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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横生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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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走到两人跟前,方小镜的手还被攥在花满城手中,赵牧手握成拳紧了又松,下巴对着方小镜扬了扬,眼神却是对准花满城,“还不快过来。”
方小镜挣开束缚,匆匆跑到赵牧身后。
赵牧冷笑着,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全身被寒气森然笼罩。
“花总管不去筹备除夕夜祭祀用品,却有时间在这里强迫小姑娘,不知老爷可否清楚?”
花满城毫无愧意,脸上依旧堆满了笑,
“赵兄言重了,方才只是与方姑娘共同商讨老爷新衣裳的款式,起了争执,一时失态。”
赵牧看他嬉皮笑脸,油盐不进,早已厌恶至极。手攥成拳极力忍耐。方小镜心下不忍,小手拉拉赵牧的衣袖,低声祈求,“赵大哥,请带我回去罢。”
赵牧见她小脸惨白,瑟瑟发抖,便也不再与花满城纠缠,牵住她的手转身离开。
方小镜被赵牧牵着一路前行,所幸是晚饭时分,路上并无几人。她几次试图挣开,却被攥得更紧。
赵牧带她来到自己屋里,打了一盆水,拿出净手用的胰子扔到她面前,依旧面色冰冷的说,
“他碰了哪里,自己洗干净。”
方小镜瞪大眼睛,呆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
赵牧坐到凳子上,没有看她,眼睛望着窗外说,
“我不喜欢你被别人碰到。”
顿了顿,眼神转回来,盯着她的眼睛接着说,
“尤其是男人。”
方小镜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脸随即不争气的红了。她垂下头认真洗着手,心底轻叹,他的态度那样差,为何自己却如同喝了蜜般,这可如何是好?
方小镜回到厢房时,天已黑透。
阿笙双手托腮坐在桌旁,方小镜放下布料,走近一看,她的双眼通红,面容憔悴,整个人丧失了以往的勃勃生机,显得无精打采。
“阿笙,你好些了吗?”
方小镜坐到她身旁,手轻轻搭上她肩膀。
阿笙摇头,“我对赵大哥病入膏荒。”声音满满委屈。
说罢,转过头愤怒瞪着方小镜,
“你对赵大哥做了什么?我看他对你可亲近的很呢!”
方小镜无言,苦涩一笑,“我从异乡来,在这赵府,你与我最是亲近,我心下对你是感激的。再者说来 ,我终究是要回江宁府的,若是留下情债,反而不好收场。我心里明白。”
被她温言软语开解一番,阿笙心中怨气消散不少。定睛去看,红烛摇曳的光映在方小镜脸上,更显得妩媚动人,阿笙痴痴地说,
“可是你,这样好看。”
阿笙想起庙会上赵牧与方小镜调笑的画面,他们两人般配至极,人潮海海,万物静默,只余两人四目相对,面带笑意。仿佛一道光圈把两人困在里面,外面的人谁也进不去。
翌日,方小镜早起准备打水洗脸,门刚打开,阿笙穿戴齐整地走进来,方小镜看下外面天色,黑咕隆咚的,冷风阵阵。
“平日都要睡到鸡叫才起身,今天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方小镜笑问。
阿笙站她面前,满脸严肃,
“我想了一整夜,如果能够令赵大哥倾心的女子是你,我心服口服。”
说罢,走到自己箱奁旁,取出一个物件,正色道,
“花总管的东西,我今儿就给他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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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镜帮着拆洗了夫人的被褥,双手冻得刺骨,正要搭上绳子晾晒之际,听见有人急切喊她名字。回头看到阿恒飞奔过来,寒冬腊月,他的鼻尖竟沁出细小汗珠。
“方姑娘,快去救救阿笙,她快没命了!”
方小镜忙追问出了什么事,阿恒道花总管污蔑阿笙偷了东西,已经捆起来要送至老爷处发落。当下两人商定一人拖住花满城,一人去找赵牧救急。
方小镜连走带跑到了后院,远远望见赵牧房门紧闭。走近之后有交谈声隐隐入耳。心底庆幸没有扑个空,她上前叩门,过了片刻赵牧开门,将她迎进屋里。方小镜抬头间,余光扫到窗子有一角暗灰衣衫飘过,速度快到她眨眼便消失不见。
赵牧懒懒靠在墙上,眼神斜斜瞟过来,盯住她,
“可是想我了,嗯?”
慵懒的姿态,散漫的语调,偏偏眼眸幽深,声线低沉,方小镜的心被谁抓住狠狠揉了一把,随即又松开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张张口想用说话来遮掩自己的悸动。偏偏赵牧径直走过来,立在身前,大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我就知道又要脸红。”
他的大手粗砺,甚至比她的脸蛋还要大。麦色的手背覆上白嫩细滑的小脸,赵牧感叹于手中肌肤的细腻。
方小镜后退一步,无心与他打情骂俏,
“赵大哥有客在此?”
赵牧紧追不舍,上前跟进一步,弯下腰,贴在方小镜耳边说,
“屋内只有你我,客人从何而来?”
之后,他满意地看到白皙莹透的耳垂也沾染了娇粉。
他突然心情很好。在她来之前,唐星楼明明带来一个坏消息的。
而现在,小女子只是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把他阴郁的心情疏解了大半。
方小镜不再与他纠缠,与他说明了事情紧迫,求他即刻前去解围。
“帮忙可以,”赵牧笑道,“但要允我一个要求。”
“赵大哥请说。”
赵牧右手绕到方小镜脑后,不顾她的推拒,压着她朝自己推近,直到额头抵上他的,
“后天我出去办事,会错过晚饭。你过来给我烧火。”
方小镜只能点头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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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下人都集中住在西跨院,院子被一堵墙截为南北两块,北边小厮,南边丫头。赵牧与方小镜刚踏进院子的垂拱门,便听到阿恒连连求饶。
“既然你对她如此爱惜,不如你来代她受罚。”是花满城阴冷的声音。
阿笙大叫,“非我所为,凭何受罚!”
花满城正待说话,忽地传来一阵双手击掌声打断了他。紧接着,赵牧踏进院子,双手背在身后,踱到花满城身边,居高临下睥睨着他,倨傲开口,
“花总管倒是清闲的很,年下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府里人手本就短缺,您还一下儿占了两位。”
花满城面子上还得过得去,他虚伪的笑笑,“训导下人本该是我职责所在。”
赵牧缓缓走到跪在地上的两人身边,“这两人犯了何事,不妨说来听听,免得叫人议论总管滥用特权,污了总管的名声。”
“这丫头偷了我的东西,小伙计愣是要替她顶罪,我只好成全了他。”
阿笙愤怒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你分明是报复我。我不跟你,你竟要把我毁掉。”
赵牧抬手制止,微微一笑说,
“阿笙何日何时何地取走了花总管的哪件宝贝,又有何人所见,还请总管明说。”
花满城白了一眼,袖子甩到背后,哼了一声,
“大约一月以前,我外出办事,回府后发现遗失一件玉镯,有经过的小厮亲眼目睹阿笙姑娘来过。”
阿笙被捆住手脚,虽然动弹不得,眼睛里射出的光犹如利刃刺向花满城。方小镜抚上她的脊背安抚着。
赵牧追问,“为何总管当时不查,如此贵重之物竟拖到今日才追查下落?”
花满城略微停滞,稍稍低头才开口回道,
“府中事务繁杂,今日才稍微得空。”
一声轻笑传来,方小镜掩住嘴,尽力憋着笑。连她都看得出来,花满城怪罪于阿笙的理由太过蹩脚,她实在纳闷,如此草包的人是怎样当上赵府总管,横行妄为的。
赵牧哼了一声,眼中的鄙夷丝毫没有隐藏,他冷冷道,
“我来告诉总管,为何一月前你被盗后第一时间不去追查。因那镯子你是腊月十五才从如意斋购入。好巧不巧,当日我正陪表小姐在内堂选银镯的纹样。”
正值年底,腊月二八,花满城额头的汗簇簇冒出来,他对着一旁的心腹施眼色,偏偏那小子正全神贯注盯着赵牧,脸上一派崇拜之色。
赵牧继续说着,“你用玉镯诱惑婢女,婢女一时迷惑接受了你的殷勤,后来明白你绝非认真待她,便交还于你。感情本是两厢情愿之事,再说总管周围莺莺燕燕,何必为一个小婢女坏了总管风流倜傥的名声?依赵某看,今日不如你二人做个了断,今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关罢了。”
阿笙呆呆坐在地上,心下恍然大悟,怪不得赵牧对自己冷淡至极,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在他心里,我本是贪慕虚荣,水性杨花之人。顿觉心酸后悔。
花满城接了赵牧给的台阶,满脸义正词严道,
“我花某也不是欺软怕硬之辈,既然玉镯已回到我手中,昨日往事就如误会一场,你我二人一笔勾销。”
说完便拂袖而去。
事情已了,赵牧也转身欲行,“赵大哥”,阿笙唤住了他。
阿笙嗫嚅许久,最终道出一句,“阿笙已明白谁是真心待我,多谢赵大哥今日相救。”
她目光转向阿恒,他背上的红痕让她心惊肉跳。
赵牧点点头,目光移向方小镜,不耐烦道,
“应我的事,勿要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