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臻乐 （1） ...
-
自从昨日那唤作墨儿的姑娘来过之后，老板娘的精神就大不如之前，脸上也是时不时的流露出悲伤的表情。当铺里一群丫头呆的久的都在此处待了八百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老板娘如此，皆是担心不已。
夜幕即将降临，老板娘躺在梅花树下的老人以上，闭着眼睛，手里的美人扇一晃一晃的，那掉漆的红色大门渐渐开了，老板娘，突然睁开眼睛，起身，站起来，那白衣少女递过来一个灯笼，老板娘微微看了一眼那少女，这时另外一个白衣女子赶紧跑过来，拉住那递灯笼的少女。
“姑娘，她是新来的，您别介意。”
老板娘接过女子等过来的一把红色的折扇，冷冷地对着提着灯笼的少女：“犯什么错了？”声音冷的如冬日里的冰锥子刺入心脏。
“思凡……”
“哦，下去吧！”老板娘优雅地往前走去，倚在门口，折扇合着，老板娘没有丝毫要打开的意思。
一阵冷风过来，天空又暗了暗。老板娘转身往内屋走去，脚踏在一地的槐花上，没有丝毫的印迹。
背后哐的一声，门关上了，屋内暗暗的。老板娘走过一段路，一根蜡烛燃起，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明明只有老板娘一个人罢了。
老板娘依旧是那些娴熟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随着烟圈的升起，青衣女子的身影显现在老板娘的面前。
“可懂此处规矩。”没有丝毫感情的话语。面前的青衣女子不忍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
“此处，你且将一个最难忘的故事，便能实现你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都可以吗？”
老板娘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尝了一口。
女子眼睛里燃起的光芒，瞬间又灭了。
“你且说说你的心愿……”
“我想留给他一个梦……我很想他。我希望他忘记我……”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一眼青衣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女子的声音纤细悦耳，如黄莺的歌儿一般。
她死的那一刻，大堂上红烛高照，他一身红衣，半散落的银发，面色如纸，眉间的红色如彼岸花的印记格外显目。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许多年前，广城前城主，失去爱人，坠入妖道，一夕间将广成百姓屠之尽半。深夜中那双似血的眸子至今都是广城百姓心中之痛。
酒楼里说书先生的故事，动听的让我舍不得迈开脚步。今早醉仙楼与往常不一样，聚集的百姓格外多。只因为说书先生说了一段广城的历史，前任广城城主是广城有史以来最强的城主，却误入红尘，成了一段遗憾，许多人说那位女子本就是妖族的奸细，不过是想毁了这样神一样的人。
我本是仙界毫不起眼的小兔仙，因为贪吃，偷吃了西王母的一个蟠桃，被太上老君贬到人间来受一生一世的情劫。却不知为何，我竟然以仙身来到了凡间，本以为浑浑噩噩过上几十年再回到仙界去。前几天，被下凡办事的老君逮了个正着，被狠狠地责骂一番后，还不忘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我将这个任务完成，我就可以重返仙界。
老君让我去寻一个人，一个坠入了妖界的人。自古妖族与仙族水火不容，我去找一个坠入妖界的仙人，不是找死吗？我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老君甩一甩衣袖，腾云离去。我今日一大早本打算好好吃一顿就上路的，却偶然听说了这样的一段故事，我要寻的人就是今天醉仙楼说书先生故事中的男主人公。老君说，我在找到他后将他带回仙界，我的任务就是完成了。
我在心底憋屈着，妖界那么大，我倒是上哪儿去找他，何况一千年都已经过去了，那人在不在还是个问题呢。
说书先生的故事中，那位城主有一位爱人，那位爱人死了，经受不住打击的城主这才坠入了妖界，若是我能找到那位姑娘的转世，说不定，不仅仅是成就了一则佳话，到时，提一个小要求相信他也是会愿意的。我的如意算盘在心底打得好好的……说动就动。
我先去了一趟冥界，我与阎王的嫡子澜钰关系不错，所以很容易就拿到了生死簿。不可思议的是，生死簿上根本就没有他与那位女子的记录。我反反复复的找了几遍，最后得到了一个答案，只有凡人的命运才会出现在生死簿上。
果真我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能够如此容易找到那位女子的转世，他如何还会成妖呢？为了心爱的人而成妖，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的痴心是值得赞美的，但是却是如此的不明智。
我在澜钰宫殿住了五天，才离开冥界。澜钰说他舍不得我的要紧，就随我一起返回凡间，我才回到住所不久，老君送信的仙鹤就来了。
那日，我来不及休息一刻钟就启程去了西方。老君说西方的云母山上镇压着上古妖琴伏羲琴，这伏羲琴的主人本是那位城主，如果能够找到伏羲琴，利用伏羲琴布下锁魂阵，说不定能找到他。
我还记得到达云母山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小雨，云母山是仙境，仙境本不应该有凡间的四季变化，天气的变化的。如今与凡间并无两样，山脚下的百姓安居乐业，丝毫没有受到上古妖琴的影响。或许在那一刻，我才知道所谓的仙境，不一定是九重天上那样冷清。在这儿，也是仙境。
我与澜钰在山脚下待了一天，整理了行李，准备第二天再出发。我想也许云母山是云母曾经修炼的地方，到处都被下了禁制，所以我们在进入云母山的范围之后，所有的法术都被压住住了。也难怪山下的百姓都安居乐业，因为无论是仙人还是妖族在这里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我俩就连最基本的腾云之术都无法展开，便只有徒步上山去。对于我这种不爱运动的人来说，爬到山上去也实在是太难为我了，我们俩走走停停，夜深了他躺在我身边讲着冥界形形色色的爱情故事，我听着听着就到了早晨。
那些日子，我想了许多，若是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若能就此待在这儿岂不是更好。他许久没有说话，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丝的悲伤。
我与澜钰相识三百年，自我成形那日起到现在，澜钰一直待在我身边。陪着我闯祸，陪着我修炼。
我永远也忘不了，天帝给他赐婚时的景象。他是阎王嫡子，身份高贵，我不过一皆小花仙，不管怎么看，我俩都不合适，可我始终相信他会为了我拒绝，就算最后还是妥协了，我也要原谅他，至少他为我们的爱情努力过。他的那一句：“臣，领旨……”到现在仍然在我耳边回旋。
自此，整整五十年的时间，我们都不曾相遇过。听说他已经定了婚期，听说他的宫殿已经造好了，听说关于他的一切……我下凡了。
经过五十年的时间，我也该放下了。我问月老要了忘情丹，却什么也没有忘记。
月老说，我们俩的感情线从来没有交叉过，吃不吃都是一样的。那时我才想到，他从来没有跟我表白过，而我也没有跟他说一句喜欢你。我以为他对我的好是出于爱情，却不知道也有友情，亲情。而他恰好除了爱情，什么情都能给我。
我化成人形的一段爱情就这样枯萎了，这次我去冥界，不单单是为了寻来生死簿，更是作为一个“朋友”去“祝福”他，半月不到，他就要成亲了。神界的那位公主在成婚之前的历劫已经结束了，自然要嫁去冥界。我在他的府中经常幻想自己就是这府中的女主人……
我为这种想法而感到羞愧，夜里，柔软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样静谧，那样温柔的脸庞。我知道很快他就要回到冥界了，昨天他便受到阎王的来信了，婚礼将至，他该回去了。我想，明日霞光漫天的时候，他会离开。
那晚，是我最难熬的一晚。整夜的失眠，第二日醒来，顶着一个巨大的黑眼圈。
我醒来的时候，澜钰不再身边。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仿佛还存留他昨日的香气，我伸出手，仿佛他还在。
“醒啦，我找了些果子，你先垫垫肚子……”顺着熟悉的声音望去，绿色长袍的男子，正缓缓走来，将一堆的新鲜果实放在昨日他躺过的地方。
我松了口气，拿起一个果实，咬了一口，是透入心间的清凉。
“我得先回去一趟，你一个人可以吗？”
他终究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漫天的霞光仿佛是在预示着什么。
他走了，他说，让我沿途作上记号，不出三日，他便会回来陪我继续上路。我记得那日我望着漫天的霞光出神，无意识的问了一句。你待我如哥哥一般，可是将我当成了妹妹……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摸了摸我的头发，下山去了，忽然他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他的嘴角微微颤动了几下，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自然不会再原地等澜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我才转身，往山上走去。这条路好长，但是如果有澜钰在，我想一定会很短。
太阳到达头顶的时候，我到了山顶。我顺着石板路走入神殿，云母的神像就立在神殿的中间，我毕恭毕敬的向云母行礼，继续往神殿深处走去。
这神殿看似狭小，里面确实宽敞的很。我环顾周围，一切看似简单的布置，其实是一个法阵。我知道这法阵的中间就封印着上古妖琴伏羲琴。
这个法阵，我感觉很熟悉，记得在老君的书库中见过这样的法阵。我照着书中的方法尝试着解开，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依然如此。每一次将仙力输入法阵的时候，会发现这个法阵竟会将我的仙力吸收。
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外面突然闯进来了一群人，看外貌似乎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但是普通的凡人是无法进入神殿的，云母宫外的结界将整个云母宫笼罩在另外一个空间里面，凡人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进入另外一个世界的。
我立刻防备起来，那一群人，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人，我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掌打吐了血。那人面孔狰狞，额头中间黑色的镰刀似得花纹格外显目，那是妖族的印记。我站起来，那人突然大笑起来，“今天就用你的血来献祭给伏羲琴……”
“你是谁，为何在此却能使出法术……”
“哈哈，凭你也配知道妖君的名号……”原来是妖族的妖君咲夜，咲夜的名号在六界都是响当当的。一千岁的时候就继任妖族君主之位，这一千年来在他的带领下妖族越来越繁荣，渐渐超越了六界中的许多族，妖族渴血，随着越来越强大，便不再甘心待在西部，开始了对各族的征服。
我在心底冷笑，这是多么不幸，遇到谁不好，遇到妖族最厉害的人，这是不是自己找死呀。
“哦，原来是妖族君主咲夜，失礼了，早问妖族君主法术高强，长相也是非一般人能够匹敌的，今日能见到妖君真容，臻乐也算是不枉活这一场了。”咲夜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上，此刻正冷冷地盯着我，我被他这么一盯，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那本君就满足了你这个心愿……”待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我难受得无法呼吸，狠狠地锤他的手臂，他一紧，忽然有松了，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本君给你个机会，你若是将伏羲琴取出来，本君就放你走……”
“伏羲琴？”
“本君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我心里委屈着，先是要杀死我，现在又要我取出伏羲琴。这是闹成怎样呀，我吃力地爬起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除了前面一条黑不见头的隧道，什么逃跑的地方都没有。我咬咬牙，这伏羲琴我自然是不能取出来的，若是将伏羲琴取出来，那么我最后找到那个人的机会就没有，也会成为六界的罪人，妖族得到伏羲琴，必定是为了失却之阵。若是让妖族完成失却之阵，世间必然有一段灾难。
旁边的香已经烧完了一半，而我暗中布置的阵最多能抵挡他们一刻钟。我后退到隧道前面，我已经想好了，如果逃不脱，大不了就是一死，可是我还没有跟澜钰说一句喜欢你呢，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逃出去。
我悄悄的隐进黑暗中，那么妖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觉得，你能逃得出去吗？”我微微一愣，拔腿王深处跑去，石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咲夜嘴角的笑意，以及我刚布下的阵法破碎的光影。
我记得那时我跑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道白色的光线猛然刺激我的眼球，我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大草原上。周围灵气充沛，我一边走一边想这是什么地方。周围时不时会幻化出各种幻象，我稳住心神，避免被这些幻象吸进去。
走着走着，忽然置身于一个古色古香的宅子里面，这个宅子从外面看的确是豪华的，可当我走去去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冰窟，冰窟的中间放着两张水晶棺材，其中一个棺材的上面挂着一把琴，不是伏羲琴是什么，我赶紧跑过去，下意识的看了棺材一眼，棺材中的男人，一头银白的头发，狭长的眼睛紧闭着，单薄的如蝉翼一样的嘴唇，玄色的长袍包裹着强健的身子。那人的旁边不是轩辕剑是什么，我跟他诚心地道歉，轩辕剑是一把正义之剑，普通的妖族之人，只要距离轩辕剑一尺的距离就会被压迫的无法施展法力，我想，若是我带上轩辕剑，说不定靠着轩辕剑还能逃出去。
想着，就从旁边将剑取出来。此时挂在水晶棺材上的伏羲琴突然颤动起来，整个墓室出现了崩塌的现象。心里一阵愧疚，看了一眼水晶棺材中的男子，径直飞上去将伏羲琴取了下来，正当我沉浸在拿到两件神奇的喜悦之中的时候。咲夜闯了进来，那双比血还要红的眸子，我后退了几步，手刚好触到水晶棺材。
“原来这法阵下面竟是这样一幅场景，把伏羲琴给本君，本君放你离开……”
“妖君，您说这话，恐怕连小孩都不会信，你何苦欺骗于我呢。既然想要我的命，就来拿吧。”
咲夜冷笑一声，招招致命，幸好有轩辕剑的庇护，我才在他的攻击之下一次一次逃命。当旁边的水晶棺材碎裂的那一刻，我我才意识到此刻，我若是继续和咲夜纠缠下去，连这口棺材里面的人也要像旁边的那样化为碎片了，我毁了人家的墓，好歹也要给人家重新找一个，不知道旁边的棺材里的是什么人，我愧疚的要命，利用轩辕剑收藏万物的功能，将水晶棺材中的男子装进里面，想着要是能出去就找一个山青水美的地方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臻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