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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六郎笑笑,“这大白天的,休息什么?我还有账本没有看完,妻主先休息吧。”
说话间,墨谪已经睡着了,贺六郎无奈笑笑,明明是个女人,却总像个孩子似的,帮她脱了鞋,盖上被,轻轻拍了拍她,妻主睡觉需要有人在旁边守着,她经常梦到那个叫乔的人,有时甚至会惊厥而起,但若有人在她后背或胸口轻拍几下,就好多了。
再看她袖口,也不知在外面怎么弄的,坏了个口子也不自知,贺六郎拿来针线,就着墨谪现在的姿势帮她缝起袖口。
有时候他觉得妻主不像妻主,倒像是个小女孩儿,要人细心照顾着,有一处没照顾到,她就弄不好。
拿了账本在她身边看,不时帮她驱赶蚊虫,天气渐热,柳树也发了新芽,贺六郎长叹,他也着实想让妻主教一教他该怎么做,甚至让妻主生气一次,或者责怪他一回,像她责怪林坦,责罚上官煜曦,哪怕打他一顿,也能让他安心。或许妻主一直知道他做不好这些,也就干脆不勉强吧。
妻主对他好,甚至还有些尊敬,别说责怪就是一句重话都不会说,一下眉头都不会皱,却总让他觉得疏离,总不像是,妻主对夫侍的态度。
墨谪醒来时贺六郎还在看账本,她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笑道:“休息吧,那账本总是看不完的。我明日给你找个会看账本的男子,你把这烂摊子丢给他。”
贺六郎摇头,“这账本是一府钱财流动的根本,交给别人我怎么放心。”
墨谪无奈,“也好。不过府中下人可用的太少,我明日给你找几个擅长记账、笔墨或管理宅院的,你也能轻松些。”
“好,”贺六郎边说边看。
“对那些下人,不必太过仁慈,你可是家中主人,看不惯谁,就把谁撵出去,换新的,乖巧伶俐的就好。”
墨谪对账本更是看不懂,管理这神女府其实她也不会,她有武功,有伴生体,可以用一些高于这个世界很多的科技,但除了这些……毕竟那个世界的人类,其实也不会什么。
神女府外围的下人房,这里并不是普通的连排房屋,也是四面墙围成的小小的四合院,每个都有三间正房,两侧又有厢房,这些都是给那些世代在神女府伺候,成了家有了下一代的奴仆准备的,如贺六郎身边那些叔叔和墨谪身边的管家等都住在这边。
傍晚,不当值的下人们都回来休息了,家家炊烟升起,都各自做了饭食。
住在最中间的一户就是贺六郎身边的王叔叔家,王叔叔本名王兰玉,他妻主姓廖,娶了三房夫侍,生了二女八男十个孩子,但廖祥是个很老实的女人,不大喜欢说话,没什么本事,过了三十就闲在家里等着夫侍们俸养,他们一家之所以能住在这里有现在的生活大半都是因为王兰玉。
他家隔壁是贺六郎也十分倚重的徐叔叔。
廖家侍人正带着两个孩子做饭,王兰玉作为正室只在厅里品着茶水,不想这个时候徐叔叔来了。
这徐叔叔没有王兰玉性子那般张扬,胆子也小很多,许是因为自己早年嫁人时家里贫困嫁了个好色的妻主娶了七房夫侍,他也只做了个侍人,时至今日家中正夫侧夫都还健在,哪怕他成了全家的生活支柱,也仍就要日日小心伺候妻主、正夫、侧夫,所以他总喜欢找那些定给人为夫的侍儿们的麻烦。
“还是哥哥好,我一回家就想来找哥哥的,奈何那老不死的正夫把我叫去,立了一个时辰的规矩,可累死我了。”徐叔叔乳名徐梨,笑着进来,边走边说道。
“徐兄弟说笑了。”王兰玉放下茶杯,并不看徐梨,眼皮低垂好似很疲惫似的,说道。
“王哥,你说咱们那事儿,不会漏了吧?”徐梨压低声音问道。
王兰玉撇嘴,“你不说我不说还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就算那乡下来的要查,让他查去?那么大个院子多少人来来往往,咱们只要不认,哼!”
“还是王哥你稳得住,听见府里这么一传,我这心啊,就悬了起来。”
“怕什么,等到这次管家的人验过,还有大买卖可做呢!”
第二天贺六郎伺候着墨谪出了门,选了她最喜欢的衣服穿上,管家说的女人也到了,进了库房查看,才发现至少四分之一的东西都是假的,而其中包括上官煜曦和上官茗逸的嫁妆,皇家的东西其能有假?只能说明,是真东西被换了出去。
贺六郎满心疑惑,却不知从何下手。
“天君,这库房的钥匙经过何人手?”管家心里明白,却不好点破,只好提醒道。
贺六郎方才醒悟,是了,没有钥匙是进不了库房的,能拿到钥匙还有机会搬走这么多东西,说明这个人已经配了一把新的钥匙,而长时间拿过钥匙的人只有——王叔叔。
贺六郎面色凝重,王叔叔是他一向信任的人,或者说,他从没不信过身边的人,他们对他也格外亲善,却原来在背后做这样的事情?
贺六郎长叹一口气。
管家看到这些,自然明白了,又说道:“这些都不是普通东西,普通人家是怀璧其罪,贼人既然换走自然要有销路,我派人去打听打听,或许就有人见过,到时顺藤摸瓜,岂能查不出是谁?”
贺六郎点头,“按着你说的办,多谢管家提点。”
“老奴不敢。”管家说完退下。
贺六郎浑浑噩噩的往明华院走,等到查明真相,他定要处置了那个偷盗的人!如果是王叔叔,就把他发卖出去!
迎面,夏鹊急匆匆的过来,“天君,有你的信。”
信?贺六郎疑惑,什么人会给他写信?
他认得的字不多,就让夏鹊给他念,原来是路铃村村长来信,正月一过,榆柳村旁的大河就发了水,沿岸的村子都遭了殃,冲走了好些人,他父亲和姐姐侧夫以及两个侄子都被冲走,家中房屋也被冲垮。村中人都去投奔亲戚了,可贺家早就得罪了所有人,哪里有亲戚愿意帮他们?只好留在榆柳村,本就贫穷的家吃不上饭了,母亲干脆将一众夫侍全部休离,身为鳏夫,这些夫侍又遭榆柳村驱逐,他爹爹也在其中,几人不敢白天行路,只好趁着晚上走,刚出村口就遇见一伙强盗,强盗久不见男人,哪里管他多大年纪?十几个女人轮了一番,贺胡氏等人被玷污至死,第二天发现时只剩了一套带血的衣服和一些骨头,其余都被野兽吃了。
虽然如此,贺桂花并未逃过这一劫,与贺久的正夫相继饿死,家中只剩了贺久和一个女儿还活着,贺久去邻居家偷吃的,可这个光景家家都拿那点米面当眼珠子一样看着,发现贺久想偷一家人合起来重重打了一顿,回去两天人就死了,唯一剩下了贺久才四岁的小女儿。路铃村村长写信,告诉贺六郎那女孩儿现在在她家,但还是希望贺六郎能帮一帮她,路铃村离大河也不远,水家也糟了灾,几乎饿死人,现在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水家也很难过。
贺六郎曾发誓永不回榆柳村,但见家中惨状仍是眼前一黑,却被夏鹊扶住,两行眼泪不自觉地留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一哭,也许,是为了这艰难的世道吧?
一步一步堪堪走回明华院,身体如铁块一样沉重。
挣扎着坐在梳妆台前,看里面面如死灰的人,用手重重揉搓着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先不要将这消息告诉妻主。”贺六郎吩咐夏鹊。
贺桂花休弃爹爹让他受尽凌辱而死,贺六郎恨!可是再恨,人都死了。他只能恨自己,虽然他也不知道恨自己些什么,姑且恨自己无能吧,如果他能如林坦如上官煜曦那样,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然而他也说不清会是一个什么样。
贺六郎擦了擦眼泪,可脸上是干的,他没哭,是了,自从得知消息,只觉如山一般沉重,若说悲伤,反倒有限。人是会变的,若是以前自己一定伤痛欲绝,九年分离,加上看透了一家人的本质,就改变了一切。
“夏鹊,你去找个人,将那孩子接来吧,但不要告诉妻主,接来后将她安置在神女府做个下人吧。”贺六郎长叹,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理智。这理智并不是什么强大的本事,只是不那般关心了而已。
“为何做个下人?”夏鹊不懂。
贺六郎摇头,因为那孩子的母亲害过自己,那孩子的奶奶害死了自己的爹爹,因为他不能接受贺久的女儿以近乎女儿的身份出现在他生活里,因为他不愿那孩子卷入京城的是是非非站在风口浪尖,因为被神女厌恶的天君的亲侄女,这身份太过微妙。
一时之间,贺六郎也只能想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