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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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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那张苍老的脸庞毫无疑问出现了动摇。
继而,重新低下头去,“既然你连这种事情都知道……是那个丫头带你回来的吗?”
“嗯啊。我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所以在事态变得无可挽回之前,必须先确认她的安全呢。”对着手臂施以愈合的法术,不过最先发挥作用的仍然是教会配给的灵药,无论是止血还是止痛,效果都令人相当满意,“抱歉,虽然作为一个外人有些唐突,不过还是请您尽可能的将你所知的内情告诉我吧;如果能摸清那些妖鸟的底细,说不定还能够想到些办法。”
“那群罗刹鸟接受了这么多年的供奉早已成魔。现在又吃光了所有人的灵魂,连同这整个黑泽村都已经沦为鬼域,哪里是你可以对付的。”
瓦吉的神情微微凝滞。
对方似乎也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在屋子里的软榻上随意坐了,语气里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哀:“我们黑泽一族隐居于此多年,就是为了守护这片灵镜封印的神域;历来由本家的长老主持祭祀,相安无事生存繁衍了数百年。”
“那大概是在不到十年之前,夕雾她们出生后不久;我妻子幼年时期的玩伴,也是本家选中的巫女,叛逃了。”
“恕我冒昧一问,那位巫女大人是否名唤黑泽若叶?”
“……。”大约是不意他会掌握到这种情报,对方又以审视的目光观察了他几眼。瓦吉颇有些无辜的一摊手,“偶然见过一面而已……这么说来,夕雾果然没有认错人?”
点头。“她平安逃了出去,倒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言谈间又有妖鸟继续冲击着大门,瓦吉只好靠在那堆重物上,暗中施以法术来维持这道屏障,“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年若叶巫女之所以叛逃村子,就是因为察觉了仪式的异常吧?”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因为若叶来找我妻子告别的时候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只是劝她就算为了自己和一双女儿,也一定要和她一起逃走……”他似乎沉浸在颇为痛苦的回忆之中,不得不稍许停顿了片刻,“现在想想,那时候站出来阻止她们是我一生中最为愚蠢的举动了吧?我甚至认为是若叶厌倦了枯燥的祭祀生活,因此想要逃避巫女的责任;如今我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女神降下的责罚吧。”
“不知者无罪,女神从不迁怒无辜之人。”身为神职人员,瓦吉习惯性的对忏悔之词予以小小的安慰,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直到若叶逃走之后,我们才知道本家已经悄悄在为祭祀仪式物色人殉了。”
“……。”
“近些年来陆续有人被选中送进了祭具殿,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出来,其中也包括我的妻子。”他再次停顿了半瞬,才长叹一声道,“明知仪式的过程已经出现了扭曲,我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却始终没有勇气站出来反抗;尤其是这个没用的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带走抚子后,又选中了夕雾,我却没有勇气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妻女……哪怕夕颜主动冒认身份被带走的时候,无论夕雾怎么同我解释哭闹,我却只能千方百计的让她闭嘴。”
“这是当然的判断吧?那种情况下就算说出真相,结果也只是再赔上一个女儿罢了。”感觉到身后妖鸟更加强劲的冲击,瓦吉微微蹙眉,“不过这样说来,对于产生这一切扭曲的契机——原本供奉灵镜的仪式,为什么被转变成了向妖鸟罗刹的献祭,即使是村子里的居民也不知详情了?”
对方再次陷入了沉默,瓦吉顺理成章的将其理解为了默认;转而考虑起脱离困局的所有可能契机,却被意外的打断了思绪:“恐怕,是因为【墟】吧。”
“【墟】?”
“根据黑泽一族的古老传说,在祭具殿的下方,由灵镜镇压着通往黄泉的入口,被称为【墟】。那里是模糊了生与死的禁忌之地,积压了数百年的执念养出一只罗刹鸟,也并非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他重重的叹息一声,复又强撑着站起来,示意瓦吉跟着他一并进入屋子内部的小隔间;这栋建筑并非夕雾姐妹的居所,可他却熟门熟路的摸到地板上的暗格,缓缓推开来:“村子的地下有复杂的密道相连,这还是若叶当年告诉抚子的秘密——从这里下去向西一直走,应该就能抵达祭具殿的下方。”
古老黑暗的密道,通向死者徘徊的深渊……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是有些惊人的再现呐。在心中默默感慨着命运的作弄,顺便也感慨总长一句“你与她相似”——果然这即是女神为他降下的,躲不开的孽缘吗?
瓦吉微微颔首,接了对方递来的风灯从昏暗的入口跳了下去,一阵令人心悸的坠落之后,弯曲的膝盖化解了冲击令他成功着陆;密道的入口并不深,他抬起头去看,那张苍老的面庞蓦地慈祥了起来,却又变得越来越模糊:“没有时间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记忆深处那几乎就要被抹去的,父母的面容……当年在他被【选中】的时候,那两个人究竟是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除却记忆之中的狂喜之外,是否会有不舍与恐惧,以及无法抗争的悲哀呢?
他迅速挥退这些纷乱的思绪,头也不回的按照他的说法循着西侧的小路而去。这片死域无人生还,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完成这位父亲最后的嘱托与执念——找到他深深爱着的女儿,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