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 40 守夜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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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逐渐褪去，伴随着一位纯血种的消亡。
所有的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锥生一缕还待在室内。
然而，本应该离开的玖兰遥静静的站在门口，眼眸猩红如血。她看着房间中相拥的两个人，忽然开始怀疑她的坚持和希望到底是对还是错。
绯樱闲躺在锥生一缕的怀里，纯白的和服被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快要哭泣的脸，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假装不懂你的心意，并且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纯血种所执着的对方的未来，似乎就只有毁灭。”
啪嗒。一滴泪落在她沾着血污的脸上。
“怎么了？像孩子一样哭着。你，真的喜欢我吗？”她睁大了眼，抬手去擦锥生一缕的眼泪，却把血抹在了他的脸上。
绯樱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里闪过一抹浓浓的喜悦。这喜悦转瞬即逝，只剩下浓浓的遗憾和不舍。
锥生一缕那张和锥生零如出一辙的脸上露出令人心碎的悲伤，他空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近乎质问：“你明明……察觉到了我的心意……”
他似乎是悲伤过度，话都说不利落，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绯樱闲的脸上。
原来人类的眼泪是苦涩的。
绯樱闲舔了舔唇角，忽然有些不甘心。
“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一缕。”她忽然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玖兰遥，绯红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宁静和安然，“玖兰姬，红玛利亚和锥生一缕就要拜托你照顾了。就算是……一个老朋友的乞求吧。”
一缕不可置信的抬头，目光带着仇恨和惊恐。
“闲大人，她明明……”明明她从我身边夺走了你，是她杀了你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和玛利亚都交代给她？！
他哽咽着，眼睛睁得很大。
“为什么？”玖兰遥走到她面前蹲下，凝视着她胸口的血洞，叹了口气，“……抱歉。”
是她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我很累了。”绯樱闲嘴角溢出血丝，“你也很累了吧，却还是要支撑着，真是可怜呢。明明……死亡才是我们最极致的美和宿命，你却还在苦苦支撑。”
“我很期待……你选择死亡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伴随着银铃的响声，越发虚无。
“闲大人，你不要死，我只跟着你！”一缕颤抖着捂住绯樱闲胸口的血，紫水晶一般的眼眸里迸发出偏执和疯狂的光芒，“闲大人，你又要和父母师傅一样，丢下我吗？”
“一缕，不要这样。”闲制止了他，将手指上的血抹在少年薄薄的唇瓣上。
“饮下我的血，这样我永远都陪在你的身边。”她笑起来，身体渐渐化为樱花和光点，“一缕，不想和我融为一体吗？”
玖兰遥看着那个少年流着眼泪，饮下纯血种的血液。
她也看着那个疯子变成了碎裂的水晶和光点，只剩下那件纯白的和服。她也看懂了，在遥远的未来，她死去的模样。
“锥生一缕，我赐予你绯樱氏族的姓氏，认可你作为绯樱闲后裔的资格。”玖兰遥站起来，将掉落在地上的铃铛递给他，“不管你对我是憎恨也好，是服从也好，我在夜间部等你。”
她从大开的窗户中一跃而下。
这个地方的悲伤和情感太过于浓厚，不宜久留。
玖兰遥一个人走完那条漫长而曲折的小路。
她在拐角处停了下来，背对着黑暗，身影半明半暗，像是处于光明和黑暗的夹缝，怎样都无法顺利的生存下去，疲惫不堪。
“姐姐大人……”
衣着精致的少年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和她如出一辙的酒红色眼眸泛着猩红，仿佛沉浸了无数的黑暗。
他还没走到她身边，便被割伤了脸颊。
“我现在有些后悔让绯樱闲那个疯子如愿以偿。”玖兰遥的声音透出无尽的痛楚和孤独，她始终背对着他，不肯回头，“我也很累了，弟弟。”
“……”玖兰枢疑惑的皱着眉，在她身后停住了脚步。
“我们仅仅是合作关系罢了，等到事情都结束，我会永远离开这里。”玖兰遥垂眸看向自己紧紧握着的手，“事情最好现在说开比较好，等到那个人彻彻底底死去，我不再是你姐姐，你也不再是我弟弟。”
和一个心里压根就没有她的一席之地的人亲密相处，她还做不到。
这里的夜晚，太冷了。
她好想回北欧，即使在那冰冷的雪夜，也会感觉到沁入心里的温暖。那里有她的归宿和回忆，也有等待她的人。
“可是我不愿意。”枢看着她，眼眸中有些哀伤，“姐姐大人，我很抱歉对你造成那么多伤害，如果……”
“没有如果，枢，之类的话不要再说了。”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玖兰枢一个人站着，愣了许久，忽然伸手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衬衣，似乎在体验着什么剧烈的感情波动。当他松开手的那一刻，他露出一个美丽而奇异的笑容。
在他亲手将他对天宫雪姬的感情粉碎的那一刻，一种束缚着他的精神枷锁悄然消失了。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与此同时，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感情终于完全爆发。
那些被压抑、刻意遗忘的记忆疯狂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天宫雪姬已经不再是他所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对象，优姬已经找到了她所深爱的人，那么他也不要遵循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叮嘱了啊。年少时陪伴他爱护他的人，是他的姐姐。
当年的他发誓想要守护的人，也是玖兰遥。
“姐姐大人，就这么丢下我，呵……”枢看着她的背阴，笑的温文尔雅，却透出一种偏执和悲伤，“当初的你，温暖了我，现在却想要从我身边逃开么？我不允许。”
“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他的声音飘散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锥生零一直没有出面，似乎是被优姬拖住了。但是他还是被安上了杀死绯樱闲的罪名。玖兰遥出面将锥生一缕和锥生零都保了下来。锥生一缕和红玛利亚的监护权被她顺利接管。她本来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但是接下来的事件，让她感觉到了愤怒。
元老院趟进了这一滩浑水，并且枉顾她的意愿，私自行动。
“陛下，元老院要求您交出被您庇护的锥生零。在向您提出申请的同时，已经派出了人手来逮捕锥生零回去。”莲空一夏从窗户外翻身进来，单膝跪在玖兰遥的面前，“玖兰枢大人已经和蓝堂英等人过去了，优姬小姐也在场，并没有让元老院将锥生零带走。”
玖兰遥一边摸着红玛利亚的头发，一边叹了口气。
“真是愚蠢，我本身便凌驾于元老院之上，想要借助元老院来对付我的人，看来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她靠着柔软的垫子，神情是少见的阴霾，“果然，如她所说，有人要对我不利。原来那个疯子也有神志清醒的时候……只可惜……”
“明明我应该是最能置身事外的，没想到却成了元老院的眼中钉。”她的声音依旧平缓，却无端让人心里发毛，“那边有玖兰枢处理，不用费心思去管了。现在我需要知道的是，到底是谁将我牵扯了进来，用错误的信息误导元老院。”
“是，陛下。”莲空起身，迅速消失在原地。
“陛下，是因为闲大人的事情在生气吗？”红玛利亚趴在玖兰遥的膝盖上，抬起小脸蛋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纯血姬，“您和玖兰枢大人会怎么处理零呢？”
玖兰遥轻而易举的感受到了她的担忧和恐惧。
“没事的，红，我没有因为绯樱闲的事情而生气。至于锥生零，我和玖兰枢都要看看优姬和理事长的态度，不会伤到他的。”她摸了摸女孩子的脸颊，努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要害怕我啊，红，既然她已经把你和一缕托付给我了，请你们把我当作亲人看待吧。”
虽然，她才是那个杀死了他们最敬爱的闲大人的凶手。
红玛利亚瞪圆了眼睛。
果然如闲大人所说，这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又霸道又冷酷，但是实际上是个很温柔很温暖的纯血种呢。
但是就是这样一位令人臣服的君王，却杀死了闲大人。
她趴在玖兰遥的身边，忽然想起了逝去的绯樱闲，不禁鼻子一酸。
有了健康的身体又如何，她还是想让闲大人回来。
“红，有时候，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焉。对于绯樱闲来说，与其活着，不如死去。她深知纯血种未来的黑暗和绝望，她也经历过失去挚爱的痛苦和孤独，所以她一直不挑明她和锥生一缕的感情，也不准备陪他一起活下去。”遥慢慢的看向窗外，深邃的酒红色眼眸深处多了一抹凄凉。
“和人类有了羁绊的纯血种，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惨烈。爱上人类的血族，只能给双方带来绝望和毁灭。或许这样对锥生一缕，对绯樱闲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了。对于我们来说，太过于漫长的寿命是一种沉重的枷锁，死亡是一种奢望，也算是一种解脱。”
“只有某种执念能够让我们生存着，而这种执念一般都是情感。我们渴望着温暖，但我们是被诅咒的物种。得到了又失去，精神一次次的遭受重击，一直到坚持不住，自我走向毁灭。物种和时间的间隔，不是谁都能打破的。”
无法打破种族和时间的隔膜，那么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毁灭。
绯樱闲是如此，她也是如此。
“其实我很羡慕绯樱姬，她能够留下你们欣然解脱，但是我不能，只要我所在意的对象还活着，我就不能死去。”玖兰遥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哀色。
红玛利亚并没有听懂，但是她能感觉到，说着这样的话语的纯血姬的悲伤。那么浓郁，那么绝望，让她小小的心灵也忍不住颤抖。
玖兰遥目光放空。
她知道锥生一缕就在门口，她也知道自己所说的一切都被他听到，但是她还是说了。那个孩子知道是她杀死了他所爱的人，却也听从命令跟在她身边，天天被两种情感所折磨着。她羡慕锥生一缕对绯樱闲的感情，羡慕的要嫉妒了。既然这样，她就不想让所有人都好过，明知道提起这件事是在给锥生一缕的伤口上撒盐，可是她就是想这么做。
她爱的人，从来都不爱她。他踩着她的尊严和高傲，一次次的将她的爱撕碎。每一次都是这样，她被隔离在外，永远都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
当初年少时那些承诺都是镜花水月，虚无而可怜。她不该一直执着于那些的。
她深爱玖兰枢没错，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底线和考虑。很明显，玖兰枢并不把她当作尊重平等的对象，他的心里也没有她的位置。她爱他的同时，也有身为至上者的高傲和尊严。不管何时，她都不能让自己低到尘埃里。
她玖兰遥，天生就只能在最高处，俯视众生。
就算是玖兰枢，也不能让她低下高贵的头颅。
她和绯樱闲的关系并不亲密，但是也不算疏远。收留红玛利亚和锥生一缕，是绯樱闲临终前对她的要求，也是她获得她的力量的补偿。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带着他们和骑士们一起离开这片土地，环游世界。
但是不行。优姬还在这里，绯樱闲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玖兰李土还没死，一切都还没结束。
玖兰遥忽然觉得头疼无比。
仿佛一瞬间，她的肩膀上负担着整个世界，沉重的压力让她弯下了腰，整个人明明有着年轻的皮囊，却给人一种日暮西山的老态。
红玛利亚安静的凝视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
现在，这位大人也和当初的闲大人一样呢，满心的疲惫和苍老，即使她的容貌还是那么年轻而美丽。
“红，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玖兰遥的笑容里多了一分落寞，“就这么自由和快乐下去吧，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为你提供庇护。这也算是我对那个疯子的承诺吧。”
她的心已经裂缝密布，只需最后一击，便碎裂成灰。
然而，为了执念而残喘的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是这漫漫长夜的守夜人，却绝对不是最后一个。所有纯血种的宿命，无外乎两个，一个是消亡，一个是沉睡。但是，他们无论多么强大多么顽强，最后都会回归虚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 40 守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