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六六年 时光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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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转眼到了一九六六年六月，李晓玉高中毕业了。
李晓玉坐在自己那张睡了三年、已经被她收拾一空的床板上，对着手忙脚乱打包行李的刘莉莉乐滋滋地笑，惹得刘莉莉气道：“你笑啥啊笑，看我笑话呢？”
看看人家晓玉，如今把床上的草席子往垃圾堆里一丢，再把剩下的几件衣服、薄毯子和蚊帐、课本打包好，往大布袋子里一塞，零碎的玩意儿往木桶里一丢齐活了，悠闲地坐着看别人忙活。
而自己呢，还得收拾个不停。早知道是这样，她就听这妮子的话，提早收拾点行李回家了，要不今天就不用这么忙了。
“我那敢看你笑话啊？这不是看你没收拾好，坐这儿等着帮你搬行李出去嘛，你看我对你多好。”李晓玉也不恼，笑嘻嘻地打量了下被刘莉莉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回嘴道。
自打今年天气转暖后，她就趁着每周周末回家的时候，顺手把自己在宿舍里不怎么用到的东西一件件地搬回家了，剩下的东西没几分钟就收拾好了，轻松的很。等到时候，她爹李石头就过来接她，她再把剩下的行李往自行车上一挂，就能直接回家了。
所以啊，她这才有闲工夫坐着看刘莉莉忙上忙下。
刘莉莉瞪了李晓玉一眼：“还不赶紧过来帮我搬出去，小心等会儿我收拾你！”
两人手脚利落，没一会儿就把打包好的行李都搬到了学校门口，因为搬最后一趟的时候，两人顺道和在宿舍里忙活的其他女同学道了别，所以就不需要特地跑回宿舍去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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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高中学校门口，行李堆满了门口两边的空地，一大波不打算参加高考的高三毕业生们和家长们来来回回地忙着搬行李。
李晓玉避让了一下，走到自己和刘莉莉放行李的地方，放下手里抱着的用麻绳捆着的一大捆初中三年课本后，就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布袋子上，喘着粗气，佩服地看向刘莉莉：“你咋那么多东西啊？你一个人的行李都能抵三个人的了，”
接着，李晓玉伸手指着刚刚搬回来的初中课本，问刘莉莉：“你又不考大学，干嘛不早点把这些书搬回家啊？嫌你行李不够重是不是？”
“你知道啥啊，”刘莉莉听了这话，得意地看了一眼李晓玉：“我那堂姐刘春梅家你又不是不知道，腻爱占我家便宜了。”
“她弟弟刚上初一的时候她就过来跟我借课本，说是课本都一样，借旧课本就不用花钱买新的了。可他是刘春梅的弟弟又不是我的弟弟，她干嘛不把自己的旧课本给她弟用，反倒是要借用我的旧课本啊，还不是想占我的便宜。”
刘莉莉哼了一声：“要是其他人来借我就借出去了，反正我也用不上旧课本，但她刘春梅不是老看我不顺眼嘛，那我干嘛惯着他们家啊，所以我就干脆说要考大学，都把旧课本拎来学校了。”
虽然最后她没参加高考，不过堂姐他们家也不敢冲到她家为了旧课本这样的小事儿找茬。
李晓玉无语了，对刘莉莉和她堂姐家不对付的事儿，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了想，问刘莉莉：“那你堂弟最后是买了新课本还是用了你堂姐的旧课本？”。
收拾了一天的东西，手有点痒啊。
刘莉莉忍不住挠了一下手，不在乎地说：“用了刘春梅的旧课本。他们家怎么可能舍得浪费钱多买一套一样的课本啊。”
李晓玉笑问“我记得你堂姐好像参加了高考吧？你怎么也不考呢，别到时候她考上大学了，你把自己气红眼哈。”
刘莉莉白了李晓玉一眼：“她考她的大学，我做我的工作，有啥好眼气的。我比她先能找到工作，先能挣到钱票，比她强多了好不好。”这妮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她多年的“好朋友”啊。
就她那成绩，去参加高考肯定考不上，干嘛去去丢人现眼啊，还是赶紧工作比较实在。正好县里的铁矿厂对外招工，她走狗屎运地考上了临时工，等到七月一日那天，她就跟李晓玉一起去矿厂正式报道了。
刘莉莉眯起眼睛，一脸坏笑地反问李晓玉：“你物理虽然差，但其他科目成绩好啊，你怎么也不考大学？是不是你家里给你找好人家了，你急着嫁过去啊？”
虽然现在国家规定女性年满十八岁后才能领结婚证，可乡下农村大多数人家没那么讲究，女孩子到了十六七岁，家里的爹娘就开始要帮着寻摸人家了，甚至有些直接嫁进男方家，等双方够了岁数后再抱着娃娃一起去政府领结婚证。
她们班的女同学也到要相亲的年纪了，如今好多女同学家里的大人都帮着找好对象啦，班里成绩好的女同学有好几个是因为要结婚了，这才放弃高考，直接参加县里的招工考试的。
“我让你编排我，我让你编排我！”李晓玉起身困住刘莉莉的手脚，伸手狠狠地掐她的脸，直把刘莉莉掐得“疼、疼、疼”地求饶。
李晓玉不松手，看着刘莉莉笑骂道：“继续啊，怎么不继续编排我了？我看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既然嘴巴这么爱乱话，那她就好好收拾长着这么一张嘴巴的脸。
等李晓玉觉得收拾够了刘莉莉才放开手，刘莉莉摸着自己的脸颊，假装哭泣地吸吸鼻子，一脸控诉地指责李晓玉——我那么关心你，你就这么对我？
这演技也太差劲了，好辣眼，差劲得她都不好意思看。
李晓玉用手蒙住眼睛：“瞎演啥话剧啊，你有能耐你就考文艺兵去，干嘛和我一起去做临时工啊？”
这几年军队招兵除了招男兵，还特意从高中招有文化的女兵，说是去部队后做文艺兵，好多同学都去报名了。
据去参加选拔的同学说，考试的时候要求唱歌、演两句话剧什么的，而她们这帮高中生基本上都没学过文艺，最后都是唱自己会唱的歌，没人会演话剧，能通过选拔的人很少。于是最后，学校里的同学们就爱用“你有能耐你就去考文艺兵”这句话怼人。
李晓玉的手被刘莉莉拉下来，就见刘莉莉嘟囔地说：“要是我能考得上文艺兵我还留在这啊，早当兵去了。”
晃了晃李晓玉的手，刘莉莉眨巴着眼睛，继续追问：“问了你好几回了你都说不想考大学，这话别人信我可不信，反正咱们都毕业了，你就告诉我呗。”
李晓玉笑道：“真话就是，我爹娘五十多啦，我得留在离家近的地方啊，离得远了就照顾不到他们了。正好这回咱们县矿上招人，有了工作我就更不愿意走远了。”
“也是哈，你家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你跑远了就照顾不到家里了。” 得到了“真实”答案，刘莉莉满意了。
于是，刘莉莉放开李晓玉的手，坐回自己的布袋子上，想到以后两人能在一起工作，就高兴地建议道：“我们俩以后一起上工下工吧，就跟上学的时候一样，相互作个伴呗。”
李晓玉笑着点头应好，刘莉莉又拉着李晓玉叽叽喳喳地讨论，等工作了两人拿到第一笔工资后该怎么花，正说得兴起的时候，李石头踩着自行车到了校门口。
李石头笑着跟刘莉莉打招呼，而李晓玉则立马撇下刘莉莉，拎着自己的木桶走上自行车车头，把木桶挂到车头上，又走回去背起自己的布袋子，笑着跟刘莉莉告别。
李晓玉走了几步，想了想，有点不放心，于是问刘莉莉：“这都五点多了，你家人还没到呢，要不我和我爹陪着你等吧，等你家人来了我们再走。”
刘莉莉一脸“没事儿”的样子，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先走吧。我爹借了队上的牛车来帮我搬行李，虽然来得没自行车快，但也快到了。”
听到刘莉莉这么说，李晓玉放心了，于是笑着说道：“那行，那我们就先走了，等到七月一号那天咱们在矿上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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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俩回到家的时候，赵翠枝已经做好了晚饭，等李晓玉把行李归置好后，一家三口坐在一块儿边吃边聊了起来。
赵翠枝眯眯地问李晓玉：“你真不考大学了？要是你后悔了还来得及的。”
闺女刚上高三的时候就报名参加高考了，可也不知道怎么的，上个月突然就说不考大学了，这个月还参加了铁矿的招工考试。家里的日子行，还不至于为了铁矿上的工资耽误了闺女的前程，要是现在闺女后悔了，还想考大学也来得及，再搬铺盖去学校，插班到高考班就行。
“不考了，”李晓玉咽下嘴里的饭，抬头对她娘赵翠枝说道：“我好不容易考上矿上的临时工，要是去参加高考那我的工作肯定得黄了。再说了，我考大学又不一定考得上，不想费那劲了。”
最重要的是，五月份中央出了份文件，随后某个运动冒出了点苗头，虽然几年前她偷偷邮寄的那封信里隐隐约约做了些暗示，可如今她瞧着，似乎上头除了信旱灾缺粮会死一大片人那事儿，没有信她写的其他东西。
再这么继续发展下去，她担心再过不久形势会越演越烈，她要是考上大学了，还可能没过两年就会撞上全国提议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虽然她是农村户口，可万一不让回原籍，而是被强制分配到其他山沟沟支援建设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赶紧抱住已经到手的工作，稳住脚跟要紧。
赵翠枝夹了一筷子熏肉放进李晓玉的碗里，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晓玉说：“可要是你考上大学，成了大学生，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了啊。你都读高中了，不考大学有点可惜了啊。”
李晓玉刚想接着劝几句，却见她爹李石头放下筷子，对她娘赵翠枝说道：“闺女不想考就不考吧，反正她自己有工作了，等转正后就是铁饭碗了，比国家干部也差不到哪儿去。”
“啥差不多啊，差老远了成不？！”赵翠枝白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还是转头对李晓玉说道：“不想考就不考吧，你乐意就成，我也不强迫你考。”
虽然她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了。闺女不考大学，她就不能像队长吴胜勇家那口子一样，能跟队上的人炫耀自家有个大学生，以后家里会出个国家干部了。
自家闺女虽然不像吴爱红那么聪明，能用两年时间跳级读初中，再用两年时间跳级读完高中，但也不算笨啊，咋就不愿意拼一把考大学呢？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解决完晚饭，李晓玉跟着爹娘拎着椅子到院门口乘凉，打着蒲扇，听着爹娘唠嗑生产队上的大小事儿。
听着爹娘预计生产队夏收的收成，李晓玉不禁想到几年前自己冒险邮出的那封信。
她如今往回想，都觉得自己那时候的胆子大得离谱，幸好她当初冒风险做出的事情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而她从李大梅的丈夫徐磊那里套出的消息，至今县里还驻扎着一队特殊的人，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事儿，她不得不庆幸自己的谨慎，也庆幸至今没有查到自己的身上。
她还记得，六零年他们公社的几个生产队因为换了秋粮的粮种，虽然天气依旧干旱，但秋收的产量很高，最后分到队员的口粮足够填肚子了的。
而中央下派到凉县的调查员见红旗公社的土豆和红薯的产量奇高，观察过后觉得这地方的粮种品种似乎已经发生了改变，把消息往上报了后，没过过久就有人下到红旗公社，要求用其他地方收上粮站的“公购粮”按重量置换红旗公社高产的土豆和红薯，再作为粮种拿去研究并进行大力推广，以解决粮食紧缺的问题。
于此同时，各个地方的调查员在随行护兵的保护下，揪出了一大批故意隐瞒农村真实情况的国家干部，而国家从海外用大量外汇买回来的粮食也陆续到了国内，主管这件事的首长先是发了好大一通火，接着按照灾情的轻重缓急把采购回来的粮食分到了各个地区，粮食不够后又顶住压力，坚持打开一部分国家军备粮仓用以救济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民众。
就这么到了最艰难的一九六一年，虽然老天爷依旧没有赏饭给老农民，但只要不是胡吃海喝的人都能靠着自己分到手的救济粮活下来。
到了一九六二年春，一场又一场的春雨到来后，草木回春，老农们开始了正常的劳作生活，等夏收分粮之后，不用再担心上头不会拨下救济粮，也不用再担心要挖野草啃树皮过日子了。
当年她冒险做的事儿还是做对了。
李晓玉看着即将隐入西边的最后一道晚霞，深深呼出一口气。
李晓玉转头，看见她娘赵翠枝笑盈盈地唠叨，又看见她爹李石头有滋有味地抽着旱烟——早年的烟丝已经抽没了，如今抽的这新烟丝是他们家在后山那块地偷偷种的，忍不住又深深呼了口气。
如今过了几年平稳日子，又要走下一段不知未来的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六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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