒的沙哑感。

　　“早上……”

　　“好”字淹没在被绒里。突然被被子罩，头庄沄若抓了几下，试图露头透气，结果指尖擦过一层不属于她的肌肤，“腾”，她的脸涨红。

　　又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唐沐苏把被子掀开，贼兮兮地说：“庄沄若，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急色了？”

　　“……”

　　头一次见他的女朋友害羞成这样，脸红通通的，像一个山东大苹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花枝乱颤，庄沄若气极，拿起枕头狠狠砸在他身上。

　　“我的鞋呢？”

　　唐沐苏平躺在床上，浴袍敞开，从庄沄若的角度看去，活色生香。

　　“昨天是我抱你上楼的。”

　　“臭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