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于归》半碗花雕

15、嫌疑（三）

　　第二天一早，邓玉书拉着老邢跟叶子乔，问他们这两天的情况。

　　“我还是觉得那小孩子可疑，保不住是那小孩子藏着什么秘密，被楚十斗发现，这才遇害。”叶子乔仍是对那个孩子耿耿于怀。

　　邓玉书当然也觉得那孩子奇怪，但她觉得管家同样嫌疑很大——即使瑾瑜跟她是好友，即使跟石小清聊得还不错，即使管家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是就像叶子乔怀疑那孩子一样，邓玉书执着地怀疑着梁管家。

　　“怎么，查的不顺利啊，没有可靠的线索？”
　　虽然邓玉书同意她的看法，但是叶子乔明明在查梁玉的事，心思竟然还在那个孩子身上，这可不是他的风格，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我叶子乔出马，怎么可能空手而归？”叶子乔扬了扬眉毛说道。
　　“不错嘛，我看了上一次做的讯问记录，这人可是心思细密，一点纰漏都没有。”邓玉书这两天虽然都窝在衙门，可也没闲着。

　　“何止，简直脸不红心不跳，我看他有点道行。”
　　经邓玉书一提，老邢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如果真是这人，那自己也要佩服他的胆魄了。

　　“为了这么一个人，也真是累死了，我昨天去查一个杀手，差点跟到他们据点去，幸好我机灵闪得快，不然就被他们切了。”

　　“得了，这故事以后再说，说重点。”
　　邓玉书敲了他脑袋一下，赶紧打断他，叶子乔这家伙一根筋得很，查案子是这样，卖起关子来也是没完没了的。

　　叶子乔也打了邓玉书一下，不过回到刚刚的话题，说道：
　　“重点就是，这梁玉梁管家，是西域过来的，虽然看着像中原人士，各种生活习惯都有西域人的影子。”

　　邓玉书自然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跟他再确定一遍，问道：
　　“是不是，从京城去了西域的，近几年才回来？”
　　“正是，我问过给齐府供货的几个商铺，他时常会要一些西域特产的香料和奶酒，有些平常的日子也去买些饰品或者布匹之类，说是给自己过节。”

　　“从西域忽然回来，那就更可能是仇杀，怎么样，楚夫人怎么说？”
　　邓玉书此刻已经完全忘了昨天跟梁玉一起喝酒的事，只关注这案子本身。

　　“楚夫人说他自小就长在齐府里的，从前也不可能当上管家，只是这些年齐府越来越不如从前了，从前那管家儿子又都做了官，那些老人年纪也大了，便就放他们出去了，这才给楚十斗当上了管家，要说有什么大过节的，倒是也想起来两个，只是都是陈年旧事，连这府上好些人都忘记了。”

　　“哦，是什么样的事情？”
　　一听有新的线索，叶子乔认真地问道。

　　“一个是年轻时候，他学人家风流，跟别府里一个小厮不清不白的，后来有一夜他两个一起出去，那小厮不知怎么被打死，他一个人回来，那小厮的父母要告他，是齐大人给了点钱打发的。”

　　“还说什么老实人，也这么风流的嘛！”叶子乔颇有些鄙夷。

　　邓玉书却笑了，这家伙一直有贼心，只是没贼胆，所以这话天然带着一股酸味，于是问他道：
　　“你是羡慕还是嫉妒？”
　　“他是恨吧！”

　　老邢也呵呵笑道。

　　叶子乔被他们打趣惯了，只是催老邢快点说。

　　老邢这才接着说道：
　　“还有一次是他当了管家之后，本是罚一个侍女，谁知那侍女刚刚流产过，在日头底下活活晒死了，当时惶惶了几日，可也不知那孩子生父是谁，总没见着，渐渐也就把这事忘了，直到最近，楚夫人才又想起此事。”

　　“都是人命，有人寻仇，也就不奇怪了。”叶子乔总结道。

　　“这梁管家年纪虽比楚十斗小一些，但是算起来……难道就是那孩子的父亲？”老邢说出自己的疑惑。

　　“也可能是被人收买的杀手，西域杀手可是出了名的。”邓玉书这两天终于翻出了那桩陈年旧案，当年的满城风雨正是西域杀手惹出来的。

　　“这个可能不大，一个杀手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潜伏这么久。”叶子乔对江湖上的事也有一点研究。

　　叶子乔说得对，邓玉书也觉得这样的仇恨不足以一个顶尖杀手潜伏这么久，然而她比叶子乔和老邢更多地知道梁玉的过去，仍是谨慎地说道：
　　“事实难料，这些人如今又找不到了，也是难以对证。”不过也不肯放过其他线索，忽然又问道：“关于那小孩子，楚夫人说了什么没？”

　　“楚夫人也说，那孩子不大可能，还要我不要因为他脾气古怪就冤枉好人。”

　　“诶，这个我可有第一手资料了。”

　　叶子乔说完，等着她俩都转头看自己，才煞有介事地说道：

　　“这孩子根本不是什么下人的孩子，那李奶奶本是齐夫人陪嫁过来服侍的，我虽然还没查准，但这孩子指不定是哪个齐家少爷的孽种，跟齐家有着血亲的关系。”

　　“或许只是私人，人家不想说罢了，并不能肯定跟案子有关。”查到现在，老邢也觉得子乔的方向不太对。

　　邓玉书心里却有着自己的算盘——毕竟她的脑子里还有着多出来的一条线索，一个有案底的石小清跟这个梁管家可是关系密切；而她也是唯一一个跟这对奇怪的小孩和老太太亲自接触过的人，这孩子的奇怪也仍是自己知道的最清楚。

　　虽然她对这孩子也有些怜惜——毕竟石小清都能让她动了恻隐之心，而每次看到这个孩子，更是让她觉得既难过又无可奈何，似乎这孩子来到人世就是为了分担世间的苦难。

　　说起世间的苦难，正经历着巨大痛苦的还有一个人——

　　“楚夫人怎么样？”

　　邓玉书虽然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还是不由得会替那些遇难者的家属难过，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份悲悯之情让她对缉捕凶手更加执着。

　　“比第一次见瘦了些，精神也好了一些，不过仍然有些呆呆的，但是可以正常对话了。”老邢知道邓玉书细心地关心没一个人，不过也不想她过多地惹自己伤悲，于是只淡淡地说道。

　　这时候厨房来人问他们要不要吃早饭，叶子乔昨儿睡在这里此刻早就饿了，一听说开饭也不管他俩自己先走了，邓玉书跟老邢讨论了半天也觉得一大早该放松下心情，于是也各自走开。

　　邓玉书回到自己书房独自坐着，想叶子乔所说的话，想那个奇怪的孩子，不仅奇怪，还有些神秘的孩子，他跟齐府的凶杀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

　　直到叶子乔吃完了饭，老邢也弄好了自己的事，又都回到邓玉书这里，看她是怎样的安排。

　　邓玉书一看她俩进来就说到：
　　“如果一家人真的藏了一个秘密，又藏了这么久，忽然被别人发现，冲动杀人，是有可能的，但是我看这府上风气很好，不禁齐家三代都很不错，连下人也都通情达理，应该不会为了这个秘密而杀人，况且这秘密已经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了，只是瞒着我们这些外人而已。”

　　邓玉书虽然说的肯定，却是在征求两个人的意见。

　　叶子乔也觉得她的说法有道理，不由得点点头，可是心里扔觉得这孩子奇怪，沉思着说道：
　　“只是那孩子的眼神我总忘不了，看着有些呆愣，那眼睛里又好像藏着什么，我总觉得他知道什么事，可是他那样子也实在不像会撒谎的样子，也真是奇怪。”

　　叶子乔仍是满是疑惑地自言自语似的，邓玉书却被他这句话启发，忽然间有些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自己也老是想起他来，一直也弄不明白为什么，正是这样的感觉了！”

　　“嗯”？

　　叶子乔却忽然愣住，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观点么？

　　“那孩子跟这案子的关系，也许并不是凶手，而是目击者！”

　　“目击者？”老邢却被他俩忽然的“发现”搞得一头雾水。

　　“也许……也许吧。”邓玉书也觉得这个猜想太大胆了，接着说道：“他一定是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些什么，所以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看咱们去好好诱供一下，肯定会有收获。”

　　老邢却被他俩忽然的想法惊到，说道：
　　“这也太玄乎了，就算他智力有问题，杀人这种事总该分得清吧！”

　　邓玉书却坚信自己的想法，自顾说道：
　　“今天这样，这小孩子我去查，子乔去齐府问问楚十斗这些纠葛之人还有哪里能找到，今天老邢家里坐镇，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小孩子我去查，这楚十斗的事你去找，这孩子可是我惦记了好久的！”

　　叶子乔早就想去查这孩子，忽然可以名正言顺的去了，当然要自己去。

　　“好好，这个给你记功，不过那孩子在内院，我去方便一些，怎么样，等这案子结了请你喝酒。”

　　这种时候邓玉书可不相让，甚至还有点小得意，不过给还是给叶子乔开了一个不错的条件。

　　“好吧，我要喝好酒，还要找人陪我。”叶子乔知道拗不过她，而且她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只好趁机要顿酒和。

　　“都行，听你的。”

　　这时候卯时已经过半，他们要抓紧时间了，于是也不再啰嗦，都开始准备出门。

　　“我刚碰见齐少爷的轿子回府，子乔换身衣服再去？”

　　老邢今天不用出去，一边看着他们忙活一边还不忘开叶子乔的玩笑。

　　叶子乔仍是翻个白眼，不吭声。

　　还记得第一年当差，他第一次一个人过年，而且是在陌生的京城，那天喝了许多的酒，说了许多的话，那是他唯一一次喝醉，也是唯一一次说起自己大闹别人拜堂的事情，那天只有邓玉书和老邢，他那时候还没把他们当朋友，甚至还没确定要在这里做很久，但是第二天，两个人非但没有不理他，反而十分热心地给他介绍朋友。

　　老邢虽然看起来是个大老粗，又有点怕老婆，邓玉书老是冷着脸，好像什么都不关心，但叶子乔知道他们都很关心自己，比自己还怕自己没恋爱过就一命呜呼了，所以在他们开这样玩笑的时候，总是什么也不说。

　　“你们也是，都老大不小的了，干脆凑合凑合一起过算了。”

　　这话倒是老邢第一次说，邓玉书跟叶子乔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