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chapter 69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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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进入我的梦境呢？”
“连最后的逃避都不允许我拥有吗？这么多年，我很累，却始终要往前走。走的时间太久了，我只是，想要停下休息而已。”
玖兰遥轻轻地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她拢了拢被狂风吹乱的头发，在玖兰枢的注视下，把那枚普通的酒红色蝴蝶结戴在身上。做完这个动作以后，她就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任由雪落满肩头。
雪越下越大，从简单的小冰晶逐渐变成大团大团的有实体的雪块，落在身上却又没有任何温度。那一抹银白色的人影似乎与雪融为一体，那让他觉得碍眼的样貌也像冰雪一样消融，又与新的积雪冻成一块。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遭的严寒消失了，呼啸着的狂风也停住，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寂静。玖兰枢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的变化，茫然的看着她，有些迟疑，又有些惊慌。
这里是玖兰遥的主场，所有的一切都由她控制，眼前场景的变化摆明了她想和他谈一谈，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将准备好的话说出口。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击溃了他事先做好的防御。
“姐姐大人，”玖兰枢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语言，“我，不，优姬，大家都在希望你回到我们身边。”
他没有资格去请求，可优姬可以，其他人也可以。
即使这么做太过于自私，他也必须要唤醒她。于私，他并不想让她醒来面对残酷的事实，于公，他们花费数十年所布下的局，需要她的助力。
太过于矛盾的想法在玖兰枢心中碰撞，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痛苦和无力。
当年眼睁睁看着玖兰夫妇死|去的时候，甚至追溯到更早的时候，看着同伴义无反顾进入熔炉时，他也是这样的心情。
如果可以终结掉纯血种注定的命运就好了。
玖兰枢抿着唇，酒红色的眼眸里荡开一层又一层忧郁的波纹。他在挣扎，在痛苦，却也只能被命运推动着向前。所以他在这一刻理解了玖兰遥的想法，却无法满足她的愿望。
玖兰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有时会觉得我的出生是个错误。天宫雪姬说我是本不该存在之人，或许也没错。你看，我幼年时的友人，离我而去。后来少年时收留我的那一家人，本可以幸福地生活一辈子，却因为我惨遭灭|门，一个不留。给予我温暖的，不管是人类还是血族，都逃不开厄运。”
“那孩子爱慕着我，却在我面前以最痛苦最残忍的方式死|去。命运带给我的痛苦已经足够多，我无法再度承受任何形式的失去。太累了，枢，这么多年，我反复得到又失去，你不会理解。”
她又微笑起来，这次的笑容却带着满满的疲惫与颓废。
这样年轻美貌的一个人，却仿佛被什么压弯了腰，呈现出一种日暮西山的老态与颓势。
玖兰枢深深地看着她，眼中的悲哀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不该来的。
可是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来，没有他在，优姬也可以管理夜间部的贵族，她有这个能力。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他和玖兰遥所结成的同|盟，也到了准备最后起作用的时候。无论背负着多么大的责任和内疚，他都必须来，亲自带她出去。
然而他现在非常后悔，后悔从一开始就将她纳入棋子的范围，而不是亲人。
“姐姐大人，抱歉。”他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重复地说着。
玖兰遥后退一步，抬起手来，手心的冰雪逐渐凝固成蔷薇花的形状。
那是玖兰家的花，却碎裂在她的手中，重新变成破碎的冰晶碎片。
“不用道歉，枢，”她五指收拢，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话我从未说过，说出来，心情好了很多。只不过，作为听众的你，会感到难过吧？”
“这就是，任性么？以放纵自己为主要目的，不再顾及一切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畅快。”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任性过，原来任性就是这样的感觉吗？”玖兰遥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神情中带着憧憬，“这是我体验过的，由自己发现的感觉，人类命名为任性的东西。”
她从一出生开始就沿着玖兰悠设定的轨迹行进，作为玖兰家的长女，不能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也不能真实地表达自己的喜好与厌恶。被放|逐后失去一切的她，更加小心谨慎，从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击败自己的把柄。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实的，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而玖兰枢听着只会觉得心酸和愧疚。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慢慢的走过去伸出手抱住她，才发觉她已经比之前瘦太多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让他心痛地仿佛难以呼吸。
优姬在他的保护下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着，可以任性可以生气。
而他的姐姐，却总是被各种规|则束|缚着，和他一样痛苦地喘|息，而他却始终未曾发觉。
玖兰遥这次没有推开他，枕着他的肩膀闭了眼。无数的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却不会融化，也不再寒冷。
枢紧紧地抱着她，力道很大，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宣誓。
“抱歉，对着你说了这些话。”她忽然说道。
“不，是我的错，抱歉，姐姐大人，”玖兰枢睁开眼，再度露出温柔却忧郁的笑容，“是我忽略了你，我很后悔当初的事情，如果……”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同样，即使再痛苦，我也知道自己必须醒过来。” 玖兰遥没有听他说完，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一起回去吧，枢，即使再怎么不情愿，有些东西，我还是要去找那个人讨要的。”
她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微笑，脸上的神情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一层厚重的保护壳重新包裹住了她，即使她的内里已经脆弱不堪。
可就算是如此，她还是要继续向前走，她要看到玖兰李土迎来他的末|日，要看到她脱离玖兰这个姓氏的束缚，要看到她所珍视的人们转世来过。
漫天的冰雪一寸寸破碎，露出背后隐藏的虚空。
与此同时，握着手躺在一起的玖兰家姐弟同时睁开了眼。
“姐姐大人！”玖兰优姬红着眼圈抱住了刚苏醒没多久的玖兰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玖兰遥其实是有些懵的，眼前这个孩子和优姬长得一模一样，然而身上的气息却是和她同宗同源的血族，是玖兰家的血脉。
然而，她记得封印是不会这么快松动的，至少不是现在。
那么，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优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玖兰枢倚着床头，无奈地看着她俩姊妹情深，瞧见玖兰遥疑惑的目光，才解释道：“之前我们赶到的时候，优姬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受到的刺激太大就提前觉|醒了。”
那时候把他也吓了一跳，费了好大劲才制住暴|走的妹妹，防止她冲动之下做傻事。
原来如此。玖兰遥摸着优姬的头发，想到。
“我回来了，优姬，不要害怕。”她低下头抱住妹妹，目光温和而坚定。
她回来找玖兰李土算账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chapter 69 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