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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公审 小猫码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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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种过后,老天爷没有下过一滴雨,随着时间推移,干旱越来越严重,生产队的队员们不得不每天早早出门,从绿江挑水到地里灌溉庄稼,虽然队员们都累得又黑又瘦,但总算保住了田地里的大半收成。
秋收过后,吴胜勇领着队员们把粮仓里的陈谷搬出来晒,晒好后就拉去粮站交了“公购粮”,完成了任务后,整个生产队的队员们总算是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年,因为红星公社来了一位通情达理的新领导,公社底下的生产队把种稻谷的水田打不风都改种成耐旱的红薯、土豆和玉米了,秋收的时候虽然稻谷因为干旱彻底绝收,但其他的粮食或多或少都得了个不错的收成,交完“公购粮”后,剩下的口粮虽然不多,但加上其他的瓜菜填补,勉强能撑到第二年春耕。
大部分人都想着,只要熬到来年春耕了,野菜发出来后,日子也许就会好过一些了。
入冬后,天气干冷,大部分队员们除了去食堂吃饭,其他的时候就猫在家里的炕上,一是因为炕上暖和,二是因为减少动弹肚子就不会饿得那么快。
这天,李晓玉和爹娘窝在家里的炕上,肚子饿得咕咕地叫。
李晓玉揉着自己的肚子,有气无力地问李石头:“爹,生产队的粮仓里不是有好多的粮食啊,咋大娘们做饭越来越省了,吃过午饭到这会才多久啊,我都饿了。”
李石头有点无奈:“今年干旱越来越严重,入冬到现在都没下过一场雪,大伙儿都说明年可能还会继续干旱下去。明年是个啥样子,谁也不知道啊,所以只能尽量把口粮生下来了。”
李晓玉欲哭无泪,饿肚子的滋味真不好受,如今才是第一年就觉得难受了,而明年后年还要继续饿肚子呢,到时候也不知道会变成咋样了。
李晓玉在心里朝老天爷比了个中指。
既然都让她来到这个时代了,干嘛不顺便给她带个金手指啊?小说里不是说一旦穿越重生,主角就必备金手指啊?
特别是穿越重生到建国初期的女主男主,要么力大无穷能打猎怎么都不会饿肚子,要么配个装满物资的仓库够主角吃个七八十年,要么有能促进植物生产的灵泉水,啥时候都不用担心会没东西吃。
她呢?平平凡凡地活了十年,啥金手指都没碰上,她果然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还是不要做这天降馅饼的美梦了,指望老天爷哪天给她发个金手指,还不如指望她爹李石头呢。
想了想,李晓玉跑到李石头身旁坐好,拉起李石头的手:“爹,你上回不是说其他两个公社的生产队都解散食堂,各家吃各家了吗?咱们公社呢,啥时候食堂散伙啊?”
闻言,埋头做棉袄的赵翠枝抬起头来,也赶忙问李石头:“是啊,这消息出来到现在也有大半个月了,咱们公社啥时候也这样办?早点散了食堂,按公分把口粮分了,咱们家还能多吃几口粮食呢,再想办法弄点东西放到锅里,到时候咱们家三口人肯定都不会饿着。”
生产队的人口多,要是一直这么吃大食堂下去,多少粮食都不够吃的。如今大食堂每顿都俭省口粮,瓜菜粥薄了不少,可再怎么省也填不了明年可能会有的口粮空缺。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把口粮分了,各家各户怎么过灾年就凭各自的本事了。
夫妻本是同林年,大难来时还各自飞,谁也怨不了谁。
他们如今也只能先想办法保住自己一大家子了。
李石头看了赵翠枝一眼,朝北边撇撇嘴:“那两个公社下面的生产队是真的没啥存粮了,这才同意把食堂散了让队员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口粮的。如今这形势眼看着越来越不好了,我和老吴他们也想把食堂散了,可这不是没有由头嘛。”
接着,李石头满脸无奈地说:“谁叫咱们生产队的粮仓里存粮能撑到明年夏收啊?谁叫咱们公社的生产队都因为在水田种了耐旱的庄稼被上头表扬了啊?公社里新来的潘领导是比其他人好说话一些,可他也不敢在大家都有口粮的情况下没由头地把食堂撤掉啊。咱们还得再等等。”
李晓玉和她娘赵翠枝对视了一眼,无语了。
这时候生产队有口粮倒变成撤掉大食堂的障碍了啊,实在是让人理解不了了。
李晓玉揉揉肚子,感觉肚子更饿了啊:“爹,那咱们要等到啥时候?”
李石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裂嘴直笑,把自己盘着的腿放开,摊开腿脚舒展筋骨:“不会等太久,快了啊,我估摸着到这个月月底,咱们公社也要把食堂撤掉了。”
等有人出头了,捅开大食堂里的隐秘事儿,他就不信红星公社的大食堂还能开得下去,正好也能顺手把章东来那混蛋收拾了。
李石头只要一想到等章东来下台了,章东来那混蛋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是被他给弄下台的,整个人就乐得合不拢嘴。
*
转眼间月底就到了。
红星公社在县里召开第一次批/斗/会,批/斗对象则是三清村的村干部们,他们的批/斗/罪名是“做假账,贪污生产队粮油以及破坏共产秩序”。
到了开会这天,凉县的各个政府领导和三个公社的干部们坐在会场的前台,三个公社的生产队干部们也全员到齐,顶着冷风缩着脖子站在会场底下,等着听各个领带的训话。
临近年底,红星公社突然出了这么一桩重大的事件,整个凉县的人都被惊到了,纷纷想着凑热闹,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毕竟这年头只要被公社认定了某个人犯下这样的罪名,那往后的日子里不仅犯下罪行的人要判刑,他的家人也会跟着没有好日子过,不是人人都有胆子敢干这样的事情的。
于是当天会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李晓玉和赵翠枝也跟着来凑热闹,但是人实在太多了,母女俩差点被人群挤成了两张大饼子。
李晓玉仗着自己人小,拉着赵翠枝就拼命往前头钻,好不容易从人群突出重围跑到靠前一点的位置,这才停下来大喘气。
“唉呀妈呀,我都快被你弄晕了。”赵翠枝被自己闺女带着钻来钻去,头都被钻晕乎了,用手捂住脑袋,对自己闺女说:“咱们不往前走了啊,就留在这看热闹吧,你娘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不能再往前挤了。”
李晓玉抬头看她娘,见自己老娘确实不愿意再往前挤了,再转头比划了下两人站的位置离高台的距离,觉得位置还行,赶忙点头答应。
休息了一会儿,李晓玉转着脑袋找自己老爹李石头,打量了没多久,就在高台不远处找到了缩着身子取暖的李石头。
李晓玉皱皱眉,有点不解地拉拉赵翠枝,等赵翠枝弯下腰了,就凑近赵翠枝的耳边小声问:“您不是刚给爹做了件棉袄啊?咋爹也不穿啊,爹身上那件老棉袄都不暖和了,我看着爹缩着身子怪冷的。”
赵翠枝笑笑,凑到李晓玉耳朵旁边说:“娘在你爹的新棉袄上就打了三处补丁,平时你爹在家附近穿也没啥事儿。前几天得了消息,你娘我原本想着提前一晚再给新棉袄多打几个补丁就得了,可你爹说这回来公社参加的这场啥子会很要紧,他怕被人认出来棉袄是新的就干脆不穿新棉袄了。”
闻言,李晓玉看向前面缩着脖子的李石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家里好不容易给他爹做了件新棉袄,可她爹却不敢穿出门参加这什么会,只敢穿旧棉袄,在寒风中和别人一样抖着身子取暖,唯恐被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
李晓玉心里很不是滋味,垂下脑袋,好一会儿后才抬起头来,对她娘赵翠枝说:“那咱们回家后就把爹的那件新棉袄拆了吧,把新棉花填到爹的那件老棉袄里,这样就不怕爹冷着了。”
赵翠枝抬手,揉揉李晓玉,语气轻柔地笑着说:“你心疼你爹啊?还懂指挥你娘我干活了,长大了哦。”
李晓玉歪着脑袋,像个孩子一样对她娘赵翠枝傻笑,边笑边点自己的小脑袋。
可不是长大了嘛,再过不久就轮到她来护着自己的爹娘了。
*
过了一会儿,有一位干部站到台上,拿着大喇叭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有一队青壮年把三清村的生产队干部们推搡着赶到了高台上。
“这就是我们共产队伍里出现的蛀虫!”
尖利的批判声顿了顿,等台下的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在那一拨被五花大绑的人身上后,接着用大喇叭高喊:“他们辜负了领导的期望,辜负了队员们的厚望,把好好的共产队伍变成了自己随意伸手的小金库,肥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那位干部絮絮叨叨了半个钟头,把三清村的队长章东来从什么时候私占生产队的口粮,到三清村的其他大队干部们抓到了章东来的偷粮把柄、不想着举报章东来反而跟着章东来继续侵占生产队的口粮,再到几个大队干部们用侵占得来的口粮私下里偷摸开火,最后到三清村的生产队粮仓里剩下了多少粮食都说的一清二楚,让围观的众人叹为观止。
李晓玉和赵翠枝也跟着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也没想到作为生产队队长的章东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了。
宣布完了那伙人的罪状和刑罚,大喇叭接着高喊:“不仅是我们的干部们要引以为戒,我们每一个人也都要监督好身边的每一个人。谁要是敢破坏共产事业谁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作为共产事业的一份子,为了我们的事业只要发现了这样的敌人就要把他举报出来!”
“在这里,我要代表所有人表扬一位同志,这位同志就是勇敢地把这帮‘蛀虫’举报出来的人!虽然这位同志没有在举报信上写下他的名字,但我们不能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埋没他做出的贡献!......”
“让我们对这位默默支持共产事业的同志鼓掌致谢!”
大喇叭一说完,整个会场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赵翠枝也跟着身旁的人群发出一声声欢呼声,毕竟这年头过日子就靠生产队粮仓里的口粮,口粮被人侵占了,那生产队其他队员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敢举报这样的蛀虫的人实在是做了一件大功德,值得所有人尊敬。
所有人一脸兴奋地看着民兵队伍把三清村那群“蛀虫”压下去,继续听那位干部拿着大喇叭对那位写举报信的无名人士夸赞个不挺,号召所有人跟着他学习,会场里的气氛越炒越高。
李晓玉拍着自己的小手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想法,于是就转头去看她爹李石头,见她爹把自己的身子挺得直直的,双手拼命鼓掌,而且越鼓越起劲,比他身旁的干部们都要激动。
李晓玉暗地里笑着摇摇头。
爹啊,你这也太夸张了,演得有点过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