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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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又湿又冷，下过雨的小巷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
程玥浑身湿透，刺骨的寒意透过湿哒哒的布料，一点一点侵入她的四肢。
然而她仿佛感觉不到冷，只一步、两步、三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雨水沿着她的发梢一滴一滴往下落，被雨水浸透的衬衫紧紧地包裹在她身上，隐隐约约显现出她曼妙的身姿。
周遭一片死寂，空气中只剩下程玥清晰的脚步声。
巷尾立着一栋7层的老式居民楼，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老楼的墙面早已泛灰，大块大块的墙皮从墙面上剥离开来。
程玥缓步走近，驻足在这居民楼前。
不知过了多久，单元楼里一楼右侧的房门突然打开，紧接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提着一个黑色购物袋推门出来，见到程玥，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问她：“姑娘，你找谁？”
程玥淡淡地看了那阿姨一眼，并未应声。
阿姨见程玥不搭理她，心里有些不快，忍不住撇撇嘴，冷哼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讨人嫌！”话毕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气哼哼地从程玥身边过去了。
程玥认得她，姓许，是邵辞请的保姆。仗着自己是邵辞的表姑，动辄喜欢摆出长辈的架子，对着邵辞指指点点。
而且说是保姆，实际上在邵辞家里倒像个大爷，就连社区派遣的义工都比她做得多。
毕竟人家社区义工□□还会帮着推服务对象出门晒太阳，这许阿姨倒好，每天除了做几盘一言难尽的饭菜，其他事是一点不沾，就连卫生都要邵辞自己打扫。
而且看她那个架势，八成又来邵辞这进货了，倒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程玥不喜欢这个人。
不过没关系，她很快便会将这个人从邵辞的生活中赶走。
今天也将是这老虔婆最后一次占邵辞的便宜。
毕竟从现在开始，邵辞的“强”，来了！
“阿姨，”程玥突然开口叫住对方，语调平平，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天阴路滑，走路千万要当心。”
许阿姨闻言脚步蓦地停住，眉头一拧，狠狠瞪了程玥一眼，语气不快，“你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说这种话，是诚心诅咒我是不是？”
程玥没再搭腔，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神情淡漠。
她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许阿姨身上，也不知怎的，竟叫她心底发慌，脖颈发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起，浑身开始不自在起来。
“哪有人平白无故咒人摔跤的！”许阿姨暗暗啐了一口，梗着脖子嘀咕几句，旋即飞快移开视线，脚步不停，匆匆往前走，又忍不住偏头丢下一句：“真是晦气！”
不想刚走不远，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踉跄着扑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购物袋里的东西摔了一地。
邪了门了！
许阿姨心头骤然蹿起一股寒意，顾不上身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忙手忙脚乱地挣扎着爬起来，动作十分狼狈滑稽。
程玥轻嗤一声，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讥讽，幸灾乐祸道：“我就说吧，这缺德的人啊，最是容易倒大霉！”
许阿姨身体一僵，脊背发凉，心跳骤然加快。
她下意识将散落一地的蔬菜水果肉食胡乱扒拉在一起，匆匆塞进黑色袋子里，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逃掉了。
程玥笑意散去，没再搭理对方，将目光转向了许阿姨刚刚走出来的地方。
这是一栋充满岁月暗痕的老楼。
斑驳的墙上布满线缆以及各类管线，这些线缆、管线凌空交错，又顺着外墙蜿蜒，织成了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
楼体的正中央是单元入口，入口上方呈镂空网格样式。楼梯不算宽，整个楼道采光也不大好，一眼瞧去，走廊里乌漆麻黑的。
楼道入口处挤满各式各样的闲置物件，这让本就不宽敞的单元门口，显得更加逼仄。
这就是邵辞现在生活的地方。
程玥突然有些忐忑，十年未见，邵辞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程玥抬脚往前，跨过台阶，一步一步朝邵辞家走去。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仿佛害怕惊扰到楼里的居民一般。
走到门前，她停下脚步，站了半晌，方才抬起手来。
许是浑身湿透的缘故，她竟觉得自己的手指头有些发僵。
她的手悬在门前，迟迟不敢叩下去。
缓了片刻，才轻轻敲响了邵辞的门。
“咚、咚、咚”
只敲了三下，她便停了下来，竖起耳朵，细细捕捉门内的声响。
门内静悄悄的，程玥却开始紧张，垂在身侧的双手越攥越紧，大拇指习惯性地反复摩挲食指和中指。
心更是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快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
这一刻，她忽然开始害怕，十年，原来这样遥远……
那些早已被对方遗忘的时光，有朝一日竟会如此沉重，压得人心惴惴，重得喘不过气。
他会给自己开门吗？
程玥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十年的光阴是那样漫长，长到足以改变一切。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下来，程玥从未觉得，原来等待是这样奇妙的事情，既叫人期盼，却又隐隐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
程玥心怦怦狂跳，呼吸越来越轻，指节早已绷得发白。
嘎吱一声，暗褐色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坐着轮椅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锋利的眉骨，挺拔的鼻梁，干净利落的下颚轮廓，狭长深邃的凤眸……此刻褪去了少年的气息，显得越发清冷内敛起来。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好看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一般。
是她的邵辞啊！
程玥喉咙发紧，舌头发僵，眼睛开始酸涩。
她用力扯开嘴角，声音有些颤抖，“邵辞，是我。”
“好久不见。”
邵辞怔愣片刻，“程玥？”
程玥呼吸一滞，后头的话一股脑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果然还记得她！
程玥攥紧两侧的裙摆，声音颤颤，半晌，才回道：“是我。”
邵辞的目光落在程玥身上，扫过她湿漉漉的头发以及正在滴水的裙摆，眉眼微蹙。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轮椅微微往后退了几步，侧过去将门口的通道让开，低声道：“先进来吧。”
程玥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湿透的衣摆，犹豫片刻，抬脚迈入房门，随后顺手将房门关上了。
邵辞将她的窘迫和狼狈尽收眼底，见她拘谨，也未再看她，兀自操控着轮椅朝屋内走去。
程玥浑身湿漉漉的，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颚滑落，被雨水浸透的裙摆紧紧贴在身上，水珠一滴一滴滴落玄关，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许是因为淋湿了的缘故，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唇角的血色也淡淡的。
不一会儿，邵辞操控着轮椅折返出来，给程玥拿了一条厚实干净的毛巾。
“新的，没用过，你先擦一下。”
程玥抬手去接，两人指尖短暂相触，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登时顺着程玥的心底蔓延开来。
这样陌生的情绪让程玥有些不自在，她慌乱地接过毛巾，冲着邵辞低声道了句谢谢。
邵辞言语不多，只轻声嗯了一下，旋即操控着轮椅转身进了厨房。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他边走边说道。
程玥悄悄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若有若无的笑意悄悄在眼底弥漫。
等邵辞倒好热水，程玥才移开视线，开始擦拭湿漉漉的发丝。
“热水倒好了。”邵辞将热水放在茶几上，语调斯文客气，“如果你不介意，我给你找一件新的衬衫。”
似是害怕引起误会，他紧接着又解释道：“湿衣服一直穿着，会感冒。”
程玥目光微垂，怔在原地，许久才憋出一句：“谢谢。”
她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恰到好处，完美得叫人瞧不出半分端倪。
邵辞未再言语，推着轮椅转身就走。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件崭新的衬衫出来，将衬衫递给程玥，说道：“你去卫生间冲个热水澡，顺便将湿衣服换上。”
程玥伸手去接衣服，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邵辞的手心，随即受惊一样猛地缩回，声音怯怯，惴惴不安，似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误一般。
“对不起，”她垂着头，攥紧衬衫，哑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邵辞淡淡道了句没关系，抬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说道：“卫生间在那面，里面有吹风机，洗漱用品在洗手盆下面的柜子里。”
顿了顿，邵辞又道：“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
程玥吸了吸鼻子，轻声应道：“谢谢。”
她拿着衣服和毛巾走进卫生间，轻轻关上房门。
在邵辞看不见的地方，狼狈和局促瞬间退去，惶恐和无措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纵然十年未见，她的邵辞也一点没变。
他从来都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即便生活对他如此残忍，他亦底色未改，初心未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