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夙妆》蓝音

20、告别旧人 自此一别，

　　“成败兴亡命也，岂人为？”
　　西子缓缓地说出这么一句话，镇定自若地看着眼前这位用剑抵着胸口自己之人。
　　“哼。”那男子一声冷笑，“宁熵命本该绝，的确与你无关。不过，你的命数也将尽了。”
　　“是吗？影少侠。”西子依旧面不改色，对这名男子微微一笑。
　　那男子不由得一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西子含笑道：“自上次你来妖颜阁之后，我便暗中调查过你。我在宁熵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敢肯定你绝不是他的手下。很显然，与风为敌的你绝对是齐王爷派来的。而齐王爷身边的高手并不多，唯有一名叫做‘影’的贴身侍卫，是他不可或缺的助手。六年前，影犯下杀人罪被处以极刑，是齐王爷救他一命，从那以后，他便誓死效忠于齐王爷。从你的装扮、言行以及功夫上来看，我便敢断定，你就是影。”
　　西子镇定自若的音调中，似乎带着一股邪魅。而这位名唤影的七尺男子，竟被这声音微微一震，再看着西子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心中不免对她暗自钦佩。
　　他点了点头，依旧一脸的凶狠：“既然你知道我是齐王爷的人，也就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背叛齐王爷？”
　　“背叛？”西子一脸无辜，“西子在进妖颜阁之前，从不知这妖颜阁是由齐王爷管辖的。而进来以后，也从未与齐王爷打过交道。既从未坦言效忠于齐王爷，又何来背叛呢？”
　　诚然。在她来到妖颜阁的这十年间，从未与齐王爷会过面。只不过，由于她一直在帮着宁熵做事，大家也就都一厢情愿地认为，她是齐王爷的人。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既然你帮着萧洋，那齐王爷就绝不能饶你。”影提高声调，目光狰狞地直视着她。
　　西子扬眉，淡然地看着他。似乎他的一言一行，都与自己无关。
　　“你不会杀我的。”

　　影被她的这句话弄得一怔，接着心中不免一阵恼怒，握剑的右手也下意识地稍稍用力。剑锋霎时刺破西子胸口。虽然只是轻微的伤口，却也见鲜血顺着剑刃流了下来。
　　西子眉头轻蹙，忍着疼痛，依旧毫不畏惧地看着那位叫做“影”的男子。
　　静默了片刻，影收起剑，目光凌厉。
　　“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杀你？”
　　西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齐王府头号杀手，要杀我易如反掌，又何必当着众人的面从妖颜阁正门进来，并跟我说这么多话呢？”
　　影不禁暗自倚重起眼前这名女子。原来，自他跨进房门的那一瞬，她便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想当初，齐王爷将他派往杭州，名为辅助宁熵，实则盯紧宁熵身边这位高深莫测的女子。他一直想不通，为何齐王爷要对这一名花巷女子如此在意，可现在，他似乎有些了解了。
　　宁熵将如此危险的她留在自己身边，无怪乎会遭此厄运。

　　“你的一举一动，齐王爷都了如指掌。如今萧洋费尽心思地想要拉拢你，这其中的目的，想必你心里也有数。”
　　西子颔首微笑：“你告诉齐王爷，让他大可放心。”
　　影还是一脸警觉地看着她：“你凭什么让王爷相信你？”
　　西子收起嘴角的微笑，明亮的双眸中带着一丝令人揣测不透的深沉。平静的神情，没有一抹的悲喜，却能让人肃然敬畏。
　　“就凭我叫作——慕、容、惜。”

　　胸口的伤并不深，很快，血便止住了。她打开窗户，想要在西湖的山水中寻求一丝的平静。
　　很快，她便看不到这一片空翠烟霏了。
　　等待了十年，筹划了十年。终于，这一天就要到来了。她这么想着、想着，浑身竟激动得微微颤抖。

　　“姐姐，大事不好了。”
　　突然，碧儿嚷嚷着推门而入。她转过身，一脸平静地看着碧儿。
　　“出什么事了？这么一惊一乍的。”
　　碧儿来不及喘口气，双眸由于慌乱而噙满了泪水。
　　“刚才听从市集回来的姐妹们说，红柳姐姐她，她，被萧公子救下了。”
　　碧儿说完这一句话，泪水便沿着脸颊淌了下来。
　　西子微微一笑，掏出手绢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无奈，泪水越拭越多。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哭的？”
　　“不是这样的。”碧儿急得连忙摆手，“姐姐知道那萧公子是怎么救下红柳姐姐的吗？萧公子他说，宁熵被杀一事另有蹊跷，要知府大人将红柳姐姐的刑期推迟一个月。而在这一个月期间，他要将姐姐你捉拿回京审讯。”
　　说罢，碧儿忍不住捂面而泣。
　　西子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仔细地看着这位跟了她多年的姐妹。
　　“姐姐，碧儿舍不得你走。”碧儿哽咽道。
　　她微微叹了口气，之后将碧儿的双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手心。
　　“碧儿，你来这妖颜阁，也有三年了吧？”
　　碧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三年，若不是姐姐照顾碧儿，恐怕碧儿早就……”说着说着，她已泣不成声。
　　西子爱怜地看着她，之后脱下手腕上那碧得纯净的玉镯，轻轻地套在碧儿的手上。
　　“姐姐，你这是？”
　　西子微微一笑：“这镯子，是我娘在我十岁那年留给我的。你替我好好保管着吧。”
　　碧儿连连摇头，便急着想要将镯子脱下。
　　“这么重要的东西，碧儿不能收。”
　　西子制止住她，柔声说道：“傻丫头，难道你希望它落在那些贪官污吏的手中？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杭州了。你在妖颜阁待了三年了，应该也学会照顾自己了吧？”
　　听西子这么说，碧儿顿时一脸的绝望。
　　“姐姐，为什么这么说？不是说只去一个月的吗？难道说，红柳姐姐真是被冤枉的？”
　　西子顿了顿，没有回答。

　　“碧儿，仔细听着。姐姐比你想象中的要坏得多。”沉默片刻，她轻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碧儿惊讶地抬起头，一脸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位女子。如此温和、如此恬静。她甚至怀疑起自己刚才听到的话。这三年，她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在她的心目中，她的西子姐姐永远都是那么的善良。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临别时分，她要说出如此令她难以接受的话？
　　她，一定是在与自己说笑。

　　“碧儿，发什么愣呢？”
　　“哦……没什么。”她这才收起神思，看着西子捧着一个锃亮的木匣来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姐姐这些年的积蓄。好好留着，一个月后，用这些银两给自己赎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姐姐说什么呢？”碧儿含着泪，一脸不解地看着西子，“姐姐又不是不知，碧儿是遭宁大人陷害才来到妖颜阁的，哪能这么容易离开？况且，这些是姐姐十年来的积蓄，碧儿又怎能收下？姐姐还是自己留着吧。”
　　西子看着跟前的姐妹，无奈地笑了笑。在这妖颜阁，或许也只有她，能让自己如此放心不下。
　　“就算是姐姐对你的最后一次吩咐了。好好收起它，一个月后，你会用上的。”
　　碧儿这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她说的话，自己从来不敢违抗。即使是在此刻，自己也依旧无法对她说出一个“不”字。
　　她抽泣着靠在西子的怀里，内心震动不已。从没想过，自己会与她分开。可是，很快，她就要离她而去了。从此陌路，相见何期？
　　西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微微叹息。

　　突然，房门被“吱呀”一声地推了开来。西子抬起头，见萧洋和风缓缓走了进来。
　　碧儿见到他们，立刻紧紧地抱住了西子。
　　“姐姐。”她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西子爱怜地拍了拍碧儿的后背，轻声说道：“你先下去吧。”
　　碧儿不禁一怔。
　　她绝对不会听错。刚才，西子的言语中，竟也有那么一丝的颤抖。
　　她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

　　西子叹了口气，抬眼看着萧洋。这个男子，还是一样的淡定、一样的坦然。然而在她的眼里，他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质。
　　“想必姑娘已经听说了吧？在下已经按姑娘的要求，救下了红柳。”
　　西子微微一笑，而神情却显现出了少有的落寞。
　　“萧公子果然厉害，不仅按约定救下了红柳，而且，也没有留给西子任何反悔的机会。”
　　萧洋微笑着看着她，一成不变地摇着手中折扇。
　　西子的目光掠过那柄折扇，不由得略微一怔。
　　那折扇，何时竟画上了西湖的景致？
　　碧叶连天，红莲轻缀。曲院风荷，香满烟水。
　　萧洋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轻轻收起折扇，走到她的跟前。
　　“萧某奉命来捉拿姑娘。还请姑娘尽快做好准备，随萧某启程回京。”
　　西子点了点头：“给我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