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半碗花雕

33、怀疑（一）

　　自从石小清搬过来，邓大娘也觉得热闹多了，从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现在起码有石小清经常过来，而也许是多了好朋友，玉书也回来的更多了，石小清虽然做家务蠢蠢的，说话倒是好听，总之是个让人开心的人。

　　石小清则更是体会到了不一样的人生——每一天，热腾腾的三餐，每一天，见到熟悉的人，他们跟自己问好，看自己穿的少了会告诉自己加衣服，要去买衣服或添家具也会问自己的意见；每一天，固定的路线，出门，回家……

　　她曾经想象过这样的生活，曾经向往过这样的生活，可想象中也没有这样美好。

　　每天天刚亮就起来赶工的人们在晨风里搓着手，虽然辛苦，脸上都是希望，有时候后面追着妻子或母亲，想再给多装上一个热气的腾腾烧饼或是添一件衣裳，他们便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回去，明明是怕他们麻烦，却好像嫌弃他们的婆婆妈妈似的，到了晚上收工的是很厚，人们懒洋洋的聊着天，互相交流着自己的收获，再晚一点吃过饭，暮色里小孩子声嘶力竭地吵嚷，用最喧闹和朝气的方式告别这一整天，这一切都在迎接着自己……

　　这一切新鲜又有趣，这一切安静又温暖，这一切让石小清觉得自己又长大了一次。

　　跟邓玉书不同，邓大娘是个温柔又热情的人，跟石小清想象中的母亲很像——什么事情都有办法，又很喜欢唠叨。

　　比如昨天晚上一个小孩子在店里吵闹，年轻的母亲怎么都劝不好，邓大娘哄了两下就哄好了，石小清实在很佩服。

　　石小清想，邓玉书肯定是像她的父亲，一个呆板了老捕头，不苟言笑。也幸好有个邓大娘这样温柔的母亲，邓玉书到底还是温柔的，如果她跟自己一样这样乱七八糟地长大，八成比现在还更像老头，一张脸上估计一点表情都不会有。

　　石小清觉得邓大娘也挺喜欢自己，因为她总是怕自己一个人太孤独，经常让自己留下跟她一起睡。

　　今天邓玉书又没回来，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石小清洗完了碗刚要走，邓大娘又说道：
　　“要不留下睡吧，天气渐渐冷了，你住这里，还能省下一份火炭。”

　　石小清最喜欢独来独往的，除了邓玉书，现在，她甚至也愿意跟别人拉近距离，且邓大娘也留了她好几次，于是便答应了。

　　然而邓玉书躺在离着邓大娘不远的地方，总想站起身走出去，这大概跟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有关——她的行踪总是越秘密越好，尤其在晚上，最好谁都看不见自己，可她实在想不出理由跟邓大娘解释为何半夜忽然要走，更不可能直接就走了，只好努力地闭着眼睛，希望可以安睡。

　　然而一整个晚上，石小清都是半睡半醒，好容易到了清晨朦胧着睡去，邓大娘又叫她起来吃饭，石小清真想再睡一会，看着软糯香浓的白粥还是爬了起来。
　　不过邓大娘跟她说些什么她就没注意了，只填饱了肚子就赶紧回家，她要好好补一觉。

　　石小清推开门时候甚至没发现门只是虚掩着，径直奔着床就要躺倒。

　　“去哪里了？”

　　身后的邓玉书一开口，吓了石小清吓了一跳，不过等看清是邓玉书，看她站在早晨的阳光里，俏丽挺拔，石小清忽然觉得自己眼光实在是好！想必将来的艳福也是不浅！然后就看着邓玉书傻笑。

　　邓玉书却对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十分不满，且更觉得不安，那满足的笑容，仿佛刚刚偷吃完的猫儿。

　　“我问你呢，流沙坊不在，家里没人，你干嘛去了？”

　　声音凌厉，语气低沉。

　　石小清这才感到气氛不对，不过她想自己总没惹到她，肯定是在生别人的气，于是好声好气地说道：
　　“你来多久了，去流沙坊找过我了？”石小清说着，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要抱住她。

　　邓玉书却只觉得她是在转移话题，一把推开她，又加重语气地说道：
　　“我问你去哪里了？”

　　石小清被她推开，也觉得不爽，不过仍下意识地回答道：
　　“我在你家睡的啊。”

　　邓玉书看她眉毛皱起，也觉得她好像真的很无辜似的，不过还是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又说道：
　　“真的？我一会回去可要问我娘亲！”

　　石小清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当成了“嫌疑人”，正在接受审问呢！

　　她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莫名其妙就开始怀疑自己，石小清一直以来的不满终于再压不住——自己一直等着她，等不到就搬到这里来等着，可她呢？飘忽不定的是她，理直气壮地生气的也是她！

　　“你这么不相信我，干脆把我抓起来啊！动不动就怀疑我一下，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现在没被抓起来，是因为什么？”

　　“好啊好啊，干脆现在就把我抓起来，也省着你每天惦记着，每天都跟防贼一样的防着我！”

　　“是我防着你，还是你自己问心有愧？”

　　“我问心有愧？”

　　这大概是两人第一次争吵，谁都不肯相让，石小清想，就算自己问心有愧，这时候也不能败下阵来，再说了，邓玉书也只是凭空怀疑而已！

　　“我看是你巴不得我问心有愧，你也不用三番几次捉我了，干脆咱们一拍两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碍着谁！”

　　“你……”

　　邓玉书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大度了，没有计较她从前的事，也没有让她交代过往，所以觉得自己这样提防着也没错，可从没想过，竟让石小清这么大反应，且两人从前也提起过，她也没这么大反应啊！

　　她自然地认为这件事情不能随便搪塞的，可忽然石小清就去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你干嘛？”

　　“省着你看我碍眼，我还是该去哪去哪的好。”

　　石小清收拾着收拾着就觉得心酸，自己等了这么久，就这样走了？于是邓玉书一开口，她就停了下来。

　　邓玉书看她眼圈发红的样子，不自觉地又心软了，自己今天确实太凶了，石小清虽然看着糊里糊涂的，却很是细心的人，自己一定是伤了她的心了。

　　“我不过就是问问，就这么大脾气？”

　　“好啊，现在是我脾气大咯？”

　　石小清看她态度好了一点，气焰便又高涨起来，直问到邓玉书脸上。

　　邓玉书却觉得她这样靠近自己的时候，比刚刚收拾行李的时候更“可爱”一些，于是，拉了她袖子一些，说道：
　　“好了好了，我不过是问问，哪里就要阳关道独木桥了！”

　　石小清却更是生气了，若是平时，邓玉书这样软着声音说话，石小清笑也笑死了，可此刻却觉得她们之间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邓玉书在逗着自己玩呢！
　　“你不过是问问？你都问了几次了？你有话直说就好了，犯得着这样三番五次旁敲侧击地说？”

　　邓玉书更心虚了，她上一次就反省过自己了，只是仍是没有直接问出来——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介意了，可事实证明，这事一天不问明白，自己一天就不能安心。

　　邓玉书终于下定决心，看着石小清愤怒的双眼，平静地问道：
　　“那我就问一次，就一次，你是不是真的，就住在这，就待在流沙坊，不再去别的地方，做别的事情了？”

　　邓玉书问的那么平静，问的那么轻声，好像自己是个小孩子，她大声一点，自己就会吓跑似的，石小清的怒火终于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心虚。

　　“是不是啊？”

　　看她不说话，邓玉书心急地催促道。

　　石小清忽然抱住邓玉书，将脸埋在她脖颈里，一口气说道：
　　“我不走了，不走了，我都说了几次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走了。”

　　石小清撒娇似的的样子让邓玉书很想逗逗她，笑着说道：
　　“那天也不知谁说的要缠着我呢，现在看来，我要是说了让某人什么不顺心的话，可是马上就要走呢？”

　　“都不顺心了干嘛不走，又没有金山银山等着老子来拿呢！”

　　石小清也知道自己今天又是炸毛又是撒娇的逊毙了，又看她打趣自己，干脆不再抱着她，站开一点，说道。

　　“既然这样，我就告诉瑾瑜，饭局取消了，只说是你要走了，我只好等着别人来请客了。”

　　石小清忽然愣住，问道：
　　“什么饭局？”

　　邓玉书本来是不想说明的，她怕石小清这家伙万一知道自己这么心急，只怕更加地“无法无天”了，可现在忽然说出来，她却又不懂，真是让自己无语凝噎。

　　跟瑾瑜一起吃个饭？正式公开她俩的关系？

　　石小清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可没等她说话，邓玉书又说道：

　　“不过你都要走了，也不用知道了，一路顺风！”

　　顺尼玛的风！老子现在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