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风起(二) ...
-
“这必定是道士搞的鬼!”叶子乔在衙门待得久了,自然不信这些鬼怪之谈。
“我也这样想,可他们偏偏就吃这一套呢!”卫爵爷也说道。
“难道做法之后,就好了么?”石小清虽然长在江湖,这些事情都有耳闻,可在京城听见这样的事情,总觉得很是奇怪!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真的。”卫爵爷本来就是想跟叶子乔再见见才跟他们说这些事,此刻自然是希望他们都当做笑谈而已。
“这样奇怪的事情他们又不肯我们插手,只怕越来越多的人因此丧命!”叶子乔忽然忧心忡忡起来。
卫爵爷是这里最能理解这些家属的人,于是解释道:
“他们哪一个不是威名赫赫,出了这种事当然能不声张就不声张,毕竟人已经死了,也就无可挽回,声张出来,可是一家子的声名都赔上了!”
“女人啊女人,连死了都比男人更轻贱。”石小清想到的,却又是另外一处了。
卫爵爷不知道如何搭话,叶子乔不管那么多,直说道:
“战死沙场的可都是男的呢,连个全尸都没有呢!”
“你们拼个死好歹有官做,我们拼上多少命也没用呢!”
“你们不用拼死,只要加个好人家,伸伸手就什么都有了!”
“你这就是抬杠,这样说来,你要是愿意嫁个好人家,也什么都有了呢!”
“好了好了,正说着死人的事,你们倒争起来了。”卫爵爷开口相劝。
石小清听完了故事,又看他俩越来越聊得来,便觉得无聊,干脆说道:
“我去倒点酒来,顺便看看瑾瑜干嘛呢,你们聊着。”
今天的惊雀楼真是有些冷清,石小清一路上来,歌声寥寥欢笑也少,倒是难得的安静时候。
然而推开瑾瑜房门,经验竟然不在。
不知道是她看生意不好干脆溜掉了,还是她最近老是这样溜掉所以生意越来越不好了。
一想到瑾瑜,就想到她正在热恋,于是石小清又想起了邓玉书。
她回家了还是在衙门呢?
会不会跟别人在外面“闲逛”呢?还会有别的人能陪着她在夜里闲逛么?
她送的肉会是给自己的么?瑾瑜不爱吃肉的,除了自己,在惊雀楼是否还有别的跟她相熟的姑娘么?或许只是个巧合,她吃不完,便送过来了?
倚着二楼的栏杆愣了一会,石小清更觉得无聊了,干脆回房睡觉算了,这样惆怅下去,非得相思病不可!
惊雀楼里养着许多的姑娘,衣食住行自是方便的,然而石小清偏偏喜欢在街边的茶水铺等地方吃晚饭。
从惊雀楼到六扇门,这一条街的摊位几乎都光顾遍了,哪一家的茶水最敷衍,哪一家的馄饨最足料,她都一清二楚。这条街已经成了她在京城最熟悉的一条街,也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街。
这条街上还有一个姑娘,身材高挑步履矫健,穿着官服的样子让人忘了她是个姑娘,眉头紧缩的时候更是让人生畏,而她瘦削的肩膀却撑不满官服,石小清只想在她面楼忧愁的时候,给她解忧。
尤其是现在,早晨的时候,她多是迈着方步,优哉游哉地跟人调侃,等晚上下班,多是微蹙着眉若有所思。
只可惜,今天并没有碰见那个姑娘。
就当是无聊吧!
或者是路过?
一直走到了衙门口,石小清也没想清楚自己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出现,所以看见大门紧闭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庆幸。
然而更多地是失落——念而不得,思而无果,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石小清靠着门口的狮子站着,这时候天快黑了,也没人来管她,于是安静地站在这里放空——
要怎样才会有结果呢?
要多努力,才能想瑾瑜那样安定下来呢?
要多用力,才可以守住自己想要的呢!
这个话不多又冷冰冰的姑娘,总是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然而却是让石小清想了很多。想象一个属于自己的屋子,想象这屋子里两个人一起的生活,想象吃饭睡觉都有人陪着……
然而这样的生活那么遥远,石小清也知道,自己只是想想罢了。
石小清站着站着,似乎老天也发愁了,一点点细细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石小清干脆抱着胳膊站定了。
在她过往的生命里,只要她站定了,即使没有屋檐,这也是她的“地盘”了,安静的,只有她自己的一个小天地。
只是此刻她站着的地方,牵连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让她心驰神往,生出许多跟从前不一样的想法,比如现在,她竟然想要一个更温暖的地方。
这时候街上几乎没人了,最后几个行人匆匆跑过,更让石小清开始觉得有些冷了,他们都回家去了,这密密麻麻的街道,总有一扇门里藏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温暖,自己就只有惊雀楼了。
想到这里,总算是一点安慰。
可忽然一声轻咳,像是幻觉,又那么真切。
石小清不敢奢望地一回头,竟然真的是邓玉书。
“你怎么在这?”
“想你了,来看看呗。”石小清的笑意已经漾开了,弯起的嘴角,舒展的眉毛,不过咬了咬唇,将这句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说道:“路过,在这歇一会。”
邓玉书虽然什么都没说过,甚至还对自己凶巴巴的,但她能感受到邓玉书看自己时不一样的眼神,不同于看着别人时候那样冷漠,也不似看着瑾瑜那样自然,因为那眼神里藏着的心思,也是自己的心思。
也明白她为何不愿意更多地靠近自己,因为她的担心,她的害怕,那也是她自己的心思。
也是为什么,石小清不再那样轻挑。
“快宵禁了,还到处乱跑。”
邓玉书却觉得稀奇,自从上次城外相遇,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忽然有了多愁善感一面,这时候更是——这家伙明明是在等自己,竟然会否认,而从前,就算不是,她也会说是才对!
然而这样“委婉”地示好比她那些调笑更显出几分真诚,也不枉邓玉书这几天惦记着她!
“说的也是,乡下待惯了,老是忘了宵禁的事儿。”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衙门口,好像老友相聚似的,不痛不痒地对话。
邓玉书却不太擅长这样的“谈话”,两个藏着心思的人,是没办法好好做朋友的,那忍耐的滋味让人很难拿捏分寸,更不能好好滴把握自己。
邓玉书本能地想离开这样的环境——她不喜欢太复杂的事情。
可是腿脚却不听话,沉重地站着,不肯挪动一步。
石小清也好像睡着了似的,竟然没有喋喋不休,这让空气很安静,也很躁动。
邓玉书终于又开口问道: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呢?”
“没有要去哪里,就是闲逛罢了。”
石小清多想说说自己有多想她啊,多想问问她这几天做了些什么呢,多想告诉她自己无聊时候的那些想法啊!
多想,亲近她啊!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或者说,什么都不敢说。她怕自己要失望,更怕自己让邓玉书失望!
“要不,你睡在衙门吧,今天只有当班的,总比外面晃荡着好些。”
石小清雀跃得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这几天这样忧愁,是因为那天城外相遇的时候,她隐约明白了邓玉书的期望,明白了她想要什么样的感情,也之所以才这样小心翼翼,而她虽然越来越愿意约束自己,可她自己甚至也不信任自己,她不怕自己被拒绝,只怕自己让邓玉书伤心。
可是当邓玉书这样问她的时候,她就知道,只要邓玉书不推开自己,或者只要她稍微鼓励自己,她还有什么不敢的呢,还有什么不能的呢?
“也好,这会下雨,又要宵禁,好难走的!”
石小清声音低低的,不同以往那张扬的语调,柔柔的声音,竟让人产生一种保护欲。
“我带你进去。”邓玉书说着给她开门,又说道:“我给你找好房间,但是你别乱跑,晚上被人问起来也睡麻烦。”
“嗯,你不在衙门么?”
石小清失望的样子让邓玉书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不过还是说道:
“我当然回家去,放心,我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没人来打扰你。”
“别啊,你陪我吧,这可是衙门,吓也吓死我了!”
石小清又恢复了从前那漫不经心的样子,邓玉书也不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调侃道:
“你还懂害怕?”
“当然害怕,你要不留下,我可不敢一个人住。”
一看她耍赖,邓玉书当然不肯再留她,干脆说道:
“那就算了,我要回家,你自己找地方去好了!”
然而外面下着雨,又要宵禁,邓玉书这样说不过是想报复她,报复她从出现到现在一直在给自己出难题,报复她总是暧昧地调侃却从来不多进一步,报复她那天明明要离开,可是忽然就不走了,可明明不走了,这么多天过去,又一点消息都没有……
石小清却不识相,也倔强地说道:
“要不算了,反正我穿的方便,偷偷走小路回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