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爱情》人间波波

16、第十六章

　　办理完了爸爸的丧事，方叔叔也便要先转哈尔滨再飞加拿大了，在他离别上海的前一天下午，他把我约到了我家附近的那一个咖啡厅，也是他当初约我爸爸出来把他自己即将移民去加拿大的事透露出来的地方。在一个幽雅、偏僻的角落，方叔叔请我坐了下来。
　　当服务员请我们点了咖啡之后，方叔叔便深有感触地对我说：“湘兰，你知道吗，曾经也就是在这个位子上，我把自己即将移民去加拿大的事告诉了你爸爸？”
　　“嗯！”我点了点头说，“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这儿便是我爸获悉这个深受打击的消息的地方！”
　　“时间过得真快啊，想不到一晃都已是两年了！”方叔叔话语之中分明又是在忆当年与我爸两人在此相见时的场景。
　　“方叔叔，您也别想那么多了，一切都早已过去了！”见此情景，我只有极力相劝于他才能减少他忆旧的苦痛。
　　“唉！”方叔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服务员把两杯咖啡端到了我们面前，方叔叔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湘兰，今天我约你出来，我是想真心地跟你谈谈心，因为你是马浩的女儿，现在你也已是成年人了，所以有些事我很想跟你说一说。”
　　“方叔叔，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湘兰，你知道我们全家为什么会去加拿大吗？”方叔叔看着我说。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说。不过，方叔叔的这个问题倒立即引起了我的兴趣，因为听他的口气他们全家去加拿大似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弦外之音。
　　“虽然我们早就想去加拿大的事你爸在《封存的爱》里面也已提到了，当时我们确实是考虑过但后来又放弃了，而这一次却又突然行动起来，那是因为我与你爸同性恋的事被你何阿姨察觉到了！”方叔叔无奈地说。
　　“啊？”这倒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一个问题！
　　“本来这件事我也是被蒙在鼓里，后来是到了加拿大之后你泽飞弟弟无疑之中向我透露出来的！”方叔叔喝了一口咖啡说。
　　“那何阿姨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您与我爸是同性恋呢？”我接着问。
　　“其实对于你爸的那层关系我自己也是非常小心，说实在，自从我与你爸第一次结识之后，我便对他有了好感，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我也觉得我已是喜欢上了他，就像当初我喜欢上了你何阿姨一样。但我既怕自己真的是同性恋，又怕事情败露之后还要被人笑话，所以我心中既喜欢你爸却又有意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过，爱上了一个人不是说想不爱就能不爱的，直到那一次我与你何阿姨吵架我到你家来睡了两个晚上，情不自禁当中你爸向我敞开了自己的心扉，我也无可自拔地把自己的真情向你爸透露了出来，从此我们俩才算正式确定了爱恋关系，从此也比以前爱得更明，爱得更深！只是，好梦不长，自从去了巴厘岛之后，你何阿姨便察觉到了我们俩的这一层不正当关系。首先，是她看到了我与你爸身上正好相对称的纹身，或者说是情侣纹身吧；后来我与你爸一起骑车、游泳，她也敏感地从中看出了我们之间关系的暧昧；等到我四十岁生日的那一天，你爸请我去桃江路吃西餐，想不到我与你爸有几个亲热的动作正好被我丈母娘家的邻居所看到，后来那邻居又把这件事去告诉了我丈母娘，我丈母娘再把这件事告诉了你何阿姨……通过这一件件事情的叠加，你何阿姨就判断出我俩肯定是同性恋了！她怕我爱上了你爸就移情别恋，所以就下了狠心全家移民去加拿大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听方叔叔这么一讲，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于是我又接着问，“那您把这事告诉我爸了吗？”
　　方叔叔摇摇头，他说：“我好几次都想说给他听，可是我却又都忍住了。对于我去加拿大这件事他已经够痛苦了，如果我再把这个事情真相说给他听，我怕他更受不了！”
　　“嗯，您说得也有道理！”我点了点头说。
　　“湘兰，要是我不去加拿大，或许你爸就不会死！这……这都是我作的孽啊！”方叔叔叹了口气自责地说。
　　“为什么？”对于这个话题我虽感到痛苦但又觉得好奇。
　　“湘兰，你听我说！要是我不去加拿大，你爸也就不会辞职，要是他还在原来的单位上班，那他也就不会遇上这一场车祸了！”方叔叔痛苦地说。
　　这个回答似乎有些逻辑，但我又马上向方叔叔劝慰道：“方叔叔，您别这么想，这或许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啊！老天若是要让我爸死，他纵然不是在下班路上遇上这场车祸，那他也就会在别的地方遇上不幸，你可别多想了！”
　　我的回答似乎对方叔叔来说略有宽慰，接下来大家是一阵沉默。少顷，方叔叔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战战兢兢地对我说：“湘兰，今天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
　　“您说吧！”我不加思索地说。
　　“湘兰，你爸的骨灰现在还没安葬，我想……我想等我百年之后来与他葬在一起！你说可以吗？”方叔叔真心诚意地对我说。
　　“啊？这……这……？”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我倒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
　　“你觉得这样不合适吗？湘兰！”方叔叔苦苦地望着我说。
　　“不，方叔叔！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所以……所以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您！”我急急地说。
　　“湘兰，你爸爱我有多深，我就爱他有多深，我与他的那份情、那份爱你爸也在《封存的爱》里面写得明明白白了。虽然，我现在远在加拿大，可是我的心里没有一天没有你爸爸！只是，我把这份爱一直默默地藏在心间，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出来！”方叔叔边说边从身上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来给我看。
　　“方叔叔，这皮夹子……”我不解地问。
　　方叔叔不紧不慢地打开了皮夹子，里面是一张他与何阿姨的红色结婚照，然后，他依然不紧不慢地从皮夹子上抽出了这张结婚照，瞬时间，原先结婚照的地方出现了他与我爸的一张合影，这可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您把您与我爸的合影一直藏在这结婚照的后面？”我激动地问。
　　“是的！”方叔叔边说边流下了泪，“我与你何阿姨的‘爱’是人人皆知的，可是我与你爸的那份爱我却是深藏的，而在我心里，我最爱的人还是你爸！”
　　听到这里，我的两行眼泪已是飞快地流了下来，我真的不敢相信世上的两个男人能爱得如此之深，而这一切却都是我亲眼所见！此时此刻，我只是激动地说：“方叔叔，我爸如今还有一个人这样深爱着他，他身在泉下也该是一个幸福的人了！”
　　“不，他还不够幸福！如若以后我不来陪伴与他，那他一个人还是孤苦伶仃的！”方叔叔很快打断了我的话并“强词夺理”道。
　　对于方叔叔的这片诚意，我已感激得无话可说。我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方叔叔，谢谢您的这一片诚意，要是我爸地下有知，听到这个消息他肯定会兴奋不已的！只是您要这样做，何阿姨会同意您吗？”
　　“这个你就不用多想了！”方叔叔说道，“反正这次我来上海你何阿姨也是知道我是为你爸而来的，我与你爸的同性恋之事也已不是什么秘密了。这次回加拿大，我索性就跟她说说明白，我生前陪她，死后就陪你爸，否则，我们就离婚！再说，你何阿姨以前也一直说，死了就一了百了，把骨灰撒向大海不就了事。总之，这件事我要郑重其事地对你何阿姨与泽飞弟弟谈一谈，为了让这件事具有法律效应，我还准备去加拿大的公证机构去立下遗嘱，我这样做，应该可靠了吧！”
　　“可靠，可靠的了！”我一边点头一边泪水直流，“方叔叔，您真用心良苦啊！”
　　“不，这是我应该的！你爸对我才算用心良苦啊！”方叔叔说道，“不过，湘兰，办这件事我还需要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我又不解地问。
　　“我要办这件事请你回去之后得去征求一下你爷爷奶奶的意见，我与你爸的这段感情他们如今还不明白，你就索性讲给他们听吧！如果他们同意让我以后来长眠于你爸的身边，那这一次你们就给你爸买一个双穴墓吧！碑上就刻上‘马浩方韬’两个名字……”
　　“好，我想，我爷爷奶奶一定会同意您的想法的！他们也一定会感激您的！”我激动地说。
　　“但愿吧！”说到这里，方叔叔也终于如释重负。
　　有时想想，人生之事也真是风云莫测，两年之前，方叔叔在这个咖啡厅里向我爸吐露了自己不久将移民去加拿大的事，一场即将到来的离别让我爸痛苦不已；而两年之后，就在同一个地方，方叔叔却来与我商量希望自己百年之后能长眠于我爸的身边，与他永远厮守。这，或许便是人生的离奇！
　　等我从咖啡厅出来之后，我便把我爸与方叔叔的这段旷世恋情细细地讲给了我爷爷奶奶听，想不到爷爷奶奶也非常“前卫”与开明，他们既为爸爸的这段恋情感到十分震惊，又为爸爸曾经有过这样的一段爱而觉得万分欣慰。而当我把方叔叔想在百年之后与我爸合葬一起的想法告诉他们之时，爷爷奶奶更是感激不已，他们在点头表示赞许的同时，眼眶都流下了晶莹的泪花。
　　当天晚上，我就拨通了方叔叔的电话，当我告诉他我爷爷奶奶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之时，电话那端的方叔叔便显得异常激动：“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湘兰，替我谢谢你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还有，当你爸爸下葬的那一天，也请你替我对你爸说一声，他最爱的人几十年后将来长眠于他身边陪伴于他，到时，他就不会再寂寞了！”
　　“好，我……我都知道了！”我泪流满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