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词》竹叶心

23、第二十三章 王女 于是神女降

　　沐忱站在花园外的回廊上眺望，望见女儿正挽着裙子在荷花池的浅处捉鱼，两只绣鞋一只甩在阶下，一只倒挂在假山石上。

　　沐忱竖起眉，“清儿！你又在做什么？”

　　“哎呀，母亲怎么来了？”舒清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岸边，笑道，“我的玉佩掉在池子里了，我下去找呢。”

　　沐忱收了怒色，从侍女手中接过布巾，亲自为她擦净双足，皱眉问道：“是那块赤珉所琢的圆佩？”

　　“是啊。”舒清脆生生地应道，“目前说那块圆佩与我的身世有关，因此不敢轻忽呢。”

　　沐忱一边为她穿好绣鞋，一边出神。

　　十余年前的一个冬夜，有人将一个哇哇啼哭的女婴放在她宫室的阶下。

　　女婴的身上裹着全无纹饰的丝料，怀里揣着一枚赤红色的圆佩。

　　圆佩由产自北凌国的赤珉雕琢而成，但托人去北凌国寻访，却找不到雕刻之人。

　　没办法，沐忱只得将这可怜的孩子收留养大。

　　幸而她冰雪聪明、伶俐可爱，随着年纪渐长，相貌倒与沐忱有些相似，国中的夫人常打趣，这原该是托生到她肚子里的亲生女儿才对。

　　“那圆佩确实紧要，是找寻你生身父母的信物。”沐忱揽着舒清，轻声宽慰，“我唤几名精通水性的仆从潜下去找，你别冒冒失失地下水，仔细着了寒气。”

　　舒清伸手挂在她的脖颈上，“哦……那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了。”

　　说到丈夫，沐忱神色转为柔和，“他带着你兄长回鸣沙一趟，后日就回来了。”

　　舒清歪着头问道：“是舅舅让他们去的吗？”

　　“是啊，神女虽回应了我们，南方的诸国也仍然不肯臣服……”沐忱低眸，轻声道，“北境的各国原本是我们的联盟，近来不知受了什么煽动，也有些离心，王兄委托你父亲去处理此事。”

　　“唔，太难懂啦。”舒清搞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从沐忱怀里跳出来，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走了。

　　沐忱抱着半干的巾帕缓缓起身，远望着平静的池水不语。

　　身为北狄国的王女，她自幼与邻国鸣沙的宗室定下婚约，原本该在北境度过平常的人生。

　　可那一年天象骤变，各国的巫族之中，只有北狄国的温氏得到了回应。

　　于是神女降临，授意她的王兄狄恒做这天下的新主。

　　那一年冬季，北狄国主狄恒称帝，舍去原本的姓氏，号为西襄，改巫历为神历，将对渡亡神女的信仰推行到人间各处。

　　身为王女的她，也舍去了姓氏，易名沐忱。

　　有了神女襄助，北狄国从西北边陲一路打到中土，又顺利南下，盘踞在东南的海岸旁，建立了云都镜天城，这是一个曾经他们连做梦也梦不到的温柔水乡。

　　鸣沙国与北狄世代交好，在这十余年中始终支持也追随着西襄帝南征北战。

　　沐忱的丈夫是鸣沙国主的第三子，一向随她居于云都，是朝中重臣，很受西襄帝倚仗。

　　他们夫妇也情爱弥笃，只可惜始终没有女儿。

　　因此当舒清出现在阶下时，沐忱并未多加犹疑，就欢欢喜喜地将她收下了。

　　舒清来自成迷，眉间隐隐有六出雪花，尤其映着阳光细看时，那雪花似乎泛着一道粲然白光。

　　这大抵是个神异的孩子，将她送来的也绝非等闲之辈——毕竟王女的府邸位于宫城之内，守卫森严，恐怕只有神巫之类，才能畅行无阻。

　　不过神女与温氏巫族并没有对这个孩子表露丝毫敌意，想来只是个沾染了仙缘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