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至深至浅清溪1.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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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眠三人下狱第二日，李大顶又领着手下风风火火地来了。
昨日铩羽而归，他特地派人把目睹两名道士救走流放犯的樵夫带回衙门，又亲自审问了一遍。
据那樵夫回忆，当时两名道士作法活死人，倒地的尸体全都跳将起来，把蒙面的匪贼尽数逼退。他吓得不轻，光天化日下的七里之郭竟然出现话本里才有的跳尸，樵夫丢了打回来的干柴，大吼大叫地往山下跑，跑到半山腰才发现路都被那群跳尸封死了，他不得已躲在灌木里，所以亲眼目睹了一高一矮背对他的两名道士把其中一名囚徒救走。他虽没看见两名道士长什么模样，却看清了那囚犯的面目，不过那囚犯脸上脏兮，他只知道那是名无髯男子，生了双凤眼。
之后稍矮一点的道士解了囚徒身上的枷锁，高个道士背囚徒离开，他以为那两名道士是法力高强的得道仙人，所以尾随他二人走了很远。但跟着跟着，两名道士就不见了。
听完樵夫的陈说，李大顶满面凝重。悬赏捉拿张贴出去的第二日，樵夫就揭榜来衙门告发，当时他也说了自己在城郭外看见跳尸，李大顶以为是他臆想或者为了赏金胡编乱造的，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又听了一遍，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跳尸？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李大顶根本不信。
他问樵夫：“你确定那些死尸都跟道士走了吗？”
“确定！几乎都跟他们走了，我亲眼看见的不会错的，如果不是有僵尸，我早上去拜仙咧！”
“除了这些你还能想起什么？”
樵夫细细回忆，反反复复把说过的话又说了好几遍，李大顶听得耳朵要生茧的，正要将人打发走，樵夫突然道：“哦！我当时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叮叮当当的声音？”李大顶来了精神。
“对对。好像是，好像是，拜祖宗用的那种铃铛。”
铃铛？铃铛！李大顶记得那个女娃娃身上就有一个铃铛！
他让人给了樵夫赏银将其打发走，便火急火燎地赶去大牢。如果撬不开那个假陈农的嘴，那就从女娃娃入手！
大牢里，赵靑蕖半梦半醒间听见踢踏声，他瞬间转醒，支起身，就看见前方有火把靠近。赵无眠正在一旁闭目打坐，长鸣守在她身边。
牢门被打开，长鸣当先站起身，他身材高壮，站起来比李大顶高半个头，李大顶一进门就四处搜寻赵无眠的身影，发现她被长鸣遮住了，便一把将长鸣推开，二话不说就要把打坐的赵无眠提起来，手刚伸出去，一黑一白两只手同时攀上他的胳膊。
李大顶先瞪赵靑蕖再瞪长鸣，甩脱抽回手，不悦：“做什么？老子还不至于欺负一个女娃娃。就是问她几个问题。”
长鸣寒着眉目，对李大顶道：“有什么事就先问我。”
李大顶将长鸣从上至下打量一遭。他记得女娃娃说这道士是她哥哥，可这兄妹二人长得一点不像，女娃娃虽然比他家妮儿差上一点但确实生得不错，道士却相貌平平，顶多算个中人之姿，压根不起眼，如果不是因为那天和他较量了一番武艺，李大顶可能都不会过多注意这沉默寡言的道士。
李大顶一手习惯性地握着刀柄，先用视线在长鸣身上绕了一圈，既没看见作法的铃铛也没看见那日他手中无端射出的悬丝。
悬丝？李大顶脑中灵光一现。他记得仵作在找到的囚犯尸身上发现了傀儡丝，当时他还纳闷怎么囚犯身上会有这种东西，可现如今，联想到樵夫所说的，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形成。
跳尸根本不是因为道士做法事，而是被人用操纵木偶的提线缠住，所以才成了樵夫口中的“僵尸”！
李大顶“锵”地拔出霜刀，突然发难。长鸣反应极快，后仰贴地躲过他扫来的刀风，再一掌撑地后空翻立地，他趁狱卒不备，夺了狱卒系在腰间的尖刀，横挡住李大顶劈来的攻势。
刀光剑影中，二人竟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你来我往地过了十几招。李大顶本意是逼长鸣亮出悬丝，岂料他如此狡猾，但李大顶是刀剑行家，一扫一砍一回皆是熟稔于心的技巧，过不了百招，长鸣便落入下乘。
李大顶抓住破绽，一举将长鸣手中的刀挑飞在地，往长鸣要害刺去，一条银色的软鞭破空而来，死死缠住刺出的刀，这一阻拦，杀机已过。
赵无眠见长鸣已避身至另一侧，才“唰”得将软鞭收回。
她刚出定，就看见李大顶欺负长鸣，把她急得人还没站起来，鞭子就已经甩了出去，所以干脆就借着软鞭缠上霜刀的力从地上站起身，大声道：“李大粪你卑鄙无耻！滥用私刑！”
李大顶额上青筋直跳，听到赵无眠喊他“李大粪”，他差点就举起刀砍过去。
这个胡说八道的女娃娃！他不跟她一般计较。李大顶深呼吸平复心情，收刀入鞘，转头往赵无眠腰间看去。
“你身上的铃铛呢？！”李大顶蹙眉大踏步上前，赵无眠腰间除了收成衣衿的软鞭，竟不见了那个旧铜铃。
“干嘛？”赵无眠警惕。当时她落水怕铜铃浸水锈了，于是把铜铃放进包袱里一齐扔在船上。
“女娃娃，就是你救走了钦犯对吧！正人说他当时听见了叮叮当当的铃声，而且我们在尸身上发现了傀儡丝。叮叮当当是你身上的铃铛发出的，傀儡丝是他的。”李大顶指向长鸣，“你们把死尸缠上提线变为木偶，然后驱使它，没错吧！”
他转向赵靑蕖，眯起眼斩钉截铁道：“你冒名顶替陈农，实际就是被她们救走的逃犯！”
赵无眠心下惊讶，她还以为李大顶和自己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呢，没想到他竟把前因后果猜中了一半。惊讶归惊讶，但她仍面不改色，挡在赵靑蕖身前，装傻充愣：“什么木偶什么逃犯？我听不懂你说的。陈农大哥就是陈农大哥啊，怎么会是别人。
我和阿昆来浔阳是找我夫君的，你还是快快把我放了，不然等他知道我被你关在此处，他可不会轻饶你。”
李大顶哈哈笑了两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个女娃娃，休要口出狂言！在浔阳除了知府大人，我李大顶还怕过谁？你要找的夫君莫不是知府大人吧？哈哈哈，知府大人四十好几了，在浔阳有妻有儿，你找的是哪门子夫君，还能奈何老子？”
一干狱卒府兵都跟着笑，赵无眠面露气急败坏之色，她气沉丹田，高声出言确保在场之人都能听得清：“笑什么笑！我夫君虽不是知府大人，却是知府大人的心腹，他姓冯名定异，是浔阳府主簿！你说他奈何不奈何得了你个小小捕头？”
笑声戛然而止，赵无眠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她想自己应该表现得不错，成功把这干人等都镇住了。
大牢内诡异地安静了几秒，才有胆子稍大的府兵发问：“你夫君是冯定异？京城来的那个冯定异冯主簿？”
“对啊。他在长安用八抬大轿把我娶进门，为了来浔阳找他，差点走断了我的腿。”赵无眠做戏做全套，当下便捂着肚子嚷道：“我腹中已有了他的孩子，你们把我关在这儿，倘若我和孩子出了什么事，你们该当何罪？”
府兵们面面相觑，一齐望向李大顶，彻底噤声了。
这可真是个爆炸消息！
李大顶面色古怪，他将信将疑地盯着赵无眠。这不是小事，特别是这女娃娃竟说自己腹中有了冯定异的孩子？！冯定异分明在四日前娶了药仁堂大小姐为妻，做了药仁堂堂主的半个儿子！
先不说此事在浔阳会掀起如何的轩然大波，如果她真是冯定异在长安求娶的第一任夫人，那浔阳府怕是要改姓易代了！
赵无眠见半晌无人出声，怕他们不信，从怀里掏出一沓泡水后干巴的信笺：“这是夫君寄给我的信。”
她拆开一封，脑子里回想当日赵靑蕖念给她听的内容，展开信大声背道：“霜儿卿卿见信如晤。素秋一去，凌寒梅放，行行复行行，道阻且长。今至浔阳，江头徘徊望星汉，似见归路鹊桥，情难掩，书成一封。佳期如梦，都道是欢乐趣，然日夜思卿不见卿，忆及只觉相思肠断。归期几何未有，妄寻好梦，梦难成，唯愿与卿在天化作比翼鸟，在地共为连理枝。草草不尽。郎定异白，季冬十七日夜。”
信背完，四下愈发安静。
赵无眠黑眼珠转了转，晃晃手中那沓信笺，问：“你们要看看吗？我有一沓。”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至深至浅清溪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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