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演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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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起大雨了。
暴雨并不常见，它们听起来声势极浩大，雷鸣电闪怎样都可怖，更别提雨滴重重地把自己掼在地上的声音——
但夜莺学院的新生们在此刻安之若素。
雨不会沿着圣树留下的天花板空隙流下；相反，它们在学院里听起来远没有外面那么可怕。不管是艳阳高照的晴天，或是风雨大作的夜晚，圣树都忠诚地为孩子们打开防护屏障，整座大堂看起来又是洁净温暖如初了。
但雨声在大门突然被推开的时候变大了——它们趁虚而入，在孩子们的耳边倏然炸开，伴着可怕的风雨声响起的还有陌生男人不合时宜的、活力澎湃的声音：
“晚——上好！亲爱的们！”
那声音具有魔力！它即使在洪亮了一倍的雨声里也显得如此厚重、如此清晰。让所有正在享用晚餐的新生们不得不放下刀叉，朝他看去。
这是个全身上下包得非常严实的人。他看起来身材高挑，但略显清瘦(事实上妖精们大都拥有这样的体型特征)，他镶着银扣的灰色斗篷被暴雨打湿成了深得不能再深的颜色，此刻它正紧紧贴在他身上。至于脸，由于压低的兜帽倒是不太能看清了。
萝恰凝视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部分伶俐的孩子们交头接耳，也纷纷微笑起来。
这正是他们迟到了的校长先生。
大家的眼神跟了这位打扮怪异的校长先生一路。看着他一边快步向台阶走去，一边脱着斗篷。当斗篷完全被摘下的时候，孩子们都不能自抑地发出了低呼！
校长的左手竟然是一只“机械”臂！
然而萝恰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金属制造，那属于矮人们的先进科技。珍贵的矮人核心的一部分就镶嵌在那条质感刚硬的“机械”臂上。
校长先生登上了属于他的演讲台。
他看上去远比他的声音年轻，与厚重的嗓音不同，他的脸上几乎没有纹路，笑容也显得无害，却出奇让人信服。他向底下坐着的这些好奇的孩子们配合似的举起了他的左手臂，而孩子们就像被施了法术，手在哪里，视线就跟到哪里。
“是的，是的——这是我的老朋友们的杰作了，”校长先生满面笑容，“那些小矮人，起初我觉得他们只是脾气古怪、粗手大脚的小老头儿——我真是大错特错。”
人群里隐隐响起笑声。学生们有的已经开始对他们见过的小矮人模样高谈阔论，显然他们对校长的形容深以为然。
“这些老伙计的手艺！看看，多么灵巧！”校长突然高声，“我的好朋友涂鲁，他那时候可是部落族长，我至今还记得他给我唱的那支歌儿！喔喔……值得我衷心赞美的还有他们高尚的品格，我的手臂早先丢在了一只低等魔物的嘴里，他们就倾其所有为我造了这个。伟大的科技！当它正式被安在我的身上，所有的矮人工匠们都爆发出欢呼——我看到有个姑娘甚至擤出了鼻涕。”
学生们眼前不自觉都浮现了矮人们喜极而泣的场景。他们雀跃着，欢呼着抱住了校长先生的膝盖……想到这里，萝恰再次忍不住微笑。
“——好了，好了，让我们来说说其他的。”
“在这大好的春光里（大家怀疑地看了一眼外头的凄风苦雨），我经常容易走神，但是今晚我看见你们，就一点也不疲倦了。”
萝恰怀疑偷懒的校长先生从没有改过他的新生致辞。新生如韭菜一样一茬一茬来去，他的演讲稿却还像磐石一样不会改动一个标点。
毫无疑问这段开头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并且她错估了校长的脸皮……即使天气惨淡，他依然自说自话而面不改色。
“诺亚时代来临以前，很难说有没有我们。但我们的历史的确是在方舟建成以后开启的。太古妖精——也就是我们的祖先感悟了元素之力，他们比当时的义人都要聪慧洁净。”
讲故事的时候，校长的嗓音听起来缓慢而又低沉。
“万能神感受馨息而心生喜爱，将『虹』放入云彩之中，这是他与大地立约的记号，承诺见虹铭记、绝不背誓。我们的祖先们就从神的誓言里获得了行走深山大泽的力量。”
“我们称它为『虹力』。”
孩子们安静下来，认真地聆听。他们想听一听虹力，校长先生却换了另一个话题。
“我们受神眷顾，耳聪目明！但我们并非全无弱点——谁能告诉我，我们到底有怎样的弱点？”
底下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有细弱的嗓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最后形成一股。
“我们大多体弱……”
校长先生在他的演讲台周围开始神经质地走动，浸透了雨迹的鞋子发出沉闷的声音。
“是的，是的！我们身体孱弱，但灵魂明亮！绝美的辉煌颜色！这光彩永久属于我们，堪比夏日钟爱的朝瑰。”
“我们有灵巧的双手。一支流箭，绞杀敌人于无形；我们善于隐匿黑暗，像一阵烟，一朵云。”
“我们有洁净的耳朵。身体虔敬，谛听大地仁慈的启示；鲜花与流水也为我们而至。”
“我们生长于自然，依靠自然，最后也要归于自然。”
校长先生的嗓音婉转起来，像唱一首歌，像念一首诗。
“时代总是浪潮一般鼓动前进。我们终究会迎来更好的孩子们——而现在，我们迎来了你们！”
他的声音又逐渐拔高了，仿佛有隆隆的鼓点在响起。
“无需被迷颓困扰，也不当为虚幻奔波，追随前任贤者的脚步，从今天开始，投入这片窖藏真理的知识之海吧。期待你们灵智的火花，同战斗的意志一起迸溅！年轻的孩子们，你们旅行的时间很长，旅途也应是很长的！”
“最后一句：善用你的力量，它们可以成为一切，也可能什么也不是。”
校长先生的声音趋向平稳和神秘。像一曲慷慨的交响乐终于演奏到了终点。
孩子们还沉浸在他激情的演讲里，他轻笑着“嘘”了一声，双臂张开，像是要拥抱大厅中央的那棵圣树——
奇迹就在眼皮底下发生！
本来羞涩地、略带疲倦地垂着枝条的圣树忽然抖擞起来，就在这短短的一瞬，树梢上悬挂的灯笼花绽放开来——与其说是绽放不如说是顷刻爆裂——它们没有渗出艳红或奶白的汁液，不计其数的光点迫不及待地从花的内部鱼贯而出！
它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融合、变化，最后生成了许多张纸片一样单薄的东西，纷纷扬扬地坠落下来！
学生们伸手接住了那些“纸片”。
那应该被称为卡片。它们全是不起眼的青铜色，上面画着一模一样的武器——它有线条流畅的臂柄，机和弦都隐隐散发金光。
那是【妖精弩】。是上面画着的武器的名字，也是用妖精文刻写着的卡面名字。
萝恰伸手摸着这张崭新的卡片。它甚至酝酿着一股硝烟味的错觉，还带有危险古武器的热度。
她的心里涌起奇异的怀念之情。
妖精们窈窕的身形和灵敏的耳目对于学习这种武器有先天的优势，夜莺学院的学生们不论种类，几乎人人都会这个。弩也是新生们最先学习的一种武器。
事实上，光点化成的卡片只是『虹力』的外显形式，能帮助妖精们更直接地运用力量。卡片的获取途径丰富多样，并且它们只需要装配在卡槽里就能被具象化——
而卡槽就在校服的腰带上。
新生们只允许装配一张卡片，高年级的学生可以拥有两个、三个甚至更多卡槽。
但传说百分百的『虹力』是不需要卡槽的，它们随时随地、无时无刻能被使用，只要你敢，只要你想。
妖精们中间已经很久没出现这样敢想敢做的勇者了。
“把它们装填到你们腰带上的卡槽里，你们自然知道该这么使用它——”
“这是……本能！”
“最后的最后，让我们向魔神举杯。”校长先生顽皮地眨了下眼睛，向西南方举起了盛满不知名猩红液体的酒杯。
随大家一起，萝恰高举手中的冰镇跳跳果奶(奶香浓郁还兼有跳跳糖爆炸口感)，她有点心不在焉地想着——
校长先生最后的这句总结还是有变化的呐！
天使和恶魔好像永远是对立的两面。上辈子的这时候，是天使战胜了恶魔们，他们就得捧着杯子向天上举；这辈子情况反过来，他们需要向魔神祝祷了。
如今倒确实是恶魔更占优势呢！
只不过恶魔之首、也就是他们的头头撒旦，打完百年前的那一场，突然就陷入了沉睡。现在群龙无首的恶魔们估计还着急忙慌着，因为他们本来是有利的进攻方呀。
说起撒旦，那可是个大恶魔！据说“撒旦”只是个称号，但久而久之，人们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魔王于是就叫“撒旦”。
萝恰当然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他了。也是在很久很久（大概有一辈子那么久）以前，当她还以为【攻略】只是单纯的【攻略】的时候，她也曾有过让魔王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天真梦想呢，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即逝。
要她像少女勇者那样去攻略大魔王，她铁定是干不成的——她甚至连魔王的一面都见不上，要见可能是战场；然而和平与安全是多好的事情，她胆子不大，也不喜欢冒险……
没看她上辈子也只是打出了个种田结局吗？
何况，何况魔王不知道几岁了，至少五万岁吧！恶魔们通常寿命漫长，说不定是长着山羊角、脸色青白的老头子。
总之，魔王沉睡了，这对世界是个好消息。和平还会维持好一段时间，暂时是打不起来了。
不过萝恰还有别的小小担心。
就凭现在的局势来看，咏唱教科书上的文字会是魔文啦！
简单粗暴：哪方赢了他们就得学哪种。要是过了休战期，战事又起了变化，他们还得亦步亦趋地跟着换，可累了。
萝恰在心里暗暗祈祷魔文比天书简单一些；上辈子她的咏唱可真学的不怎么样，那些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天书”文字，对她来说可真的真的是天书呀。
她一条也记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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