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姜重生记》景盐

37、琳琅洞

　　伏重盛怒之下，拍碎了手旁的一只茶盏，冒着热气的茶水，在书案上肆意横流，很快泅湿了桌上的书本与医案。

　　金棠赶忙从一侧的小杌几找来抹布，着急去擦拭台面，但经过伏茶身旁之时，脚上却狠狠踩了她一脚。

　　伏茶呼痛，脸上就没了好脸色，金棠听了话音，便连忙伸手过来搀她，关切地问道：“三小姐，你怎么了？”

　　伏茶才不会领受她这一番假惺惺的情意，拂着袖子冷冷推了一下，道：“少来猫哭耗子。”

　　金棠面上升了一丝委屈，身子却顺势往后打了一道趔趄，等伏茶回神过来的时候，她已仰面跌倒在地上，额头被几案碰到，顿时青肿起来。

　　她面色发急，却先抚着小腹，向伏重道：“孩子…孩子…王爷，救我！我们的孩子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伏茶嫌恶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们坏了孽种的贱人，是不是都会玩这一招啊！别以为谁都是瞎子，看不出来你在演戏！”

　　伏重气得跳脚：“你还不住嘴！”

　　金棠攀扶一旁的几柱，一边用力支撑起身，一边勉力道：“王爷，你莫怪三小姐，本就是我不小心跌跤的。”

　　伏重见她脸上已沁出豆大的汗珠，连忙打横将人抱了起来，匆忙往卧房而去，临出门之前，他狠狠瞪了伏茶一眼，道：“我看在你母亲面上，没有对你动手。你且自己去琳琅洞领罚！”

　　他一脚踹开门，对着门口两个家丁道：“来人，将伏茶给我收押在琳琅洞！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伏重一心惦念着金棠腹中的胎儿，一边腾出右手把着脉，一边冲着身旁的药童，喊道：“菟丝子、桑寄生、阿胶、续断，三碗熬成一碗，快去。”

　　药童本就一直守着炉子，不须仔细吩咐，便知道保胎药的克重，赶忙应了一声，跑着去抓药、熬药去了。

　　伏重将金棠抱到自己的卧房，将人小心翼翼放在寝床上，又仔细给她盖好夏被，温声道：“你且去好好歇着，我去看看药有没有好！”

　　金棠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襟，颤抖着道：“王爷，我害怕，你陪陪我，我也有些话，要同你讲。”

　　伏重便拉过了一旁的绣凳，坐下握住了她的手，道：“你且安心，我适才把过脉了，只是稍微动了一些胎气，喝了药就会没事的。”

　　金棠却掉下了眼泪，“王爷，我昨夜一个人睡，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梦见一只凶神恶煞的老鹰将咱们的孩儿叼走了。你说这会不是上苍的谕示，难道今日我会留不住这个胎儿？”

　　伏重抚摸着她的发顶，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入睡，今夜再有老鹰，我给你打回去！”

　　“王爷，万一孩子保不住了，对他来说，也是一场造化。”金棠泪流满面，道：“我本就是一个孤儿，没爹教、没娘疼。但是他有你这么一个安心为他的父亲，就算是在这世上过一遭，也算是有福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莫怕，等药煎好了，喝了这碗药，孩儿定会没事的。”

　　金棠却摇着头，眼泪簇簇而落，“我这几日一直在想，如果孩子生来就被人埋怨，被人咒骂，或许就不该带他来这个世上。他若是生下来，也和我一样，被人骂成野种，我还不如…”

　　这时，门“咯吱”一声响了，门外响起了药童的声音：“王爷，药好了。”

　　金棠抹了一把眼泪，不便再做声。药童进来，也不敢抬头，将药碗放下，就小心掩门出去了，

　　伏重吹了吹药碗，将药匙送到她嘴边，“别说了，喝药。睡一觉，就好了。”

　　金棠却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王爷，就像三小姐所言，我本就是一介贱婢。若是孩儿命大，我会努力把他生养下来，只是…求王爷，能把这孩子养在夫人名下。”

　　“你瞧瞧，说的这是什么浑话！”

　　“千万莫要告诉他身世，我等夫人回来，会亲自跪在她面前，求她将这孩子视若己出。”
　　金棠像是早就备好了说词，继续说道，“是我害了你们夫妻和睦，是我不该对王爷动情，一切都是我的错，但孩儿是无辜的。王爷，他是你的骨血，你一定要好好教养他，让他读书、写字，也像你一样懂得药理，能治病救人，成为被人称道的医道圣手。”

　　说罢，她掀开被子，摇摇晃晃着翻身就要下床跪下。

　　伏重将药碗放在了一旁，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道：“你放心，我跟你保证，你和孩儿，我绝对不会辜负！”

　　金棠伏靠在他胸膛里的脸上露出一丝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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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伏茶被押的消息，丁蝌心急如焚，急匆匆跑到眠云阁找伏姜报信，还没进门先听见三个丫头围坐在一团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金棠竟然做出这种事。”

　　“上次她采莲花须的时候，我就该留意了。现在想起来，原来竟是为了给王爷调养精力、孕育胎儿而摘的。难为我，起初还以为府里是有人在故意造她的谣呢。”紫菱神情凝重，仔细回想着点点滴滴。

　　“要不怎么都说无风不起浪。哎，不知道夫人怎么样了？”碧荷一阵长吁短叹。

　　乌梅小声说道：“打小我奶奶就教训我，打死也不能去羡仙台那个鬼地方。夫人真是想不开，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说起莲芷和羡仙台，三个人都一脸寡然，心思忧虑。碧荷心里无端地发慌，急道：“二小姐怎么还没回来？也不让我跟着去。”

　　丁蝌在门外听到要紧处，大步跨进门槛，忙问：“二小姐去哪儿了？”

　　“你怎么来了？”碧荷见丁蝌来了，赶紧迎上去，“二小姐一大早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坏了，怎么偏个今日都不在府里。大小姐上值去了，二小姐也不在。”

　　“可是出了何事？”

　　“三小姐触怒了王爷，被关进了琳琅洞！”

　　“啊？”碧荷和紫菱都吓傻了，只有乌梅还捏着菱角，一脸茫然，左右相觑，道：“这是哪里？”

　　紫菱抹了抹脖子，道：“那里跟夫人去的羡仙台差不多，也不是人待的地方。”

　　乌梅吓得连菱角都扔了，妈呀，怎么来之前，没听说药王府这么多吓人的地方。

　　主子们都不在，好在丁蝌还算有些主心骨，此刻拿了主意，他对紫菱说道：“你去灶房准备一些饭食，三小姐那里恐怕一时半会要挨饿。”

　　“碧荷，你去翠汝院找楚萍，问她拿一些三小姐的换洗衣物，不知道王爷打算关多久，但总归是有备无患。”

　　两个人得了吩咐，都点头称是，各自忙碌起来。

　　乌梅望着丁蝌，眼神迫迫，问道：“那我呢？我做什么？”

　　丁蝌挠了挠头，有些犹豫道：“要不，你出去找一下二小姐？”

　　乌梅听了差事，果断“哎”了一声，立刻翻身就跑出去了。

　　丁蝌还有些茫然，道：“不是不知去哪儿了吗？这是去哪儿找？”

　　果然一个壮实的身影，又很快“飞”回来，后知后觉的乌梅顶着茫然的大眼睛，又转回来问丁蝌：“我去哪里找？”

　　药王府里上下乱成一团。

　　但本应去宫里当值的伏香坐上了马夫赵弈欢的马车，载着这俩人的黑骏马，撒丫子一路跑到了陈宛陟的府邸。

　　却没成想，丁蝌遍寻不着的伏姜竟在这里与陈宛陟正在“对质”。

　　伏香掀开车帘，见到自己二妹，也是一脸惊奇：“你怎么在这里？”

　　停车栓马的赵弈欢笑得满脸狭促，插话道：“这还用问吗？自然是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郎情妾意…花好月圆…”

　　伏香狠狠瞪了他一眼，赵弈欢便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言。

　　伏姜身行端正，听了此话，不觉得有何。倒是陈宛陟不由自主觉得面色发烫，出言为她辩解，“关于我的病症，二小姐有些事情要来跟我求证。”

　　赵弈欢本就是半路出家的马夫，围着门旁的梧桐树系马缰，系了好久都没弄好。听了这话，索性有了主意，道：“那正好，上车吧，咱们几个路上说。”

　　“这是去哪儿？”

　　赵弈欢拉住了乱窜的黑骏马，道：“伏香要去羡仙台，我正愁没人搭伙，正好遇见你们两个。”

　　伏姜望向自家大姐，心知她定是担心，想去寻母亲，“大姐，你昨夜…是不是一宿没睡。”

　　伏香不置可否，但眼底的一片青灰却给出了答案。

　　赵弈欢道：“对了，表兄，你府上的大头兵呢，借几个壮胆。”

　　陈宛陟却道：“若你们要去羡仙台寻人，就带着我，其他人就莫带了。我去过那个地方，正如你们所见，还活着出来了，虽然瞎了一双眼睛。”

　　他顿了顿，声音清冷：“至于其他人嘛，就算了…莫要让他们去送死。”

　　“……”

　　今晚，晚一会还会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