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风的蜗牛》不挖野菜

10、Chapter10 谈判

　　周六早上10点，提着两大袋食材，乔子清按响了白可风家的门铃。

　　因为没有联系方式，乔子清没能提前预约。她预想过所有的情况，最坏的不过就是白可风外出不在家，大不了明天再来。

　　正胡思乱想着，门却马上就开了。

　　乔子清迅速扬起笑脸，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举高，“上次说请你吃饭，今天我带着饭来请你吃了。”

　　白可风讶异地挑了下眉，手上动作倒是迅速，接过乔子清手里的袋子转身就往厨房走，“既然你这么有诚意，亲自上门请吃饭，那我就不推辞了。”

　　那天晚上乔子清把自己的厨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倒是真想见识一下到底有多厉害。

　　乔子清一边将食材拿出来，一边说：“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想着周末你可能在家就直接过来了。不好意思啊，也没提前经过你同意，贸然登门，打扰你周末休息了。”

　　“不算打扰，我反正在家也是一个人工作。正好还在考虑中午点哪家外卖呢，来得刚刚好。”白可风看着忙碌的乔子清，上前拿过她手里的大蒜，“这个我来剥吧，要全部剥了吗？”

　　乔子清反手将大蒜夺过来，推着白可风出了厨房，“既然是我请你吃饭，自然就不能让你动手，不然有损我的诚意。你去忙你的吧，饭好了我叫你。”

　　“对了，有件事你得帮我。”乔子清环顾了整个空旷的厨房，“你家的厨具和餐具得麻烦你帮我找出来，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其实手头的工作确实还没有做完，本来计划午饭前将方案发给对方的。白可风便没有再坚持，找出她要的东西后便进了书房。

　　12点整点，有敲门声响起，清亮的女声透过门板传进来，“饭好啦，可以出来吃了。”

　　随即房门半开，钻进来一个头，脸上笑意满满。

　　白可风不自觉跟着扬起嘴角，将邮件发送出去便出了书房。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儿的，就网上搜了下你们那边的菜谱，大概做了下，有沙茶牛肉煲，焖海虾，白灼芥兰，还有鱼丸汤，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我不挑食的，什么都能吃。”白可风跟在乔子清后面，留学多年，特别是在英国，什么难吃的饭没吃过，他对自己胃口的下限很有信心。

　　还未走到厨房，饭菜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白可风吸了吸鼻子，暗自咽了下口水。

　　这人好像真有点实力，没在骗人。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沙茶牛肉煲和鱼丸汤正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开了背的大海虾红彤彤的，显出诱人的光泽。

　　“这砂锅都是你自己的？”白可风睁大眼睛，指着对他来说属于正经餐馆里才能见到的厨具。

　　“对啊，这个也不贵，二十来块钱，平时用这个熬个番茄牛腩什么的，很方便。”

　　“你这是真的专业。”白可风表示服气。

　　白可风因为留学的经历，为了避免饿死，其实还是会一些简单的烹饪，比如罗宋汤，番茄意面，煎牛排等等。相对而言中式做的就比较少，一个原因是当时在国外买到正宗的调味料并不是很方便，有卖这些的超市大都需要开很远的车过去，那时候他一个学生没有条件。第二个原因是中式炒菜的油烟很容易触发烟火报警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后来回国后也尝试跟着菜谱做过几次饭，他发现火候和调味料的比例很难把控，明明完全是按照菜谱的做法一步步操作的，但味道就是不好吃，口感还奇怪，干脆放弃了。反正在中国，外卖不要太方便，想吃什么随便点。

　　当下暗暗感叹乔子清的好手艺，就冲牛肉这份嫩滑的口感，海市的很多餐馆就很难达到。

　　乔子清看他吃得香，便开始小心地引入话题，“白老师，咱们上次签的那份租房协议，你还记得吧？”

　　对于她今天过分殷勤的原因，白可风顿时心里明白了几分，点了点头。

　　“我记得杨律说了合同无法成立的。”白可风一口气吃了两个鱼丸，又夹了一筷子牛肉，和白米饭拌在一起。

　　“我确实说过。”乔子清呵呵假笑，从包里拿出文件袋，语气带着讨好，“所以我这不是带了份新的合同过来吗？能不能看在我做的这桌菜吃得还开心的份上，您再看一下新合同？”

　　乔子清生怕他拒绝，立刻拍胸脯保证：“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能吃完再看吗？怕讨论完菜凉了。”白可风端着碗，不停地往嘴里送饭，看了眼桌上的菜，菜凉了的话口感就没那么好了，那就太可惜了。

　　“没问题，先吃饭，你慢慢吃。”没有立刻拒绝就都还有机会，乔子清不着急。

　　“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这个问题白可风放在心里很久了，上一次在红姐家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你说。”

　　“之前在红姐家里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回老家相亲结婚吗？为什么又要留在海市？”

　　“咳咳......”

　　乔子清一口青菜卡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没想到当时自己随口瞎说的话，他竟然还记得。

　　白可风立刻站起来倒了杯水给她。

　　用力咳了好几下，终于把那半截子青菜给咳出来了，乔子清喝了口水顺了顺气，“那个......其实我是骗他们的，我根本没想过要回老家，更别说什么相亲结婚。”

　　“为什么要骗他们？这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

　　“你可能没有意识到，我们律所的人对你还是比较给面子的，想必是因为在世俗的视角里，你的学历和工作给了你一定的话语权。但对是我不一样的，他们当着我的面就可以说我不爱听的话。我辞职这个问题已经到了观念层面的不一致，这个是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的，而且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谁都说服不了谁，那又何必去争辩呢？只会把氛围弄得更僵。”

　　“其实你可以直接说出来的，他们的观点是否还符合这个时代，需要我们说出来，即使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场。”白可风像是回想到了什么，停顿了几秒钟，又接着说道：“我就是觉得表达自己是很有必要的，不然过后大脑总是会自动复盘，总想着要是我当时怎么怎么说了就好了，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内耗。”

　　乔子清点点头，认同地说：“其实我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管别人的想法如何，我就要说，说出来是有意义的，我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但至少能让自己不被改变。”

　　“那你留在海市，是想做什么呢？”

　　乔子清犹豫了下，发现也没有什么不能讲的，便大大方方地说：“我目前正在写主角是法医的长篇小说，悬疑向。”

　　“法医秦明？”

　　“差不......多？”乔子清还是没好意思说里面还加了鬼魂元素。

　　“写小说的话在哪里都可以写吧？也不一定要留在海市，这里生活成本高，对你来说不划算。”

　　“可我研究生是在这里读的，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里有我的同学和朋友们，我们每周都会见面。我已经脱离了职场，不能再脱去我的社会关系，不然会和社会脱节的。也许以后我会去大理或者腾冲那样的地方，找个民宿住几个月专心写作，但我终究会回到这里。”

　　“而且我熟悉的编辑就在这边工作，见面谈工作还是更方便些。”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坐下来正正经经地聊天，白可风有些意外，他以为乔子清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不计后果的人，没想到心理要比外貌看上去成熟很多。

　　当然，仍旧是个理想主义者。

　　吃完饭后，乔子清主动提出来帮忙收拾。白可风没同意，只让乔子清到客厅看电视，自己将用过的厨具和餐具全部放进洗碗机里，等待的时间则用抹布将灶台和餐桌擦得干干净净。

　　卫生习惯比我强，乔子清暗自观察着，是个好搭子。

　　终于等到他开始翻合同。

　　白可风一抬头，乔子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过来，正满脸期待地盯着看。

　　被这样赤裸裸的眼神盯着，白可风感觉到脸颊的温度在不断攀升，只能偏过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我看了一下，确实是不亏。”

　　“是吧！我这个人很良心的。”

　　“不过我有一个提议，你考虑一下？”

　　“你说。”

　　“住进来后，每天你帮我做两餐饭，早餐和晚餐，每个月我付你6000，生活费另外转你，你觉得怎么样？”

　　“那我这算住家保姆？”乔子清没想到事情走向突然变成这样，租客走向家政再就业？

　　“那倒也不是吧，就当搞个副业？”白可风挠挠头，“我不需要你做别的，家里的卫生我们一起做或轮流都行。我就只是想偶尔能吃到家里做的热饭热菜，我喜欢你做的菜。当然你也不用有压力，不是每天必须要做，你要是有事的话提前跟我说就行。也不需要多么复杂精致，家常口味就可以。我想着你能少了房租的开支，还能挣点小钱，我也能搭着你吃上几顿饭，双赢。”

　　“房租还是要交的，我不能白住。”乔子清推辞道。

　　“海市市场价差不多是这个水平，你这是......嫌少？”看不透乔子清的表情，摸不准她的想法，白可风故意问道。

　　他心里有点紧张，其实他已经按照市场价多开了，往上加钱也可以的。但把高级人力用在这种地方，他担心乔子清的自尊心受不了。

　　可他真的觉得很好吃，哎，都怪自己嘴太馋了。

　　乔子清沉吟了半天，也不是不行，不仅房租省了，生活费也省了，还能每月有进项。反正自己每天也要吃饭，量加大点就行的事，是个不错的交易。但是偶尔做饭叫情趣，算是写作中途的休息，每天做饭的话真的好麻烦啊！感觉才休息没多久又要上工了，这该死的牛马命！

　　“再加1000？”白可风试探着。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人家都要送钱到兜里来了，不能不收啊！

　　乔子清眼神一亮，灿烂的笑容瞬间绽放，“行，我同意！那一会儿我用下你电脑，修改好合同后咱们就现场签了？”

　　“可以。”

　　乔子清拿出100%的效率高速修改，打印出来后，白可风没再说什么直接在上面签了字。

　　收好合同，乔子清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钟。

　　“还有事？”

　　再次开启求人专用技能，乔子清努力睁大眼睛保持一个向上看白可风的角度。

　　“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能明天趁你在家的时候就搬过来吗？”

　　她笑嘻嘻地看着他，大拇指和食指捏紧，眨着眼比了一个“小”的手势。

　　真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白可风迅速移开目光，咬紧下嘴唇，然而一丝笑意仍旧从嘴角渗出来，“可以。”

　　话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明天就搬？看来真是被逼急了。

　　等商量完一些细节，乔子清准备回去连夜收拾行李，白可风也紧急收拾房间给腾出空间。

　　物品整理，清洁卫生一向是他用来平心静气的活动，然而半小时过去了，仍旧心浮气躁，半点平静不下来。

　　脑海里不断重复闪回刚才的情景，她突然抬头看自己，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看起来像是会发光一样亮晶晶的，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被看得心痒痒的，总让人想起老徐家的那只叫“菜包”的马尔济斯，差点习惯性地上手顺毛。

　　本来他的计划一开始是打算假意推脱一番，想逗逗她，谁让她那天发酒疯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说服了，他可是什么招数都还没使出来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看起来像菜包一样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关爱？

　　一定是这样，都怪菜包，没事长那么可爱干嘛。

　　乔子清慢慢地往回走。

　　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今天真是什么招数都用上了，自嘲地笑了笑。

　　昨晚通宵头脑风暴的最终结论就是，还是得死皮赖脸地找白可风帮忙。

　　有想过找朋友借钱，也想过网络贷款，还想过找熟人借住。但经过多方比较后，租住在白可风家算是最经济的选择。在这种经济状况下，再租房只够合租，而目前仍处于合租状态的乔子清已经受够了。大学7年集体宿舍生活，工作后为了离律所近上班方便，一直和另外两个人合租到现在。

　　她真的厌倦了总是要抢着用卫生间以及噪音的困扰，还有其他小事的摩擦。这也是她再次租房时选择在偏僻的地段整租一套房的原因。

　　而白可风上班时间长，又经常加班，平时基本不在家，本人也话不多，很安静，卫生习惯比她还好。而且他自己的房间有独立卫浴，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使用冲突的问题。

　　能让红姐那双鹰眼看上的人，品行必定端正。所以，男女混住这个问题的安全隐患，她倒是不太担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男女混租了。

　　她能看出来，白可风是个善良的人。而自己利用了他的善良，故意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使出了自己求人专用整套技能。

　　自己也不喜欢这种手段，这不就相当于隐形的道德绑架吗？

　　可是，一想到那天妈妈在电话里各种讽刺打压的话，还有那声沉重的叹息。乔子清知道，如果自己不能迅速解决这个困境，就只能向父母求救。那她所有的自尊在父母面前都将荡然无存，从此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他们的意志而活。而以后的每一次反抗，都会以这件事为例被他们疯狂打压。

　　“你当年不听我们的话辞职了，结果呢？落得个露宿街头，还不是要靠我们父母养你，这么大的人了，别人父母都在享儿女清福，你呢，还让我们操心......”

　　一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场面，乔子清就头炸。

　　果然还是找白可风求帮忙比较好，正当交易，银货两讫。目的能达到，也不会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