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词》竹叶心

37、第三十七章 残局 等到天火再

　　见夏泽走了，薛陌纵身跃上一旁高耸的青松，夏炎也跟了上去。

　　难得是风雪暂歇的时候，风轻轻拂动着他们的衣角，交织在一起，时而相覆，时而分离。

　　已经不见戚云和舒清的身影了，雪地上遗留着两行错杂慌乱的足印，覆着薄薄一层雪粒。

　　“还是没来得及将过去的事说开吗？真可惜。”夏炎侧身看着薛陌，叹道，“这一次分开，或许不会再见了。”

　　薛陌望着架在雪地上的茶壶，“……我们也是吗？”

　　夏炎点头，“是的。”

　　“母亲要带着我们追随云都的新主，极北各国，冰原所覆的地方，恳请你能庇护一二。”夏炎转头眺望着远处白灿灿的雪原，轻声道，“还有泽儿，他还小，我们希望保全他，不仅作为火灵一族的后裔，也作为北凌国的后裔。”

　　“知道了。”薛陌低头看着雪地上未下完的棋局，“在走之前，要不要把这一局下完呢？”

　　当年戚云离开极北之后，薛陌因为失去太多力量，大多时间都在林中沉睡。

　　期间夏炎多次前来看望她，他常带着族人去往北凌城中，也为薛陌讲了不少人们的事，陪她煮茶对弈打发时间，也曾结伴去青草湖探访婴缬的遗迹。

　　灵族之间不言感情，却习惯了这种或许可以长达千年的陪伴。

　　“到头来……根本没有这么长啊。”薛陌见他不答，在松枝上坐了下来，抱着一团雪球，看着远处的晴空不语。

　　雪原之外的事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太多。

　　可方才与那些魔族交过手，又见到戚云和那些火灵到来时的狼狈模样，她可以想到，那个她曾经倾羡而最终未能踏足的人间，恐怕早已不是戚云描述中的美丽葱茏了。

　　“抱歉，原本该与你说一说这一路上的见闻，但如今尚有许多事积在身上，我得走了。”夏炎向她笑了笑，纵身跃下松枝，“这一盘还没有下完，等我回来的时候再下吧。”

　　“回来吗……？可是，连我都未必能再回来了。”

　　“一定还会再见的。”夏炎已经走到了松林的边缘，回过头看向她，“等到天火再一次落在雪原上的时候，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么，希望我再次从积雪中醒来时，会看到你们回来了。”

　　薛陌将下颌搁在雪球上，遥遥地怀想，外面的那个世界，她从前很想和戚云一同去看看。

　　后来她又想，等她的灵力恢复，能够离开这片雪原的时候，与夏炎一同去看看也很好。

　　他们是云族的遗裔，本该长久地在这世间存活，而不是像那些人们一样朝生暮死。

　　云族让他们来到人间，原本不该是让他们来掺和仙神、凡人和妖魔之间的事的。

　　可她尚且不能对极北的人们无动于衷，更何况火灵一族都淌着北凌国的血脉呢？

　　随他们去吧。

　　夏泽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坐在茶炉旁拨弄着灵火，仰头望着薛陌，“叔父他们……都走了吗？”

　　半空又飘起了雪花，薛陌也像一片雪花一样轻飘飘地落下来，垂眸看着夏泽，“我也要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看家。”
　　夏泽拽住她的衣袖，“我不能跟您一起去吗？这里好冷，才没有人会来呢。”

　　薛陌不理睬他，一挥手，被他握在手中的那片衣角化为一团积雪纷纷坠落，薛陌也在雪原上隐去了身影。

　　“唉，又走了。”夏泽叹了口气，语气落寞，“陌前辈……我见你难过了这么久，总是想怎么才能让你开心些……”

　　“如果那个时候，戚公子没有去火溪谷，或许你们仍然会像从前一样要好。”夏泽用松枝在地上乱画着，“或是你养好了伤，去火溪谷、北凌城里跟我们一起生活，一定会渐渐脱去这种冷冰冰的样子。”

　　秉着烈火而生的他们不理解，这个白色的女孩子，数十年如一日孤寂地独居在这片寒林之中，一点都不难过吗？

　　她几乎和这里的青松一样亘古不变。

　　但是，只要给他们足够长的时间，他们一定可以改变她的。

　　夏炎觉得害得她与戚云分离，又失去力量沉睡，有他的一份责任，因此常常带着夏泽等人来此陪伴薛陌。

　　夏泽是火灵中最小的孩子，总是仗着尚在童稚去闹她，她也不恼。

　　可恍然之间，连舒清都长大了，原来他也不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