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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新篇 宋丹青把面 ...


  •   宋丹青把面端出来,热气滚滚,香味扑鼻。
      银枝把准备好的零钞给她,按照以往惯例,宋丹青放下面,顺手就把钱收了。今天则不然,她没收钱,只说:“你一直照顾我生意,这碗面就当我谢你的。”
      银枝愣了下,没说什么,把钱收好,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吃面。

      没吃几口,她便听到宋丹青道:“我看姑娘最近跟赵老板走得很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赵老板说过我的情况?”
      银枝摇摇头。这是实话,赵扎西从来没提过宋丹青。
      宋丹青点头:“赵老板果然守信用啊。当初我拜托他对我的故事保密,没想到他真的守口如瓶。”

      银枝点头附和两句,等她说下文。

      宋丹青便道:“我丈夫去了拉萨,很久没回来,这些年我都在等他。但越等越觉得没希望。最近我冒出个想法,既然他不回来,我就去找他吧。”
      “你要去拉萨?”
      “嗯。”
      银枝问:“那你儿子怎么办?”
      宋丹青道:“跟我一起去。”

      银枝再点头,佩服她的勇气。
      “到拉萨后,你打算怎么找?”
      “去画廊寺院,都看一看,就算见不到他,一定有他消息。”

      银枝对别人的故事与隐私向来都没兴趣。她更多在意的是宋丹青给她说这些话的目的。
      一碗面见底,银枝再次掏出饭钱,宋丹青拒绝,依旧不收。
      这个饱经沧桑的女人,在聊天期间几次欲言又止,想必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才会让她犹豫再三。

      银枝不想跟她打太极耗下去了,直截了当问:“宋老板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么?”
      宋丹青惊讶于自己的想法被看穿,吞吞吐吐道:“是这样的,这些年,我虽然一直在做生意,也有些收入。但是……,我儿子病了,他年纪也大了,学校不收他,我只好请老师来给他上课。就这样,我的存款很少,所以,我想问问你,反正你们也要去拉萨,可不可以捎上我们两?就当多两件行李包裹。”

      多两个同伴,不是小事。更何况儿子的智力存在障碍,这一路上更不是小事。
      银枝瞅她脑中回放她的话,忽抓到一个重点:“他不是……”食指轻轻敲脑袋,“请老师,怎么会?”
      宋丹青面色如常地拿回一个图画本,“你看,这是阿唐画的。”

      银枝从第一页开始翻,入目的是一尊用水彩笔涂色的大观音像。线条虽然有些许不流畅,但颜色搭配浓而不艳,相得益彰。
      很难想象,出自一个智障儿童之手。
      这孩子对绘画有天赋。
      银枝想到金世安。
      这两人会不会有别样的缘分?一个28,一个刚满11岁。

      “哇——”阿唐突然哭起来,毫无征兆。
      宋丹青随即去哄,见银枝在看他们,有些尴尬道:“有时候他会这样突然哭,其实没什么毛病,就是想哭。”

      银枝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把图画本放在干净的桌子上,同时把饭钱放在本子上,道:“宋老板,对不住,我们的车满了。载不了人了。”

      银枝拒绝人,向来直接,鲜少拐弯抹角。
      今天,她却找了个这样拙劣的借口,拒绝了宋丹青。

      找借口是因为可怜这个沧桑的女人。但可怜不代表她就得答应她。

      金世安倒是好奇,“都说女人心软,我还以为你会答应。”
      银枝笑笑,意有所指:“我心硬还是软,你不知道?”
      “……”金世安被噎住。是了,当年她弃他而去,他当真以为她的心是铁榔头。

      银枝又笑了笑,这次笑容柔和妩媚,她抓住他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捏捏,看是硬是软?”
      “……”
      金世安如法炮制,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摸摸我的。”
      银枝轻轻揉了揉,甚至弹了一下,评价道:“不错,弹性好,能屈能伸。”

      “咔嚓。”
      门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来人一愣,笑容甚僵硬。
      银枝、金世安:“……”

      赵扎西笑着说:“你们继续,继续。”
      他们收回自己的手,停止“袭胸”。
      银枝问:“你来干什么?”
      “我那事你一直没给我回应,我着急啊,就来问问。”

      银枝无语,半天功夫都没有,你有什么可着急的。
      金世安倒对赵扎西的不请自来无所谓。他不苟言笑,与赵扎西握了握手,寒暄几句,便让银枝帮他买盒烟。
      银枝很配合,听话地去了。

      她特意在外面多呆了会,带着墨镜望了会万里无云的蓝天,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回病房。
      赵扎西已经走了。
      金世安说:“烟呢?”
      银枝把黄果树扔过去,“有结果了吗?”
      “有了。”金世安说,“我们就带他玩。过几天就上路。”
      银枝好笑道:“人家是前辈,该是他带我们玩吧。”

      金世安道:“都没毛病,你说得对。”

      银枝狐疑:“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金世安矢口否认:“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不可能的,放心。”

      *****

      他们再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末。
      利用张老板的人脉赚的15万,银枝留了2万的保底钱,剩下的,匿名捐给了宋丹青。

      没人知道这件事,银枝和金世安打算把它当秘密,扔在高原的风里,散成灰烬。

      与此同时,赵扎西则表现出了惊人的厚脸皮。比如,一上车,就抢了银枝专属的副驾驶座。
      “我坐前面,方便指挥。嘿嘿,这附近哪有天珠,我都是非常清楚的。”
      “这车该向哪开,都得问我。”
      “哟,银枝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银枝:“……”

      不想搭理聒噪的赵扎西,银枝歪头假寐,颠簸的车子成了摇篮,让她真睡着了。

      梦里回到了小时候,在银父的坚持下,她被送到村小,开始念书。
      同年,为了补贴家用,银父跟随村上的施工队,背井离乡,放弃农耕,做苦力赚钱。

      银建业因为精神状态不好,被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也许他心智未泯,当他看到自己的小妹妹背小书包进进出出时,咿咿呀呀的,从暴躁变成哀伤,最后放声哭泣。

      家里人都不知道,谁惹这傻祖宗哭了。
      直到有一天,银奶奶发现孙子哭的时候,银枝总在场,要么是刚回家,要么是刚出门。

      土篱笆围起的院子里有一株长势良好的花椒树,银奶奶随手折断一根,扯着银枝的辫子,把她关进屋里。当着银建业的面,银枝被扒掉裤子。树枝挨肉的声音清脆悦耳,有独特的质感,能让傻子发笑。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看银枝挨打,银建业真的不哭了。
      但银枝哭了。
      银奶奶打累了,扔掉枝条,“让你再欺负你哥哥,再欺负个试试,你敢!”

      银枝边哭边穿裤子,银建业憨笨的眼神,一直好奇地盯着她的腿。

      就算是傻子,也能发现一些规律。
      从此银建业哭得更频繁,银枝每天都挨揍。总算有一天,银枝的班主任看出了端倪。
      班上最安静的小女孩,在伏暑天都穿长衣长裤,终于有一天,中暑病倒了。

      女老师打来凉水,要给银枝擦拭身子。扒开袖子,就看到一圈圈伤痕。

      女老师向校长反应,校长得知是银水雁的家事,无奈地说:“那个银水雁,霸道得很,我们都惹不起,算了,算了啊。”
      年轻的女老师不相信,翻过一条河半座山,找到银枝家,恰好一家三口都在。她做了个简单家访,银水雁态度不错,客客气气地送走她。
      翌日,银枝身上再添新伤。
      女老师杀回去,这次银水雁没有好脸色,真正发威起来,三言两语便逼得她哑口无言。
      真正的秀才遇上兵。

      最后,她被赶了出去。
      篱笆墙外,她还能听到一个孩子不正常的开怀大笑。

      女教师再次求助校长,校长得知她已经去找过银水雁,嘲笑她不自量力。
      “银水雁是村计生委一把手,跟全村人斗智斗勇。你去问问她打过多少小孩,有多少是从别人那抢来的。你太年轻了,还想跟她斗?”

      再上课的时候,她不敢看银枝的眼睛。
      这双黑不溜秋的,明亮的眼睛底下,藏了太多心事。可是又写满了渴望。她渴望着什么?知识?自由?

      这节课银枝非常积极,几次三番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但她统统略过,亲眼看那双布满青痕的小手一次次举起,一次次放下。
      下课了,她几乎逃一般跑出教室。

      但小家伙反应比她快,在教室转角喊住她:“邓老师。”
      “……”她转过身来,“银枝。”
      银枝乖巧地笑了笑,看起来还有几分傻气,可爱。
      “银枝,银枝。”她蹲下来,把小脑袋按到自己怀里,“对不起,老师帮不了你。”

      银枝没哼声。但邓老师能感觉到小女孩的背脊僵硬了。

      她更难受,将银枝抱得更紧,“一切都会过去的,迟早都会过去的。”
      “……”
      她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招法,“银枝,你记住,知识改变未来,只要我们好好学习,未来一定会改变,你的未来一定非常光明。”

      说着,似乎是为了证明她的话是正确的,炎炎烈日下,天空由蓝变白,光线越来越明亮,世界变成白茫茫一片。

      银枝在一片刺眼的光里醒过来,有三秒钟的怔愣。
      赵扎西哈哈大笑:“你看你老婆,刚睡醒,傻里傻气的。”
      金世安纠正:“这是可爱。”
      “啧啧。”赵扎西一副被酸到的表情。

      银枝缓过神来,瞬间无语。难怪梦中天空为何骤然变亮,原来是车顶天窗给开开了。此时又是正午,太阳直射,光线亮得跟不要钱似的。
      “谁开的?”她问。
      赵扎西举手:“我。”
      银枝压住脾气:“关上。”
      “我不,我觉得关上太黑了。”

      赶在银枝发火前,金世安关掉天窗。他问:“做什么梦了?”
      银枝正要说句“美梦”,话锋一转:“你开车的就好好开车,没事乱瞟什么?”
      金世安便笑:“因为我想时时刻刻见到你。”

      “啧啧啧啧。”赵扎西又一幅被酸到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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