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半碗花雕

37、发现（一）

　　恋爱等同魔咒，既能让沉默的人变得话唠，也能让懒散的人变得活力十足，而石小清，忽然变得抒情起来，是的，那天邓玉书领着她从衙门口进去，石小清便觉得她们的恋情进入了甜蜜期，而之后的邓玉书，也确实温柔可亲，石小清于是很想写诗——虽然她其实不会写几个字。

　　但是她有纸笔，甚至一整套文房四宝。

　　石小清都翻出来铺在桌上，看着洁白的宣纸，只觉得满心的期待都要溢出来了，于是认认真真地写道：
　　晓月枝头，红蜡床头。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石小清就忍不住笑起来，且笑得根本写不下去，因为再往后的事，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写出来。

　　这时候，她仿佛都能看到自己痴汉般的笑容。

　　等她脑补够了，就开始批评自己：俗，俗不可耐！
　　然后将纸扔掉。

　　想了想，该写的文雅一点，于是写道：
　　轻云掠指间，暖风和团团。

　　这样看起来就好多，石小清握着笔，仔细端详这几个字。
　　嗯，看起来清新又美好，可是——明明已经想好不写这个了，怎么又写这些？虽然委婉了一点……

　　石小清咬咬牙，又批评自己道：

　　俗，俗不可耐！于是又将纸扔掉。

　　想来想去，自己这心意是写不成诗的，太龌龊。

　　干脆写别人的吧，于是又铺了一张纸，搜肠刮肚想了一会，写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嗯，这个还差不多，逃之夭夭，灼灼其华，正是邓玉书的样子。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句意思虽也有，可就不甚贴切。不过这好歹是别人的诗作，且这几个字写的也端正，先放在一边，又拿出一张纸，写道：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仍是那样，前一半很符合她从前的心意，只是后一半就不那么贴切。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

　　石小清终于放下笔，托着腮想：自己要是好好读书就好了，邓玉书那样严肃的样子，自己写个情诗给她，她肯定喜欢的！

　　她正想着，忽然有人推门进来，石小清第一反应就是邓玉书。可这时候她应该还在衙门才对。

　　然而意外之喜，竟然真的是邓玉书。

　　石小清想这一定是自己相思太苦，老天爷帮着自己的，赶紧站起身迎上去。
　　搂着邓玉书腰肢，半好奇半娇嗔地说道：
　　“怎么这么早。”

　　“我路过流沙坊，本来去看看你，小环说你不在，我就想看看你在哪里。”

　　邓玉书很高兴自己每一次出现都能让她这样开心，可又觉得对不起她，自己一定是让她等了很久很久，所以才这样开心吧，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啊，她最近动不动就迟到早退，徐大人都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事了，她真的尽力了！

　　“不会是因为担心我吧？”
　　石小清也觉得奇怪，她最近真的来的好勤快呢！

　　虽然也是有担心，幸好也不全是，邓玉书拿起手上的食盒，说道：
　　“你不是说流沙坊的伙食不好，我们今天炖肉，给你带一点。”

　　石小清甭提多开心了，不过还是不忘先亲邓玉书一下，这才结果食盒，又去找来碗筷，开始大快朵颐。

　　邓玉书早就不用她招呼了，自然地就坐了下来，像是半个主人似的。
　　她一般都是听着石小清说话，或者跟她聊些什么，此刻石小清却口舌无闲，邓玉书便又大量起她这屋子，这里虽然地方够大，只是显得冷清，她也没好好拾掇过，许多该添的东西也没有添，邓玉书总想着两个人有空的时候，一起帮她添好了。

　　她打量了一会，才发现哪里不对，原来是桌上铺着两张洁白的纸，她自己的书房里总是纸张满桌的习惯了，竟然才发现这个异常。

　　邓玉书看这纸上满是字迹，毛笔也没收在笔筒，砚台里还浸着浓稠的墨汁，这可是从来没在她这里见过的景象，很是好奇，说道：
　　“竟没想到，你这字写的还不错。”

　　“马马虎虎。”

　　石小清想自己那枝头、红蜡、轻云、暖风的都已经扔到纸篓里了，不会给她看见，大概不会影响她对自己的印象，又听她是在夸自己，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也没有多搭话，只是吃着碗里的肉。

　　邓玉书看这几张纸，字迹不很惊艳，却很是端正，心中很喜欢，又觉得很稀奇，这家伙真是时刻给自己惊喜呢。

　　于是又朝她桌上看去，想不到她不禁字写的不错，原来桌上还堆着许多东西，之前竟没注意，于是一次翻看过去，有两本杂书、几页刀普，也有一些下流的图画……

　　邓玉书自以为也见识过许多东西的，可这两个女人的春图让她看了也不禁脸红，虽然画的隐晦，但是也表达的够清楚了，她竟然就这样跟这些摆在一起！

　　而且自己在这里翻看，她竟然一点都不阻拦，还吃肉吃的津津有味，邓玉书想了想，她正吃着东西，也不好跟她说什么，便把这几张图放在旁边，等她吃完了好好羞一羞她。

　　邓玉书又继续翻看，翻着翻着，又翻到一张图纸，这张纸质地跟桌上的一样，显然是她自己画的东西，却是很细心地用两个竹板夹好了放在那里，邓玉书这时候只觉得这图画看来没什么美感，可是马上发现这并不是什么画作——虽然这是一个园子的结构，但是上面做着许多标记，也许第一眼不容易发现，可是这时候邓玉书已经猜出这是干什么用的了，一时间竟然呆愣住了，她以为石小清住到了这里，又每天都在流沙坊里待着，便不会再去做这些让自己为难的事情，其实然而，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只是她的权宜之计罢了！

　　不过他们最近的感情真的培养的还不错，邓玉书平复了一下心情，想等她吃完再问她，可是这难过与失落却难以忍住，还没经过邓玉书的同意，两只手已经将这纸拿到石小清的跟前，只是，质问的话仍是没想好要怎样出口。

　　石小清正沉浸在肉汁的醇厚之中回味无穷，直到邓玉书走到跟前才发现气氛已经不对了，不过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下糟了。

　　邓玉书看她呆愣的样子，心中已是一凉，显然这不再仅仅是自己的猜疑了，这就是她的“杰作”无疑了。

　　可是她还是心存侥幸，希望石小清给出一个让自己惊喜的解释。石小清顿了一顿还是没开口，她就还是站在这里瞪着她开口。

　　石小清呆愣了一会，也看出她是在等着自己解释，可这能怎么解释呢？这种图纸，摆明了就是用来……可是这也只不过是一张画纸而已，自己又没做过什么。

　　也许是邓玉书最近太温柔，就算此刻她看起来很生气，可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威胁，她也“恃宠而骄”，且之前两人谈过那么多，她又说了会相信自己，于是嘴硬说道：
　　“画的不好……”石小清说着咂咂嘴，虽然无力，也看出邓玉书的失望，不过还是继续说道：
　　“所以不打算画了，这不写字呢？”

　　说着还拿起写字的纸，好像这能证明自己是个文艺女青年似的！

　　除了有一点想冲淡这样敌对的感觉，邓玉书只能看到她那玩世不恭的笑，可是显然这，种事情邓玉书是不容搪塞的。

　　邓玉书咬了咬牙，她其实也知道解释清楚是奢望，除非自己没有看见这张纸。可心里总不愿相信，于是再问道：“没了？”

　　“还有什么，你都说了会相信我……”

　　石小清知道自己应该说些更有用的话，可是，她竟然想不出自己应该说什么！

　　邓玉书看她这样无所谓，心中那一点期待终于也消失无踪，果然她还是这样，自己又何必为了她煞费苦心，于是便往外走。

　　“诶……”
　　石小清想叫回她来，可是邓玉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石小清想追出去，又怕显得心虚，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不就是一张纸吗！”石小清朝着邓玉书的背影喊道，但这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石小清摸着鼓鼓的肚皮，肉味已经消失殆尽，满心里都是难过失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就去把邓玉书哄回来。

　　她坐在椅子上正好看着那张图纸，只觉得越看越生气，干脆将图纸揉成一团，心想都是这东西坏事。

　　可是手扬起来，又不能扔掉，扔掉了，自己又要重新再画！

　　然而终究是看着生气，于是转了个方向，扔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