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上辈子（抓虫） 她不恨王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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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第二天傍晚下工，李国兴回到家后匆匆吃完晚饭，趁着他爹娘不注意，就偷着摸黑出门去找王燕。
李国兴到了两人约定的地方，见到自己心心念念了一整天的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他心里顿时就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提心吊胆了一天一夜的心神总算是松懈下来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李国兴没有注意到燕言语间的躲躲闪闪，自顾自地咧嘴直笑，说：“燕子，这会儿还不算晚，趁着没闲杂人，咱们这就去跟支书和队长报告，好让队长出证明，咱们明天晚上就要走了，到了地方后咱们俩就扯证结婚......”
李国兴说着说着脸就红了，眼睛发亮，他没好意思去看王燕，说完话后就等王燕应声，可等了一会儿他也没等到王燕吭声。
李国兴心里咯噔了一下，转头去看王燕，在惨白的月光下王燕那张明媚的圆脸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李国兴小心翼翼地问道：“咋了？你......你不愿意啊？”刚刚那股兴奋劲儿瞬间跌倒了谷底。
王燕眼睛盯着黑夜中的某个点，最终说道：“是，我不愿意。”
她想了很久，也犹豫过，但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她不想再跟着这个长了一张憨厚老实的面孔的男人耗下去了，于是干脆利落地把心底的那句话说出口。
李国兴心里绷着的那根神经“嘎嘣”一声，瞬间断裂。
李国兴神情恍惚地问：“你为啥不愿意？咱们俩一起出去支援建设，一起吃皇粮不好啊？你跟我一起出去，这回我爹娘肯定同意的。”
王燕对李国兴“呵”了一声，觉得有些好笑，眼睛盯着夜幕中的影影绰绰的竹丛，说道：“皇粮是那么容易吃的？这回偷偷摸摸地招人去支援建设，去的地方肯定是偏远山区之类的，为了保密，我估摸着这回去的人没有个十年八载的都回不来。这回去的那边啥个样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前几年去支援修路的那帮人过得有多苦。”
王燕的声音有些飘，继续说道：“国兴哥，我等你等了那么久，你到现在都说服不了你家里人同意咱们俩的婚事，我喊你直接跟我去把结婚证领了，你爹娘不同意也会同意了的，你又没那胆子。到如今你被选上去支援建设了，你爹娘是会同意了，可你们凭什么要我放弃安稳的日子不过，跟你去四处奔波？”
王燕问李国兴：“你让我和家里怎么交代？养我这么大就这么当没了我这个女儿吗？那我跟你这么着和私奔又有什么区别？”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闻言，李国兴顿时面色更加惨白，支支吾吾了半响，解释来解释去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最后黯然地垂下了脑袋，不说话了。
天空上的弯月躲进了云层里，两人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
“国兴哥，你是个好男人，可咱们俩折腾到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上不上下不下，没个头。”
王燕幽幽地继续说道：“你想拼一把也没错，但我不会跟你一块儿去的，我不是旧时地主家的丫环，要上赶着去伺候你。”
“除了你，我也一样能嫁个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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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国兴和王燕都走远后，吴胜勇才从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王燕远去的身影。
吴胜勇问吴爱红：“这就是你想让我听的？”
“嗯，”吴爱红越过吴胜勇，也看向远处快要回到了王家的王燕：“您都听见了，他们俩确实偷摸着谈对象了。”
“咱们家不能让王燕嫁进来。”如果她再让王燕嫁进来，这辈子她也就白活了。
吴胜勇抿了抿嘴巴，说道：“咱们回家再说。”说完话后，转身就走。
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他得想办法把大儿子立军和王燕隔开，不能让王燕触到立军了，在王燕嫁人前，这口气都不能松了。
而吴爱红听了她爹的话，则是长舒了一口气，她绷紧的那根神经终于松了松，跟在吴胜勇的身后回家去。
这辈子，王燕是不可能嫁进他们吴家了。
上辈子，王燕和李国兴偷偷谈对象，除了他们两家人，生产队上没有人听到两人谈对象的风声，后来两人也是这么掰了，李国兴去支援建设，一去就是十多年，直到七三年才带着在外地娶的老婆孩子回来探亲。
而留在生产队上的王燕，因为王家面上和稀泥和得好，除了菊花婶不愿意给王燕说媒外，她依然有着好名声。
王燕一直想嫁在自己的生产队，因为生产队的日子过得比较好，土豆红薯玉米轮着来，怎么着都能有粮食填肚子，紧跟着就马不停蹄地相亲，等到夏收下来了，王燕还没找到合她心意的人家，而王燕的父母却不愿意再慢慢等了，催着王燕赶紧嫁人。
上辈子这时候她爹吴胜勇只是生产队上的普通干部，平时做些监工什么的小活计，她大哥吴立军、二哥吴立兵跟着生产队下地干活。
夏收后，王燕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上了她大哥吴立军，因菊花婶不愿意帮王燕说媒，王燕就让她亲娘悄悄地上门透口信，在他们吴家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没过两日，王燕去绿江挑水的时候，一个拐脚跌进江里，浑身都湿透了，一旁的吴立军就去把王燕拉了起来，接着没过多久两人就结婚领证了。
王燕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过日子确实是一把好手，自打嫁进吴家里里外外没得说的，所以哪怕王燕的娘家亲戚多，她娘家接济亲戚后没多少粮食了，王燕就会弄点粮食去接济娘家，他们吴家上下也只是私底下抱怨两声，大面上相处还算融洽。
王燕嫁进吴家的头两年没怀上孩子，因那时候正直干旱，分到手的口粮都是粗粮，家里人没有人怪她不说，反而庆幸吴家下一辈的孩子不用刚生出来就受苦，等日子好过了，第三第四年王燕还没怀上孩子，于是大哥吴立军和王燕去省城看病，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王燕没毛病有毛病的是她大哥吴立军！
医生说的一大堆话意思就是她大哥吴立军不容易让女人怀孕，要修养要吃药调理，等过个几年修养好了再要孩子会更容易些。
结果出来后，王燕意难平，脾气变得暴躁，有时候摔摔打打，整个家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许多，但因为问题出在她大哥吴立军身上，他们吴家觉得理亏，忍了下来，进一步纵容了王燕，因为谁也不知道吴立军吃过药后能不能真的生孩子。
买药是一笔大开销，没过多久他们吴家明面上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为了继续给大哥吴立军买药吃，也为了安抚王燕，她爹吴胜勇把解放前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一包金银拿了出来，大部分偷偷拿去黑市上和人高价兑换成钱票买药，剩下的一小部分分给了王燕、二哥二嫂和她。
王燕没有提出离婚，因为离婚了她也没地方去，就这么和大哥吴立军将就地过着。直到有一天王燕去了一趟县城，遇到了她后来所说的“贵人”，没过多久就到铁矿厂当“清洁工”，虽然只是临时工，但也算迈出了脱离农村繁重劳力的第一步。
王燕在走之前和阻拦她的吴家人大吵一架，怒气上头之间骂吴立军“不是男人！”，似乎要倒尽她的委屈，讥讽之中把当年她和李国兴的旧事以及怎么嫁入吴家的事搬了上来，说“后悔当年没有跟李国兴一起出去”、“到头来嫁了个没‘种’的男人”之类的话儿一股地说了出来，给他们一大家子人打了个晴天大雷。
闹剧之后，王燕就去了县城当她的临时工，有底气地过自己的日子却还没底气离婚，户口还落在吴家。
自从王燕去了县城后，吴家人基本上就和王燕断了联系，一直没有她的消息，直到大半年后，吴家才从到村里调查的公安哪里得到关于王燕的消息，而随后他们一家的灾难就来了。
原来，在公安对矿厂进行一次例行检查，抽根摸底的时候，公安意外地把安排王燕进矿厂的那位“贵人”特务的身份摸清并抓捕了，顺着线索，公安又在王燕住的宿舍里搜出了一捆包装严实的炸、药，不管王燕怎么辩解说那包东西只是“贵人”暂时放她哪里的，她也不知道那是能要人命的炸、药，虽然最后公安把王燕放了出来，但王燕还是被打上了“特务”的烙印，丢了工作回到生产队，而吴家也被打上了“特务家属”的烙印。
随之而来的红袖章运动，开始只是王燕不停地被拉到人前批、斗，运动越演越烈之后，吴家和王家的所有人都被拉到人前改造，似乎无止尽的批、斗把两家人弄得支离破碎。
“特务家属”的罪名太严重了，连大哥吴立军要求离婚划清界限都不能完全免除批、斗，而生养了王燕的王家宣布脱离父女关系也一样，从批、斗改成了思想改造，二哥吴立兵夫妻俩宣布脱离吴家以自保，她爹吴胜勇和她娘不得不也含泪跟大哥吴立军脱离关系。
没多久，她大哥吴立军因为受不了折磨，用裤腰带挂上房梁上吊自杀了，而王燕虽然过得很惨却仍然活着。两年后，她爹娘相续抑郁而终，只留下她吴爱红一个人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独自艰难地活着。
等她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跟她谈婚事，之后她就成了慢慢变成了老姑娘，看着曾经同龄人组成了自己的家庭，看着他们恣意地活着，看着作为生产队队长女儿的李李晓玉嫁给了县城的公安，看着李晓玉带着丈夫儿女时不时回娘家探亲......别人越幸福，她越觉得刺眼，她就越恨带来这一切灾难的王燕。
要不是王燕贪图过安稳的日子，嫁到他们吴家，王家和吴家也不会扯上关系；要不是王燕贪图矿上的工作，攀上了要命的人，他们吴家也不会落到那样的地步。
她不恨王燕那恨谁？她也只敢恨王燕这个引起了一切灾难的引子。
她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到了七三年，李国兴拖家带口回来探亲，打听清楚王燕的一切后，晚上偷着来她家看她，等李国兴再次回程的时候，想办法开了证明，把她带到了边疆，远离了这片让她又爱又恨的土地，她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吴爱红偷偷地擦掉眼角的眼泪，跟在她爹的身后进了自家的家门，顺手把院门关上，也关上了上辈子的记忆。
*
李晓玉洗完澡后，就到院门口陪她爹李石头聊天，等到快九点了，就看到李国兴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李晓玉好奇地上下打量李国兴，把李国兴拉倒凳子上坐好，说了一声后就往屋里走，实际上是偷偷躲到了院门后，探头探脑地偷听起来。
“看你那样子，我就知道没成。王燕不愿意跟你一块儿去也没啥，以后你再在那边找个更好的不就得了，别垂头丧气的。”李石头说了李国兴几句。
李国兴还是蔫头蔫脑的：“那不一样，再找一个也不是王燕。是我没本事，让她等了那么久也没能说服我爹娘上门提亲，这回她不愿意跟我出去吃苦我也理解。”
李石头“哎”了一声，自己这回算第一次见到什么叫“痴情男儿”了，觉得有点好笑，就直接给了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说道：“要不你再去试一试，劝劝王燕，只要她明天中午前答应跟你一块儿去，我就能在下午的时候把证明文件什么的办好，你们明天晚上就能一块儿走。”
听了李石头的话，李国兴抬起头来，对李石头摇摇头：“不用了，二伯。就这么着吧，强扭的瓜不甜，她不愿意去就算了，是我耽误她了，我对不起她。”
说完话后，李国兴转头看向王燕家的方向。他什么也给不了她，何必再勉强人家跟着他去过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日子。
李石头拿起边上的烟杆，抽了两口：“那行，你回家后准备准备，明天照常上工，晚上八点左右到村口集合，到时候你们这一回去的人一起去县里的公社，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嗯，知道了。”李国兴转头对李石头说：“二伯，我家秀英和国庆还小，以后麻烦您帮我照顾下家里了。”等得到李石头点头应允后，李国兴张了张嘴，最后又说道：“要是王燕以后有啥事儿，您要是顺手，能伸把手的时候就帮她一把吧。”
李石头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拍拍李国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放心，能帮我会帮的。”但能帮却不该帮的时候我就不会帮了，王燕不跟你一起出去，估计你娘更会记恨她了。
目送李国兴进了隔壁家门口，李石头扭头对走到身旁的李晓玉说道：“你听完了全场，有啥感想啊？”
李晓玉眨巴眨巴眼睛：“我还太小，对大人的事儿没啥感想的。”有也不会说啊，是非对错那是她这外人能说得清的。
李石头起身拎起椅子，一巴掌轻轻拍上李晓玉的后脑勺：“以后啊，你要是自个儿谈对象，被我发现了，要是那人有能耐让我点头同意还好说，要是那人没能耐让我同意，我就打断他的腿！”
王燕也等李国兴那么久了，要是他是王燕的老子，不论对错，准先把李国兴打一顿再说。
李晓玉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对自己老爹说：“我现在才十一岁，您这担心也未免太早了吧，到我谈对象还有好几年呢。”
“早啥早啊，以前十三四岁就结婚的多的是。先给你提个醒让你皮给我绷紧点再说。”李石头头也不回，边说边往院里走。
李晓玉赶紧拎起另一张椅子，跟了上去，笑嘻嘻地说道：“您放心啊，咱们生产队那帮混小子，在我眼里就跟泥猴子一样，我不会给您带回个小女婿的啦。等我长大了，我也不自个儿谈对象，等您看上谁了，想让谁当您女婿了，您就跟我说，我啊，到时候就再去和他谈对象。”
李晓玉拐到她爹李石头跟前，歪着脑袋笑问：“我刚刚说的可是真的哦，您满意不满意啊？”
“小滑头！”
李石头一下子乐了，笑骂道：“我就这么一说，你自个儿到是想出法子来了，小小年纪你也不害臊啊？”
李晓玉无所谓地耸耸肩，笑着说：“有啥好害臊的，您问了我就接喽，反正这里也没外人，我怕啥。”
父女俩嘻嘻哈哈地进屋放好椅子，在赵翠枝的唠叨下，简单地擦了把脸后就各回各屋睡叫去了。
李晓玉躺倒炕上，闭上眼会周公。
春耕完了等夏收，明天还要忙活呢，赶紧睡觉要紧，至于爹说的谈对象什么的，等她张大再说了，总要选个愿意和她一起孝顺爹娘的人，不要求高富帅，只求是个能担得起责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上辈子（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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