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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要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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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镜从前院出来,偌大的赵府,此刻却清静安宁,院门两边落满了红色的炮竹屑。她苦笑一声,这个年过得真真算是毕生难忘了。
蹲了一宿柴房,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头发也凌乱如同鸡窝。她庆幸空无一人的此刻。缓缓走了几步,腿脚更觉虚弱无力,她不得不扶墙而行,以免随时瘫软倒地。
赵牧站在走廊尽头,看小女子煞白的小脸,弯腰前行的步态,心仿佛被一条细细绳子扯得紧绷。
其实他昨夜也是彻夜未眠。后厨走水,与他不无干系。若不是费了心思撩拨小女子,若不是想与她多相处片刻,就不会特意请她烹饪饭食等他归来。
也曾想过,昨夜花满城责难时立即将她救下。可他重伤在身,委实不可引人注目,低调掩盖才是上策。
明着不能出面,只有暗地解围。于是苦思一夜,只能托大夫人出面求情。
大夫人虔心礼佛,仁慈宽容,对方小镜一向温厚,加之赵老爷对大夫人异常爱重,万事皆许。他的把握又增添几分。
若直接请大夫人出面求情,放了方小镜,却有些师出无名。毕竟走水事实有目共睹,只有另借事由,转移视线,效果才会事半功倍。
于是赵牧一大早就候在大夫人门外,拜年的子弟还未登门,他的求亲便得到了大夫人的允诺。
方小镜蹒跚行步间,即使头脑浑沌,仍觉出她被释放出来另有原因。花满城视她为眼中钉,恨不能彻底拔除才好,好不容易抓住她的把柄,怎会轻易放她自由。但这原由,她是想破了头皮也毫无头绪。
她敲敲头,想让意识变得清楚些,前路却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
“敲碎了也不会变得伶俐些。”
方小镜抬头望去,赵牧语气戏谑,面色却肃穆沉静,双臂环抱立在那里,像一座险峻山峰。
方小镜很想捂脸蹲下,怎么偏偏让他看见自己一副狼狈模样。
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过,赵牧走到她面前停顿片刻,之后伸出大手抚在她的头顶,摩挲着她的发,放低声音说:“让你受委屈了。”
方小镜暗骂,可不是受委屈了,若不是你半夜才归,若不是你意外受伤,花满城再恨我,也不会平白无故将我关进柴房。
她哼了哼,别开头不去看他。
赵牧手上动作一顿,竟有些哀惋的说,
“事情因我而起,你怎样对我都是应该的。”
话间有数不清的怅惘,方小镜听得心上一酸,便缓和了些许,不再对他十分抗拒。
赵牧见她默默无言,大掌牵起她的手,带她回了后院。
方小镜的手被他的大掌握着,瑟缩了几下试着抽出来,谁料大掌收得更紧,赵牧回头瞥她一眼,看她仍然像只慢吞吞的龟,随即沉声道,
“我已经向大夫人要了你。”
方小镜没有细想,折腾许久,她的脑袋已经被浆糊灌满。听了赵牧的话,她似是而非的点点头。
赵牧正惊讶于她的毫无反应,又走了几步,方小镜却一把甩开他的手,睁大眼睛抖着声音道,
“赵大哥...所说何意?”
赵牧索性停在原地,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了,你。”
方小镜显然无法接受今日第二个大转折,神色大异,
“可是...可是我们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句话就,成亲了?”
赵牧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事从权宜,多有得罪。”
当下便把昨夜今晨发生之事略略说了一遍。
听完后,方小镜长舒一口气,右手抚着心口问,“也就是说,我们,是假成亲?”
赵牧皱眉,“你为何如释重负的样子?如若真的嫁给我,你应当欢喜才是。”
方小镜朝天翻个白眼,“敢问喜从何来?”
赵牧悄悄右手揽她入怀,左手抄到腰后,一瞬将她拦腰抱了起来,不顾方小镜手推脚踢,眼眸定定注视她,语气笃定,“爷最会疼人了。”
偏偏这时候,曾在昨夜夸赞赵牧结实有力的丫头与人结伴从右侧圆月拱门走出来,看到被紧紧抱在赵牧怀里的方小镜,惊愕的没了声音。
方小镜捂脸低声哀吟。赵牧毫不在意,朗声大笑,抱紧怀中的小女子阔步离去。
一直将她抱到后院长凳坐下,赵牧才松了手。低头看方小镜犹自捂脸遮羞,顿觉无奈又好笑。
赵牧坐到她对面,将她双手拉下来。那被覆着的脸儿早已鲜艳万分,引得他不由自主抬手抚摸。
刚触上皮肤一角,赵牧顿时觉得滚烫灼人。再仔细看面前女子,眼神迷蒙,怕是早已烧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当下翻出薄被裹紧她,仍旧是抱她冲出了门。
正月初一,接连跑了几个药舍皆是大门紧闭。又值中饭时分,街上行人廖廖无己。
慌乱间才想起以前曾请过的一个兽医,便再也顾不上许多,朝兽医家飞奔而去。听到叫门声,兽医欢欢喜喜开了门,定是隔壁兄弟来叫他同去听花曲儿。
开门一看,却是赵牧满头大汗一脸希冀望着他。罢罢罢,同是生灵,人与牲畜退烧总是一个道理。当即抓了几副清火散热药物给他。
赵牧也顾不得世俗礼法,径直将方小镜抱进自己卧房。再找来厚棉被将她捂得密不透风。
想他从前扬鞭策马,哪曾费过这等心思。半眠半醒间摸着方小镜额头不再如沸水般滚烫,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光大亮,方小镜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浑身酸痛到转个身都会控制不住的呲牙咧嘴。转身后却愣住了,赵牧的下巴横在面前,半指长的胡须浓黑茂密。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此刻睡得正酣。
方小镜抑制住震惊与慌乱,低头看看自己,愈加惊慌。
她昨日的破烂衣衫已被褪下,扔在离床两尺远的地方。此时她只着中衣,躺在一个男子的怀里。若是被爹爹知道,定会打断她的腿。
方小镜哆哆嗦嗦掀开被子,穿袜下床。侧旁却伸出一只臂膀直接将她重新按倒在床。
身旁男子仍闭着双眼,一个翻身,伏到她身上,挺直鼻梁蹭蹭她的额头,嘴里嘟嘟囔囔说着,“终于不再发热,甚好,甚好。”
说罢,一个翻滚,又重新躺回她身旁。
方小镜紧绷如一张弓弦,一动不敢动。听到男子传来细微鼾声,才敢继续之前动作。
表面动作镇定,心内却思绪纷飞。
被人看到的话,会被浸猪笼的吧。
至少我们已有口头婚约,不至于吧。
口头婚约不作数,被人发现戳死你的脊梁骨。
赶快离开这里,我才不会死得很难看。
可谁知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方小镜的心正在七上八下呯呯乱跳的当口,“咚咚”两声,木板门被人大力又急切敲了两下。
方小镜正待下床拾衣裳,一条腿刚落地,就被这敲门声震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身后又恰好发出扑哧一声轻笑。
很好,所有人都赶得这么巧。
方小镜僵着脸转过头去,赵牧双眼惺松,闲闲道,
“看你躲去哪里?”
方小镜狠狠剜他一眼,蹑手蹑脚拾起衣裳,环顾四周,一咬牙一跺脚,矮身缩到了床底。
赵牧又低低轻笑两声,才高声询问门外是谁。
“赵大哥,我随娘亲回姥姥家,刚下马车便来看你。”
门外的声音甜甜软软。
赵牧顿了一下,随手套上一件外袍,下床开了门。
方小镜从床单与地面的缝隙里,看到一双穿着粉色绣鞋的金莲小脚欢快的向前一步,踏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