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计划 周老太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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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太太的老平房是半青砖半土胚的老式瓦房，两间住房一间堂屋，附带加盖半间厨房的小院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附近这条街的房子也多是按照这个样式建房，要是家里人口多，就在院子里多搭盖两间土胚房，住得紧凑些，也足够满足一大家子的住房需求了。
一排的老房子看着不起眼，可搁在建国前，这老房子的住户在县城的街面上基本上都是混得开的，做点小买卖、帮人跑跑腿，挣的银钱养家糊口之余，还能供家里的孩子学门手艺或者去上几年学堂。他们除了鬼子上门那几年担心脑袋会被搬家，其余的年月，哪怕被民党盘削的时候，他们过的日子也比乡下靠种地吃饭的农民好多了。
等解放后，县城的居民占了地利的优势，工厂招工优先录用，即使不能做小买卖了一样能过上较为舒坦的日子，至少不愁没有口粮吃饭。
李晓玉租住的院子里，煤炉子上坐着的饭锅冒着热气儿，飘散出一阵阵的熏肉饭香味儿，勾得在巷道上玩耍的几个孩子口水直流。
李晓玉用丝瓜刷包住饭锅的两个手柄，把饭锅从煤炉子上端下来，架上铁锅后，就着煤饼的余火炒酸菜。
溜得酸香的味儿勾的几个小孩子更饿了，七八岁的赵国庆胆子最大，领着身后的三个小跟班蹬蹬蹬地跑进门，嘴里喊着：“表姑你做饭呢，要我帮忙不？”
赵国庆瞧了一眼炒酸菜后，眼睛就直溜溜地盯着一旁冒着熏肉饭味儿的饭锅，另外三个小萝卜头也跟大哥一样，眼馋地围了上来。
李晓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炒菜一边笑着对赵国庆说道：“不用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家？你奶奶刚还喊你们回家呢，我估摸着是你家的晚饭快做好了，喊你们回家吃饭啦。”
周老太太家连着的左边邻居就是裁缝铺的赵大师傅家，右边邻居的房子据说已经卖给了别人，原本的一家五口随着房主迁去任上了。
李晓玉和刘莉莉自打搬进来后就没见过右边的新邻居，倒是拖李晓玉曾经跟赵大师傅硬扯“表舅表外甥女”的福，她们俩和赵大师傅一家很快就混熟了，赵大师傅玩笑似的一直喊李晓玉“表外甥女”，同时让他的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喊李晓玉“表姑”。
两家三百年前都是一家人，何况李晓玉的娘也姓赵，就这么着两家之间连成了亲戚，李晓玉才搬进来几日，赵家就帮了她们不少忙，如今院子里做饭的煤炉子和煤饼等就是赵家帮忙兑换的。
周老太太原本留在厨房里的锅灶烧的是柴火，李晓玉想着她和刘莉莉两人都要上班，平时很少有空闲去找柴火回来烧，还不如用煤炉子轻省些，省下的柴火再用厨房里的灶台烧水洗澡，两人的日子会过得更舒坦。
李晓玉平时做饭烧水的时候，顺手也会多炒点菜、多煨两个红薯，等赵国庆闻着味儿，带着弟妹上门的时候给他们垫垫肚子。
赵国庆笑嘻嘻地说道：“我带着国华、国红跟周万兴玩打仗正兴起呢，过一会儿我们再回去。再说了，我爸妈和我爷爷还没回来，我奶做好了饭也不会先给我们吃的，等我爷爷他们回来了我们再回去。”
李晓玉看了看站在赵家三兄妹最外围，缩着身子的六七岁的小男孩，身上的补丁累着补丁，蓝色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了，估计是附近人家的孩子，要不也不可能和赵家兄妹玩在一块儿。
赵家三兄妹身上的衣服虽然也有补丁，但得出来这个孩子家里的家境比赵家更差一些，人也更腼腆。
三岁的赵国红含着手指头，啜了啜，小不点对李晓玉还有点怕生，吸了吸鼻子，扯了扯赵国庆的衣摆：“大哥，我饿了。”
五岁的赵国华原本还能忍，听了小妹喊饿，他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半大的孩子也懂点人事了，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家，饿了找他大哥没用，还不如问问一旁的“表姑”呢。
于是，赵国华转了转眼珠子，以小妹做由子，胆大地问李晓玉：“表姑，小妹饿了，你这有啥吃的不？”
作为老大的赵国庆瞪了二弟赵国华一眼，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李晓玉。
李晓玉笑了笑，给赵国庆解围道：“正好表姑今晚做饭，多蒸了几个红薯，你们先等等，一会儿我给你们拿去。”
说完，李晓玉把刚炒好的酸菜盛到海碗里端进厨房，拿了火钳出来夹了还没燃尽的煤饼进屋。
没一会儿，李晓玉又端了个空海碗出来，掀开饭锅，把蒸架上蒸的四个不大的红薯都夹进海碗，拿掉蒸架后又从红薯饭里挑出几片熏肉放进海碗，递给最大的赵国庆。
李晓玉对捧着海碗的赵国庆笑着说道：“还有点烫，你小心点拿，等凉了你再分给他们三个，可别把我的碗摔坏了啊。”
“嗯，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赶明儿我再把碗还回来。”赵国庆憨憨地笑了笑，带着点不好意思，转身对身旁的三个小孩子说道：“走，咱们回家分着吃！”
海碗里的东西不多，回家分着吃完也够垫肚子了，要是他们继续待在表姑家，一会儿要是国红还喊饿，总不能要表姑把她饭锅里的饭也分给他们吃了吧，表姑大方，但他们也不能太贪心啦。
***
李晓玉收拾好煤炉子，把铁锅和饭锅都端进厨房，拿了把椅子到院子里，一边坐着等刘莉莉回来一边想着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眼下的形势和她上辈子的那个阶段越来越像了，只要她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行事上不出差错应该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只要熬到这场运动结束，以后就不用担心会行差踏错了。
李晓玉关上院门，瞧了瞧左右两边邻居，见没有人探头探脑，就从空间里掏出一本夹着水笔的笔记本，翻开本子仔细地计算了下目前的存粮和存款。
如今因为换了粮种，庄稼地里的产量比以前翻了一番，但大部分的粮食都弄去支援部队和做军用战争储备了。乡下农民和县城居民的口粮比以前多了一些，时不时也舍得吃一次干米饭，但到底还是不宽裕。
李晓玉咬了咬钢笔帽。
他们家的存粮挺足，往后也不用担心再碰上天灾，空间里的这些存粮足够填补生活了。
她爹李石头和她娘赵翠枝如今已经五十多了，这些年在地里劳作，风里来雨里去的，面相比实际年龄要老，虽然现在两老看着身子还硬朗，但也得开始为他们以后的养老打算了。
往后的十多年还是处在计划经济阶段，她得想办法在县里买上一间房子，把他们一家子的户口都迁到县城。
“嗯~~”生产队上的老房子得留着，他们一家回老家后山寻摸东西的时候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么一算，他们家三口人按粮本领的基本配额，算上她每个月挣的工资，再加上老家后山林子里的补贴，足够在未来十几年养活他们一家三口了。
他们家攒的钱已经不少了，应该够在县城里买一间小房子，如今就差去那里买房子和怎么合理地拿出钱来买房了。
李晓玉拿着水笔在笔记上写写算算，得出结论后舒了一口气，心里的担子轻了许多。
她下回回家的时候得和爹娘商量商量，尽快在这一两年内把房子和户口的事情落实下来，他们一家子早点搬到县里早点安心。
***
秋收过后，凉县虽然还是一样的闷热，但才七点多钟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等刘莉莉看完公审回来吃饭，天色已经黑透了。
拉亮厨房的电灯，李晓玉和刘莉莉端着熏肉饭围着饭桌吃饭，时不时夹上一筷子酸菜，两人边吃边说话。
李晓玉咽下嘴里的饭，对刘莉莉说道：“家里的酸菜快吃完了，我看这几天街面上闹得慌，咱们就先不去黑市哪里掏换了。我已经去隔壁赵大师傅家里借点口粮和白菜回来了，这两天咱们省着点吃。”
想了想，李晓玉又说道：“前两天上头又有一批生产指标下来了，这周我得留在矿上候着上头的人拿条子来提货，我已经和我师傅商量好了，这周轮休我师傅先休息，下周再轮到我。你那边原料仓应该还成，你这周轮休回家的时候，记得从你家多拿点口粮和瓜菜上来，等下周我轮休了我再回家拿多点口粮。补上你多拿的那份，你看怎么样？”
“行啊，没问题。”刘莉莉边往嘴里扒饭，边点头，小事儿一桩。
两人都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也不在乎我多出了几斤口粮你少吃了一口饭这样的小事儿，搭伙吃饭吃得也算合拍，随手的事儿没什么好计较的，反正对方后期会补上缺口。
没一会儿吃完了晚饭，李晓玉靠在椅背上休息，看着刘莉莉边哼着歌儿边刷洗碗筷，就笑着问道：“有什么好事儿？你说说呗，看把你乐呵的。”
刘莉莉不好意思地看了李晓玉一眼，在电灯昏黄的光线下，李晓玉似乎看到她的脸颊上飞起了两朵红云，李晓玉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脸红什么啊？我猜猜，嗯，你不会是遇到你心上人了吧？”
李晓玉见刘莉莉别扭地抿嘴，瞪了她一眼后却没有反驳她的话儿，她顿时明白自己猜中了，立马捂着肚子“哈哈哈”地笑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今年都十七了，明年三月份我就满十八，能领结婚证了，我现在谈对象正合适！”刘莉莉恼羞成怒地说道，把洗好的碗筷放好，急匆匆地洗了手就往李晓玉的身上扑过去，狠狠掐了一把李晓玉。
“嘶！痛...痛...痛,别掐了，我不笑了。”李晓玉忍住笑，忙求饶道，等刘莉莉松开手，拖了把椅子过来后，她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问刘莉莉：“哎，莉莉，你和那个男的是怎么认识的？那个男的是做什么工作的？拿多少工资？在县城有房子不？家里几口人？”
刘莉莉原本她不想告诉李晓玉的，但到现在她的心还在砰砰地乱跳，就憋不住话了，和李晓玉分享道：“我今天不是去看胡佳的公审嘛，就在会场认识的，”
许是想到当时的场景，刘莉莉眼睛闪闪发亮，双手撑着下巴，对李晓玉梦幻地说道：“他叫吴学兵，跟咱们一批招工到矿上的，在工会上班，工资肯定比咱们的高，具体多少我没问，他家就是咱们县城的，房子肯定有。”
刘莉莉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跟他才认识，那好意思问他家里有几口人啊，反正我觉得他人还不错，试着谈谈也不吃亏。”
吴学兵看着家境还行，人也长得好，先谈了再说，不合适再掰开，只要不越界就没啥，宋淑芬也是这样做的，她这样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李晓玉缓了缓气息，想到不久之后红小兵们在大街上看到亲密点的男女就按着“伤风败俗”的名目抓人去批、斗，就嘱咐刘莉莉道：“他要是约你出去吃饭看电影什么的，你可得拎着点，可别靠太近，要不被带红袖章的红小兵抓到了，可没人救得了你们。”
“你别操心了，他心里有数着呢，我们才不会作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刘莉莉拍拍李晓玉的肩膀，笑着说道：“吴学兵现在就是红小兵，他还是他们那组人的头头呢，他每天下班后就带人四处忙活。”
刘莉莉接着又激动地说道：“可惜你今晚没跟我一起去看公审，你没看到当时多热闹，大家是那么的群情激奋，尤其是吴学兵，他站在主席台上，拿着个大喇叭痛批胡干事那个大特务的样儿，帅呆了，他把胡佳那个特务家属都批、斗得忏悔到哭了，他太厉害了！”
“确实厉害。”李晓玉听完她的话，心里咯噔地一跳，抬头看刘莉莉，僵硬着脸应和了一句，说完了这句话后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看着刘莉莉一脸的兴奋样，心里揪得慌，她也不想问刘莉莉她和吴学兵是怎么搭上话的了。
李晓玉找了个话题，问刘莉莉：“如今提倡红小兵闹着要革、命，我还听说他们要组织上京都见*主席，吴学兵去吗？去的话那他的工作怎么办？”
“还在矿上工作啊，就是停薪留职嘛，等吴学兵从京都回来了再继续上班。”刘莉莉笑着说道。
“哦，这样啊。”李晓玉笑了笑，起身去看灶台，掀开锅盖试了试水温，然后笑着对刘莉莉说道：“水热了，我先打水洗澡，你也赶紧的，明早咱们还得上班呢。”
“知道了。”刘莉莉想了想，伸手拉住走到身边的李晓玉，仰着脑袋，笑着邀请道：“接下来几天还有几场公审，都是批、斗那些特务家属和大资本坏分子，明天你也跟我一块去吧？”
“不了，明天我还有事儿，你自己去吧，你回来了再跟我说说公审时的场景就成了。”
“那也行，我肯定一句不漏地学给你听。”刘莉莉笑着说道。
应付了两句，李晓玉转身回房拿衣服，边走边想着，以后她可不能什么话都对刘莉莉说了，得避着点，也许再过不久，她跟刘莉莉之间的关系会变得越来越疏离。
***
省城江城大学。
吴爱红坐在自己的床位上，翻开从辅导员哪里借来的这一周的报纸，找出省城发行的《江城日报》和《南市日报》，一张张地仔细翻看，终于在《江城日报》上看到了刊登的一则社会通告——《凉县特务胡洪林等人于今日枪决》。
吴爱红笑靥如花，无声地念完了通告，激动不已，用手指在报纸上刊登的胡洪林的照片上打了一个又一个×。
这个人终于被枪、毙了。
吴爱红笑着笑着，眼睛里冒出了点水花，深吸一口气后，又按着日期找出了《南市日报》，看着眼前关于胡洪林被枪决的报道比省城日报多了不少的篇幅，吴爱红眨巴掉眼里的泪光后，又含笑地看完了报道。
“爱红，你看什么这么入迷？这么晚了你还不去打饭，不会是在等我吧？食堂都快没菜了，快点跟我走。”同住一个宿舍的室友推开门，看见比她们小几岁的吴爱红眼睛不眨地翻着报纸，一边去斗桌上拿自己的饭盒，一边跟吴爱红开玩笑。
“我不急，要是没饭了我就到外面大饭店吃面去。”吴爱红闻言抬起头来，扬起大大的笑容，把报纸上的内容指给室友看：“你看这，我老家凉县前些日子抓到的特务被枪、毙了，我这一拿到报纸就赶紧先回来看了，都差点忘记要吃晚饭了。”
“快给我看看！”室友也不急着去吃饭了，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接过报纸，直接坐到吴爱红的床上就看了起来，没一会儿后就大声喊道：“该！这样的特务就应该有一个枪毙一个！”
接着转头对着吴爱红庆幸地说道：“还好公安把他们揪出来了，要不这会儿凉县的矿场说不准已经被他们用炸药炸了，那得死多少人啊！我只这么一想都怕得很，这些没人性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下得了手，还好他们的阴谋没得逞。”
吴爱红点了点头，跟着应和。
前世的时候，胡洪林这帮特务也没得逞，炸药是从王燕的宿舍里搜出来的，除了胡洪林谁也不知道当时他为什么把炸药藏在王燕哪里。
而这辈子没了王燕这个人，她不知道胡洪林是不是还会像上一辈子一样，在公安的例行审查的时候被揪出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写了那封举报胡洪林的举报信。
她虽然没有见过胡洪林，对胡洪林的了解也很少，但单凭着上辈子胡洪林被抓后，公安透露出来的信息，她写了那封举报信，利用学校安排她们到惠市工厂参观的机会，在那里投递了信件。
上一辈子何大勇是凉县的先进领导，出现在很多的报纸上，这证明了这个人的身份背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除了他，她想不到把举报信邮寄给谁更稳妥了。
如今，事实也证明了她没看错人，她冒着巨大的风险做出的事儿得到了她想要的回报。
吴爱红笑着起身，拿钥匙开了自己的箱子，从暗袋里掏出用手绢包着的钱票，打开数了数，然后对室友说道：“我想着，咱们今天看了这报道也算是个好兆头，我请你出去吃面吧，就当为凉县矿厂庆祝除了一大害。”
“那怎么好意思啊，我比你大几岁，那好意思让你请客，咱们各付各的就行。”
“也行。那你待会陪我去趟代销店，我称点瓜子和点心回来，咱们宿舍的人一块儿吃。”吴爱红笑嘻嘻地说道。
室友这回没有拒绝，利落地起身，把手上拿的饭盒放回斗桌上后，就挽着吴爱红出门了。
而此时，远在凉县的李晓玉得知刘莉莉晚上和吴学兵有约，不回她们的住处吃饭后，她也没心思回去做饭了，自己一个人径直去国营饭店吃了份肉丝面，就转道去了供销社。
李晓玉扫了一眼烟酒柜台前穿着白色公安制服的两人，走到角落售卖书本的柜台，对那位忙着织毛衣的售货员笑着说道：“同志，我要‘请’三本□□回家，麻烦您了。”
售货员大姐抬头看了眼李晓玉，见李晓玉身上穿得还算干净，估计兜里也拿够钱了，不是跟她开刷，就放下了手里的毛线，说道：“你要‘请’那一版本的□□？”
“最新出的那一版。”
“等着，我给你拿去。”
“谢谢您了。”李晓玉赶紧道谢，就在这时候，她的余光看到一旁的那两位公安转身朝着她这边走来，忙侧身正眼看过去，就看到其中一名公安正好是徐磊。
“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呢，没想到真是你啊，买什么呢？”徐磊笑着说道。
李晓玉赶紧笑着打招呼：“给家里‘请’□□，大姐夫，你来买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计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