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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寒 ...

  •   因着睡时不喜有光的缘故,钟离逸缣从床上坐起来时,一时间还没有完全习惯周围的黑暗,只觉偌大的卧殿里空荡荡一片,清冷的空气让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锦被。

      “贵公公……”

      贵公公掌了带着几个宫人灯进来,室内瞬间亮堂了许多,柔和的宫灯将屋子映得暖暖的,贵公公走上前塞了个暖炉在他怀里,顿时也就不是那么冷了。

      钟离逸缣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起手中的暖炉来,淡青色的瓷制手炉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纹着五颜六色的锦云彩绘,炉子的盖子顶上是铜制的镂空铜钱花纹,上面还有一根白银雕花手提,陶瓷的温润触感用来暖手刚刚好。

      钟离逸缣看着上面一个彩绘的鹦鹉出神,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会这般冷?”

      那些宫人们闻言,表面上的神色都开始变得有些古怪,他们手中的动作皆是一顿,互相交换了下眼色后,又重新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贵公公走上前对他弯腰伸出手背,“回皇上话,今早下雪了。”

      钟离逸缣伸出去一半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因为外面夜色尚黑的缘故,室内的灯显得昏昏暗暗,半明半昧间仍旧能够清晰辩得他皱起的眉头。

      他侧眼对着那些宫人道:“你们都下去吧,留贵公公在此伺候便可。”

      心知他有事与贵公公相商,忙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待寝殿门关上,钟离逸缣才从床上走下来,任由贵公公替他更衣。

      他沉默,贵公公也不多言,殿内安静得出奇,能清楚的听见外面雪压枝折的声音,“啪嗒”一声,如这秋日突如其来的大雪一般,牵引着人心底那一根紧绷的心弦。

      “金秋时节天降大雪,只怕,又是一场难以应付的麻烦。”

      临了他突然冒出这一句,让贵公公心中突然一咯噔,他抬头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君王,心揪得生疼。从小就生在帝王家,从小就要经历同龄人没有经历过的成长历程。如今从这沉沉的语气中,贵公公自然能听得出他的疲惫不堪。

      他自然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皇上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有些没心没肺,对什么事都不管不顾,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昨个儿王彦清才来跟他一番长篇大论数落他的不是,心里自然是有芥蒂的。如今突然天降大雪,只怕那些朝中官员会借此大做文章。

      无论他们最后拟订的缘由是什么,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皇上和风将军的事,一定会被扒出来,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虽然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贵公公还是开口好言宽慰,“皇上不要太过多虑,帝都的天气本就变幻无常。”

      钟离逸缣只是揉着眉心点头应是,只言片语又怎能缓解心中日积月累的焦虑不安,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掉,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想躲,毕竟,他已经将退路给留好了不是吗?

      一如钟离逸缣所料,朝堂之上早已炸开了锅,那些平日里守时的大臣今日似是互通好一般,提前到了半个时辰,站在大殿里七嘴八舌吵个不停。

      见此景,钟离逸缣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了。

      贵公公清了清嗓子,高亢嘹亮地喊了句“上朝”,那些喋喋不休的官员这才安静下来。

      钟离逸缣斜眼看着他们踱步到龙椅上坐定,那些大臣忙齐齐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钟离逸缣冷眼扫过下跪的众人,丝毫没有让他们平身的意思,反而开口问道:“天气一夜之间骤变,尔等可知是何原因?”

      “这……”

      那些大臣脸朝地面,目光却在身旁的同僚面色上游移,然后又将头低得更狠了些,生怕祸及自己。

      大殿上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辨,所有人都统一的眼观鼻鼻观心,钟离逸缣气得“啪”一声重重拍在龙椅上,把下面的一干人等吓了一哆嗦。

      他冷眼看着跪在文官之中位的礼部尚书,“江瑟榆,你来说说。”

      听闻自己被点名,江瑟榆瞬间抖成了个筛子,他颤颤巍巍地从队伍中爬了出来匍匐在地上,“回皇上,臣不知。”

      “呵,”钟离逸缣冷笑了一声,“你们有谁知道的?”

      江瑟榆便顺势将这烫手的山芋往外一扔,“回皇上的话,这种事情,问钦天监监正最为何事。”

      说完,抱歉地看了一眼那个恨不得将他瞪出个窟窿来的钦天监监正。

      本是金秋送爽的天气,谁知一夜之间寒雪降临,本就是有违常理的事情,再加上之前有传言说皇上沉迷男色,这种东西虽然不可轻信,但也绝不会空穴来风。

      就算皇上平日里再听取他们的意见,如今看皇上这行为举动,只怕那谣言不是谣言,这种事情万一说不好,那可是个污蔑君王的杀头之罪啊,谁也不敢妄言。

      钦天监监正同江瑟榆一样从文官之列爬了出来,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红毯不说话。

      钟离逸缣顿感头痛,“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有了这句话作保证,那钦天监的监正才直了直腰板,对着钟离逸缣行了个礼道:“回皇上,本是金秋时节,却突然天降大雪,只怕是不详之兆啊……”

      见他有所保留,钟离逸缣蹙着眉摇了摇头,声音又再次沉下了几个度,“但说无妨。”

      “是。”那监正偷偷看了一眼钟离逸缣,见他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这才接着道:“只怕,是出现了什么有违天理人伦,三纲五常的事情,才使天神降怒啊。”

      皇上与风将军的事现在都成了公开的秘密了,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如果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再不加以制止,莫不是让君王被天下人诟病不成?

      只是,这种事情,不可开门见山的说。他们之所以来早了些,就是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借此机会委婉地向皇上谏言。

      钟离逸缣隐藏在袖中的紧攥的手指节泛白,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越来越不安的心跳声,还有那越发沉重困难的呼吸声,他又不是傻子,看这些大臣的反应,再联合昨日王彦清说的话,这些老来成精的大臣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无力地对着下面摆摆手,“都平身吧。”

      这时,殿外突然进来一个羽林军,手中拿着一封牛皮纸封的急函,进了大殿便跪了下去,“皇上,今早接到急报,江南一带那些成熟了的庄稼,一夜之间被大雪打落,颗粒无收。”

      说着,便将手中的信函双手呈上。

      此话一出,震惊满座。

      水乡一带自建国以来便是整个钟离早朝的粮仓,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如今庄稼颗粒无收,只怕,会引起民间动荡……

      其间的厉害钟离逸缣自然是心知肚明,他挥手让那羽林卫退下,接过贵公公递来的急函,越看脸色就越发难看。

      这封信函是江南太守亲自起草的,字迹潦潦,字里行间皆可见这位年至花甲的老太守对百姓的忡忡忧心。

      信中说得很是详细,还记录了那些庄稼受损的具体情况,其中最严重的就是那家家户户都必备的稻米。

      那位老太守在末了还特意写到:“如今江南无产,北方速饥,百姓过冬无粮,只怕不日便会民间动荡,皇上务必尽快稳住民心。”

      看完信,钟离逸缣当机立断,“来人,开仓放粮。”

      “不可。”

      众人随着声音朝外看去,只见风雪中由远及近走来一位身着暗黑色纹云袍的少年,白色的雪落在他的发间眉际,周身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

      少年一掀黑色纹云披风抬脚跨进大殿,似带着千里冰霜而来,却又剑指天涯,扫尽霜雪,回眸千年。

      风慕言走到大殿中央抱拳道:“末将风慕言参见皇上。”

      因为白天要操练御林军,晚上要保护钟离逸缣,他特批不用上早朝,今日一来,在那些大臣心里,就越发坐实了传言的真实性。

      他们本想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同伦理纲常的人冷言冷语数落一番,可瞧见他那披风下露出挂着深蓝色流苏的剑柄,众人又心照不宣的将话给憋了回去。

      他抬头看着坐在龙椅上的人,即使夜里还见过,一刻的分别,却莫名的让他甚是想念。

      “末将有一事要说。”

      钟离逸缣挑眉,不得不承认,风慕言的出现让他安心了不少,“你说。”

      风慕言这才娓娓道来,“方才皇上说的开仓放粮,臣以为不妥。昨夜刚降过大雪,百姓家里自然有些屯粮,急不在这一时半会儿。臣建议,皇上可以先让各地官员将地区粮仓中的粮食量做一个汇总,然后再按照轻重缓急,依次放粮。”

      “一派胡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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