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次爱的教育 背叛与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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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天黑也只有一两个时辰了，二人就在屋里打坐调养生息。天快黑时，沈琅景掐了个诀，将两人隐蔽起来。
破败村庄的天空与其余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哪怕这里已经是变成一片废墟，高高在上的苍穹却也只是无情的笼罩着一切。
天色暗沉下来。
白日里的清风渐渐加大，门口的梅树不断晃动，花瓣落了一地，更加幽香。树影婆娑，暗香袭来。木门咯吱一声，从外面打开。
纯白色的裙袂先探入，接着是柔弱无骨的一双柔荑玉手，美人探出头来，当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她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前方，探出手轻柔的抚摸着面前的空气。
“周郎，不开心吗？”她询问，然后作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呀。我们说好的，你答应要一直陪着我的。”她笑意不减，“一定要这样吗？”
“我们现在这样很好，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了不是吗？”
“没人会骗你害你，只有我，我会疼你爱你。”女子的声音很轻柔，她像是完全忘记了爱人的背叛，只是诉说着甜蜜的爱意。
但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她甜蜜的笑容下是被伤害后再也不愿意付出信任的偏执。
沈琅景其实真的很心疼她。爱情这个东西，总是女子久久不能看破。即便是修炼百年的鱼妖精，也只是一个会被短暂的幸福困住而无法挣脱的女人。好似大家都在追求心中渴望的那种美好，一旦遇见，就会下意识的美化它，把它奉上至高的位置，像精心擦拭的银器，对着上面反射出的变形的面容念念不忘。
所以说，不谈恋爱，逼事没有。
同情是有的，可是毕竟还有一整个村子的人等着营救，沈琅景也不好多做顾虑，给了沈聂一个眼神，两人便解开隐身诀，显出身形冲了上去。
沈琅景用水链控住鱼妖，却不想被鱼妖挣脱了，鱼妖想要夺门而出，却发现早有一个少年，把一把巨剑横在身前，挡在了门口处。
沈琅景再次上前，同时用早就准备好的画符打在鱼妖眉间，又再次捆住了她。之前那次挣脱已经消耗了她绝大部分的气力，这次双重保障之下，鱼妖只能束手就擒。
“是他叫你们来的。”美丽的脸上褪去了甜蜜而虚假的笑容，一直维持的脆弱假面破裂，她嘴角泛苦，望着他们的眼睛发红。
“你不该这样做的。”沈琅景轻声说。
“我不该？那我又能怎么做。”她摇摇头，不再多言。
“村民的诅咒怎么解？还有他，放了他吧。”
“诅咒我可以告诉你们解决方法，他是不可能放的了。”说到这，她又笑了，那样势在必得又不顾一切的笑容。
猛然间她的脸转向一边，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接着是头发被揪起，精心准备的发型被揪成一团，她露出痛苦的神色，有人正在她身上发泄自己的愤怒。
“够了！”一直没出声的凶兽抢在沈琅景之前开口，他的薄唇紧抿。说到根上，他也算是妖兽，这个小伙因为人妖之殊就抛弃背叛爱人的行为本身就让他极度不齿。但是因为拯救村民是沈琅景的责任，他也就跟着一直到现在，忍住没有杀了这个无能的男人。可是现在他仗着有人相救，就在这里做出这样可笑的泄愤的事情，当真是极度下三滥的行为。
他心里很是不舒服，这个鱼妖的命运让他觉得很刺眼。他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不久前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师尊有好感，现在却又亲眼见证了人妖之间情感的脆弱与困难。
沈琅景也是人，自己却是妖。
这个渔夫和鱼妖的故事，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他会接受自己吗？
性别相同，师徒之分，人妖殊途。
一向肆意妄为的凶兽，第一次感到迷茫。他之前从未有过这样不自信的时刻，但是此时，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否可能得到回应。就在他惶惑的时候，他听见那个让他动心的夺舍者，以他一贯的温柔嗓音说。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看看他，现在只有你能看见他，我们都看不见。但是我敢说，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陋。一个因为旁人的寥寥几句就可以对你刀剑相向的男人。一个全然没有能力的，只能伤害爱他的人的男人。我知道他救了你，他可以救一个仙，却不可以救一个妖。仙妖人又有何不同？只是他内心愚昧浑浊，他也配你这样一味的强扭吗？”
他的眼神那么的温柔纯净，他看着被束缚的鱼妖，不是在看一个绝色的美人，也不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妖怪，他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小女孩。
仙妖人又有何不同？
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即便是两世为兽，沈聂他也从来没听过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所以在他心里，真的是没有分别的吗？
即便是上古的凶兽，是修仙者人人喊打的存在，他也只是把我当做和他一样的吗？
沈聂觉得心里涨涨的，即便时机不对，他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这个夺舍的家伙，真的是，格外的讨人喜欢。
再说鱼妖听了他这番话，一时间竟没能出声。她扭过头望向一边，蹙着眉，似乎是在观察什么，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她又转过头，看向沈琅景，“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自然。”沈琅景笑的温和，眉眼艳丽却很柔和，比起面前刻意提高了容貌的女子还要更美。
“好。”鱼妖也笑了，嘴角刚刚扬起，屋子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干净整洁的房屋变得和外面的一样破旧，就在三人身旁，一个身影显现出来。是那个渔夫，他穿着粗布的衣服，眉目很明朗，却笼着懦弱和怨恨。他下意识的缩着身子，明明很高的个子却显得很矮小。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让鱼妖如此深爱着。这真的是一只单纯的妖精，她去爱，就完全投入的爱，不在意一切，那样炙热的爱情。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她一样不做他想。而人，往往是自私自利的动物。
“诅咒很好解，杀了我就行。等我死后，猫妖会来叼走我的尸体，这是我和他做的交易，我把我的鱼身给他，他帮我复仇。我被夺了妖丹，本身是油尽灯枯，是他给了我假内丹，让我撑到现在，还有能力去维持这个屋子的假象。”解除了一切的鱼妖似乎是彻底的轻松了，她的神色很平静，再也看不出之前那些偏执的样子。沈琅景松开束缚她的水链，他知道她不会再逃了。
“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我会用我的死来弥补我的过错。”被放开后，她动了动手腕，然后慢条斯理的整理了被弄乱的头发。
“我以前从来没有害过人，一个都没有。我虽然是妖，但是我从未害过别人。我只是活得太久了，有了灵智，然后突然有一天我想做个人试试。于是我开始修炼。等我修出人形，我去了很多地方，那里很美，你在水里一天天的游来游去，你发现原来走在路上，和水里看见的风景是那么的不一样。我跟着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写字。看了他们凡人的话本，里面说情爱。说那是最好最美的。也许我可以试试。我试了。”她又理了理衣容，此时的她那么的美。
“越美的东西毒性越大，他们用这句话来形容我。我要用这句话来形容爱。”她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个曾让她体会到话本上所说的快乐是什么滋味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在看她，神色有些尴尬，眼里全是忌惮。她想起那天，她受了伤，躺在这个屋子里那个小小的鱼缸里，也是这个男人，用那样温暖的双手抚摸了她，“你会好起来的。”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她轻轻闭上了眼，然后以最美的样子自决。
唇角溢出的鲜血沾染了白净的下巴，唇色火红。
“来世不要再做妖才好呢。”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次爱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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