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夙妆》蓝音

23、忿恨不已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如此多苦命的女子？”
　　“因为，大多数的女子，都习惯将自己寄托在男人身上。”
　　“为什么，容易受伤的总是女人？”
　　“因为，男人一向习惯于伤害那些将自己寄托于他的女人。”
　　这些话，她曾对碧儿说过无数次。
　　这些话，她也曾对自己说过无数次。
　　见惯了身边的悲剧，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做到将一切看淡。可是，当现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她竟依旧如此难以接受。
　　莹烛，这个由自己一手推进火坑的女子。在此刻，竟是如此令她心疼。

　　当老妪气冲冲地离去后，她将莹烛扶回房间，接着打来一盆凉水，小心翼翼地将打湿的毛巾敷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而莹烛，一边抽泣，一边感激地看着她。
　　“姐姐，为何你会来到汴州？”
　　西子在她身边做下，怜惜地看着她。
　　“萧国舅看中我，将我接到府中做他的义女。”
　　“真的？”莹烛顿时羡慕地看着西子，“姐姐真是好运气。不像我……”
　　说着，眼泪再次滑落。
　　西子苦笑了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她可以去倾听、去安慰别人的不幸，可，又有谁能够倾听、能够安慰她的不幸呢？
　　对于莹烛的遭遇，她虽没多问，却也猜出了个七八分。当初方凌卿迎娶莹烛之时，她便料到莹烛并不会得到她想要的幸福。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及时阻止她，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地走上悲途。

　　“莹烛，为什么不离开方凌卿？”她的眼中隐约闪现出一丝泪光。
　　而莹烛只是咬紧下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当初莹烛嫁给方凌卿，便猜到会有今日了。可是，莹烛想要的，也不过是这一纸婚书罢了。”
　　西子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见多了世间的痴女子，却依旧感伤于眼前这个执着得愚蠢的她。
　　“在这场婚姻，你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了吗？”
　　莹烛闭口不语，从眼眶中滑落的泪珠却从未间断。见她这样认着死理，西子更是一阵悲愤。
　　“我真后悔，当初居然帮你向方凌卿逼婚。见你在来信中说自己过得很好，我也就没多加怀疑。要不是今日来府上拜访，我还不知道，自己曾做了一件多么不可原谅的事。”
　　“姐姐莫要自责。”见西子泪流满面，莹烛急忙大声说道，“这一切，都是莹烛自找的。莹烛出身低贱，本就配不上他。况且莹烛在进妖颜阁时，便饮下了‘红销酒’。方凌卿另娶夫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莹烛并不怪他。”
　　这“红销酒”，乃是妖颜阁老鸨为避免阁内女子怀孕而研制的毒酒。但凡进入妖颜阁的女子，都要被逼饮下这毒酒。从此以后，便失去了做为女人最基本的权利。
　　而西子，也不例外。
　　同病相怜之人，自然也多了几分无奈与哀伤。
　　西子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之后，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就算如此，那方凌卿也不能将你当作下人使唤啊。还有刚才那老太婆，怎么能对你说打就打呢？”
　　莹烛重重地叹了口气。自从嫁入方家以来，她一直都是逆来顺受、有苦难言。从一开始，方凌卿便对她冷淡如冰。随着他步步青云，寻花问柳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前段时间，听闻齐王爷已将蓉萱郡主许给太子，他更是性情大变，终日喝得烂醉，回来后二话不说，便将她抓来一顿毒打。接着，在方母的劝说下，他便向汴州城内有名的何财主提亲，将他刁蛮泼辣的女儿娶为正室，而莹烛也就成了侧房。自此之后，方家上下不论老小，都对她横眉竖眼、万般刁难。而她，只能将苦水往肚里咽。
　　为了一个名分，真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吗？

　　突然，房门被用力推开。莹烛抬头，见站在门边的正是方凌卿，不禁浑身一阵颤抖。
　　而西子站起身，目光也变得严厉起来。方凌卿看着那眼神，心中也不免一阵恐慌。
　　不论是两个月前在杭州，还是如今在他的府邸里，只要他一对上西子的目光，便总是难免一阵害怕。这西子与莹烛不同，完完全全是个厉害的角色。就是适才在齐王府，这齐王爷也还亲口提到了她。
　　她，虽然相貌倾城，但终究只是个青楼女子。究竟是凭着什么手腕，居然能成为当朝国舅的义女。不仅如此，就连这齐王爷也颇为赏识她，甚至在私下与他交谈时，还有意无意地提到，说西子这几日定会来找他。
　　果然，这齐王爷素来料事如神，今天也不例外。此时此刻，西子就站在自己的眼前，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西子的眼神，可以令人晕眩，也可以令人战栗。而此时，她眼神中的怒意，便令方凌卿胆颤不已。

　　“听闻西子姑娘几日前来到汴州。方某有失远迎，还望姑娘多多包涵啊。”方凌卿定了定神，之后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吟吟地走向西子。
　　而西子，完全不吃他这一套。看着眼前的方凌卿，她实在难以想象，他，竟就是一年前沿街卖画的落魄书生。
　　“真是难得。方大人如此没心没肺之人，居然还能记得西子。”西子冷笑了一声，言语中依旧带着浓重的愠怒之味。
　　听她这么说，方凌卿便自我解嘲般地笑了两声，满脸尴尬的神情。
　　“西子姑娘来府中做客，家母多有怠慢，还请姑娘见谅。要不，我这就吩咐下人准备酒菜去，方某今日一定陪姑娘痛饮几杯。”
　　“哟，这西子如何担待得起呀？”西子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讽刺地说道：“西子出身低贱，不过是妖颜阁的花巷女子罢了。怎好意思麻烦方大人您呢？”
　　这方凌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强忍着心中不悦，依旧对西子笑脸相待。
　　“西子姑娘，大家都是老熟人了，又何必说这么伤和气的话呢？来，到在下的房间去，在下一定陪姑娘好好喝上几杯。”
　　看着笑容未敛的他，西子心中更是不悦。从他进房间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朝向莹烛。
　　就凭这一点，西子就没打算原谅他。

　　“你的房间？”西子冷冷地说道，“方大人把西子当作什么了？陪酒的妓女？”
　　“哪里哪里。”方凌卿急忙解释道，“在下只是……”
　　“只是有隐秘的话，只能在私下对西子说？”西子没等他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让莹烛也听着。”
　　见她这么说，方凌卿顿时大惊。真没想到，这平日里温柔似水的女子，一旦发起狠来，却也如此可怕。
　　不错，齐王爷的确是私下里交代，让他带话给西子。可是，如此重要的话，如若让第三人知道了，这其中的危险便可想而之。
　　西子如此聪明，一定知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可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笑。他猜不透，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这，恐怕多有不便。”方凌卿吞吞吐吐地说道。
　　见他这副模样，西子打从心里鄙视他。当初，真就应该让他饿死在杭州街头。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告辞了。”说罢，西子转身便要离去。方凌卿见状，急忙叫住她：“齐王爷要我带话给你。进宫后，寻找机会，将这个给萧皇后服下。”他边说着，边从腰间掏出一小包的药粉。西子接过这包药粉，抬眼看着他：“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不。”方凌卿摇了摇头，“齐王爷还要我告诉你，你的叔父在他手中。”
　　出乎方凌卿的意料，西子并未太过震惊。她对方凌卿微微一笑，那笑容，妖艳如花，邪魅如毒。
　　“告诉王爷，谢谢他这些年来照顾我的叔父。”说罢，她转头看了一眼愣在一旁的莹烛。
　　“莹烛，要是这畜生还敢欺负你，你就到国舅府去，将刚才的所见所闻统统告诉萧国舅。”
　　莹烛满脸惊愕地看着面前这位高深莫测的女子。
　　“姐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为什么齐王爷会让你去对付萧皇后？”
　　她对莹烛微微一笑：“这你就别问了。今天的事，切莫再与他人谈起。除非，这畜生欺人太甚。”
　　一旁，方凌卿的脸忽青忽白，敢怒而不敢言。
　　“好了，我先回去了。照顾好自己，姐姐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嗯。”莹烛含泪点了点头，“姐姐，我送你出去。”
　　说罢，莹烛打开房门，陪着西子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