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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入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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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镜夹在人流中,身不由己到了南城门。
南城门却早已关闭。城墙下是哭声连天失去故土的平民百姓。
方小镜累极,找了块空地席地而坐。
回忆起她也曾问过赵牧,是不是真的会打仗。
赵牧皱着眉头双唇紧闭良久,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那时候她还笑嘻嘻,开解赵牧想得太多,毕竟岁月静好,战争听上去遥不可及。
方小镜叹口气,从回忆中抽离。
不知将军夫人有没有逃出去,阿笙是否也在逃难的人群里,织坊老板是守着他的店子还是另谋了生路。昨天还说说笑笑的人,今日便不知踪迹。
隔着烽火连天,找寻一个人更添困难。
方小镜难过的想哭。
正午日头正盛,城墙空地上晕倒了好些人。死亡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传播,有的人甚至低声啜泣,进而嚎啕大哭起来。
“昨儿还好端端的,蛮子说打就打,不知还能不能活过今天。”
中年男子带着哭腔,话中满是惧怕和恨意。
倒是立在他身旁的白须老者拍拍男子肩膀,
“小老二刚过知天命的年纪,像这样的阵仗我见了不下五场了。今日南越派将军过来,明日大宛又赶着马匹来吃我们的草地,今日轮到北华而已。”
旁边人附和着,
“生死有命,哭也没用。”
大伙儿听这人说的有趣还押着韵脚,还真有几个乐天通达的人一起笑了。
又捱了两个时辰,百姓又热又饿的都没了声音,耷拉着脑袋没力气再闹。
城墙顶上突然传来一句铿锵有力的呼喊,
“凉州城的百姓们,你们受苦了!北华国的平南王想跟各位说句话,请诸位老少爷们听仔细了。”
众人齐刷刷抬头向上看去,接着从各个角落不约而同发出“啊”的一声,惊讶至极。
“南越献帝,昏庸无为,外不察忠佞,内不避骄奢,南越积年困顿,仍大肆奢华,屡征重税,糊涂成性,不会有什么作为。今日不是北华,也会是别人,北华国君贤明,凡是归顺我者,不动其一毫一厘,决意与我为敌者,片刻后开南城门,速速逃命去也,待北华再次南征,一律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说完之后,方小镜已经忘了身处何地。事实上,她也不曾听进心里一字一句。
怎么会是他呢。
北华的平南王,破了凉州城的平南王,让身旁无数百姓国破家亡的平南王,怎么会是他呢?
那人已经离开,城墙上的人又接着喊,
“给诸位半时辰考虑,是留在这里享受北华国君带来的安稳日子,还是继续跟着荒淫无度的南越献帝。半个时辰后,城门打开,想继续孝敬你主子的大可离开,只是下次见了,你的小命就不一定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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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已经有人讨论起来要作何选择。他们只是市井小民,国家战事离他们太过遥远,不过是换个皇帝,由谁来做并没太大意义。
只要没人妨碍老爷们喝花酒,没人拖着女人们的男人服役远走,日子真的没什么不同。
方小镜尽量把自己蜷起来,她不愿被人找到,不愿被人指着鼻子说,原来你男人是个奸细。
她听不到周围的人分别作何选择,心好像被深深扎了一刀,拿刀的人仍不满足,硬是握着刀在她心里狠狠转了一个圈,疼的浑然不觉。
还未到半个时辰,就有人嚷嚷着军爷快出来吧,都选好了,大伙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想回家喝口水。
不断有人附和着,原本离城门最近的人纷纷向后退,就等着时辰一到,撒丫子往家跑。
最后反倒是方小镜同极少几个原地不动的人离城门最近了。
方小镜回头看看退后的那些人,已如无事人一般谈天说地起来。她心里暗骂一句,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得离城门更近些。
“方丫头!”
退后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人,正是隔壁林婶儿。
她迟疑叫住方小镜,
“方丫头,你这是要去哪里?刚才我明明看见城墙上那个王爷……”
方小镜冷冷打断她探究的语气,
“我要回我的家,这里不是我的家。城墙上的人我也从未相识过。”
林婶儿扯扯方小镜的衣袖,凑近她,低声道,
“别犯傻!你男人是个王爷,你这辈子飞黄腾达了,跟着他,吃喝不愁……”
方小镜猛然回头,林婶儿被她眼中的讥讽吓得退后一步。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可不懂认贼作父。以后若再见了面,还请装作素不相识吧。”
方小镜说完拂袖而去。
林婶儿悻悻返回人群,仍固执说着我认识那个王爷,我还认识他娘子,周围人只当她攀高踩低,但笑不语。
城门准时开启,站在城墙上头喊话那个军爷亲自下来开了城门,立在城门中央高喊,
“顺我北华国君者生,逆我北华国君者,下次必死。请诸位想好了,要么回家做饭,要么走出城门,也许今天晚上就成了饿狼嘴下的孤魂野鬼。”
哗啦啦一群人向后退着,转身各奔各家。
方小镜扶着墙,缓缓朝前走向城门。
有几个忠义之士同她一起的,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看她路都走不稳,搭把手馋着她向前走去。
那军爷斜眼看着他们,
“你们若真要出城去,荒山野岭无处可去,这小娘子恐怕熬不过今晚。”
有个同出城门的矮个子出声商量,
“军爷可否通融,等小娘子看好了病,我们再离开凉州城。”
那参将听到什么有趣笑话一般,扑哧笑出了声,
“你见过盗贼偷东西还跟你商量下哪个时辰来你到时候别在家麽?”
矮个子低头暗自责怪自己不会讲话,倒叫人笑话。
方小镜低声解围,
“多谢两位好意,萍水相逢不值二位挂记,趁着天还没黑,两位大哥快快出城吧,也许能赶到最近驿站休息一晚。”
高个子仍放不下心,不肯将她独自一人丢在这里,就在两人纠缠间,一道低沉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今日休想走出这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