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遥远的恋人》文小琼

16、爱情是一个折磨的过程

　　四年后。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一大早，方琪就提着喷壶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水，一边浇还一边说着话：“乖宝宝们，喝足了水，我就放音乐给你们听。你们呢，要快快长大、快快开花……”她浇完了水，果然放起了音乐，优美的钢琴曲缓缓地响起来，像汩汩的溪水一样流进人的心田。她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音乐。

　　任飞从房间里走出来，双手放在背后，手里还拿着一张纸；轻轻地走到她后面，温柔地说：“这些花儿真幸福，不仅可以享受阳光和雨露的滋养，而且可以听音乐，享受精神上的滋养。小琪，你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居然可以跟花儿交流感情，若换了我，打死我也办不到啊。”

　　她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说：“难怪俄罗斯谚语说‘屋里养花，男人离家’呢。”

　　“什么意思啊？”任飞跟过来。

　　“就是说你们男生养花却不懂得如何照顾它们，那么它们就会以牙还牙释放一些不利的气体，让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想要逃离这个有对你们不利的气体的家喽。”

　　“这么神奇啊！那你快说说，有哪些植物会对我们男人不利啊？”任飞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激发起来了。

　　方琪想了一会儿，说：“有些仙人掌会释放出生物碱，让人产生嗜酒的念头，可能使贪杯的人变成不可救药的酒鬼；西红柿缺水时会释放清醒剂，让人失眠；常春藤会对男人的身体产生不利的影响，而且还会加剧失眠；容易加剧失眠的除了常春藤之外，还有虎尾兰和玫瑰……所以呢，家里养了植物就要好好照顾它们、爱护它们，经常对它们说些亲切问候的话，让它们心绪良好，它们就会投桃报李，令你心旷神怡啊！”

　　任飞点点头，颇有感触地说：“花草也同人类一样，是有感情的！”

　　“没错啊。”她看见任飞手中的纸，就伸出手，说：“把你的玫瑰给我吧！”接过画纸，打开一看，竟有无数枝玫瑰密密麻麻地聚成一团，虽然看上去有些杂乱，但是枝枝清晰，可想而知任飞花了多少心思才画成这幅画啊。

　　“不是说每天只送一枝吗？今天怎么送这么多啊？”

　　“小琪，情人节快乐！九十九朵玫瑰代表我爱你久久的心意！”

　　方琪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般说：“阿飞……谢谢你！也祝你情人节快乐！”时间过得真快啊，前两天还和刘阳在网上还谈到过情人节这个话题呢，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便到了这一天。刘阳说要送一份礼物过来，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准时送到。以前并不希望他送这送那，总觉得接受礼物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好像她是一个物质女孩，喜欢傍着富家子弟，想要获取一些利益似的。然而这一次，她非常期待收到这份情人节礼物，因为再过几个月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了，所以这份礼物是相聚的前奏，意义非凡。

　　“小琪，下班后我去接你，我们去酒店吃饭——千万不要拒绝，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方琪笑道：“好啦，你已经让我没有后路可退了，我答应你了！我们赶快吃早餐吧！”

　　任飞兴奋地往厨房跑去，嘴里还说着：“你先坐着，我去拿‘爱心早餐’……”

　　方琪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总经理助理，任飞在一家报社当摄影记者。他们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两年了，虽然相处得十分融洽，但是始终没有超越朋友的关系；方琪不原谈及那些话题，任飞就尽量配合她营造一种“比情人少一点，比朋友多一点”的关系。

　　方琪一进公司，就开心地与同事们打招呼，然后走进总经理的办公室。她的办公桌和总经理的办公桌遥相对应，只要轻轻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有时候她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比如说和老板日久生情啊之类的。她之所以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是因为她的老板JOE是一个既英俊又有才华的年轻男子。每次这种想法冒出来时，她又觉得可笑，一方面她的心里已经有刘阳了，连任飞都装不下，怎么可能轮到他呢？另一方面他也有女朋友了，据说还很漂亮呢，他只是把她当做好朋友而已。

　　她替JOE收拾好办公桌上的资料，然后准备今天需要的资料。这时，有人敲门，她说了声“请进”，仍旧准备资料。一个陌生人进来了，问道：“请问您是方琪小姐吗？”她停下工作，说：“我是。”那人把手中的精美的礼品盒和一束玫瑰递给她，说：“有位先生送给您的，祝您情人节快乐！”然后让她签收。她签了字，道了声谢，待那人走后，就在玫瑰花里寻找卡片。可是别说卡片了，连个字条都没有看到。她以为是任飞送的，便埋怨他又浪费钱了。正要打开礼品盒，电话响了，一看是刘阳打来的，她立即喜笑颜开，按了接听键。

　　刘阳在电话那边说：“礼物收到了吗？喜欢吗？”

　　她这才知道是刘阳送的，急忙打开，只见一枚闪亮的钻戒嵌在盒子里，又是‘海瑟情侣双面’。她惊喜地说：“好漂亮啊！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电话那头说：“我现在郑重地向你求婚，请你嫁给我！”

　　“好啊，我答应你！”

　　“等我回来，等我风风光光地娶你回家！”

　　“好，我等你！”

　　两人互诉情肠，聊了十几分钟，料想上班时间到了，方琪才恋恋不舍地说了句“晚上回去再聊”，然后挂掉电话。

　　上班的时间到了，JOE准时走进办公室。

　　“早上好，JOE！”方琪微笑着说，突然想起今天是情人节，又加上一句：“情人节快乐！”

　　JOE淡然一笑：“情人节快乐！”眼里却闪过一丝凄凉。

　　方琪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事，直接问道：“你好象有点不开心哦，是不是辉嫂不能陪你过情人节啊？”因为JOE的本名叫苏鹏辉，所以方琪戏谑地称他的未婚妻为“辉嫂”。

　　JOE并不恼，反而像邻家大哥哥对小妹妹一样嗔道：“小丫头管得真多啊！”

　　“被我猜对了吧？”方琪笑嘻嘻地看着JOE。

　　JOE严肃地说：“现在是上班时间，严禁说笑！”

　　其实方琪早就猜到他要说这一句话了，只好伸了伸舌头，埋首工作了。JOE却忍不住偷偷发笑，打心眼里喜欢她，觉得她就像一个天使，总是能让他从心底里快乐起来。

　　任飞和新搭档王霞刚刚做完一个采访，一回到报社，他就坐在椅子上哼起流行歌曲：“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他，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

　　同事石磊忍不住问道：“阿飞，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是不是有喜事啊？”

　　王霞马上接口说道：“他今天神经兮兮的，一会儿哼歌，一会儿傻笑，到底有什么好事值得那么开心啊？”

　　石磊搔了搔后脑勺，寻思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惊叫起来：“哦，我明白了！今天是情人节，阿飞一定约了她！我没有猜错吧？”

　　任飞只笑不语，等于默认了。

　　王霞急忙问道：“她？她是谁啊？阿飞，你约了谁啊？”这哪里是在问话呀，分明就是在审问嘛，而且脸上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醋意。王霞是新人，刚分到报社不久，因为经常和任飞一起工作，又得到他很多帮助，所以渐渐地喜欢上任飞。碍于女生特有的那种矜持，她一直没有过问他的私事，因此到现在她才知道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石磊笑嘻嘻地说：“她就是阿飞的梦中情人喽。小霞，阿飞早就名草有主了，你还是改追我吧！”他的一席话惹得报社的同事们哄然大笑。

　　王霞又羞又恼，朝石磊胸口擂了一拳，然后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石磊扶了扶眼镜，摸着胸口自我安慰：“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疼，我的小霞舍不得对我下重手呢！”

　　“石头！谁是你的小霞啊？你再敢胡说八道、胡言乱语，我就割了你的舌头！”王霞似乎真的生气了，那种架势都能吓死一只老虎了，他们这群凡人只得乖乖闭嘴，不敢发出一丁点笑声。石磊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免得被她凌厉的眼光杀死。

　　任飞自始自终都没有参与这场小小的“战争”，他看了看手表，然后走到王霞桌前，轻声说道：“王霞，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一步，余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下次我请你吃饭！”说完就匆匆走了。

　　“喂！我还没有答应呢！”王霞撅起小嘴，自言自语：“真是的！我都快要变成他的机器人了！人家替他做了那么多事情，每次都说请人家吃饭，可是一次都没有请过——真是败给他了，上辈子不知道欠他什么债了……”

　　石磊情不自禁地说：“我请你吃饭吧——而且还会送你一枝玫瑰哦！”

　　“我才不稀罕呢！”

　　“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注定是凄凉的，反正我们都是单身族，与其可怜兮兮地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还不如相互依靠、互相安慰呢。”石磊满心期待地看着王霞。

　　王霞想了一会儿，赌气似的说：“如果你帮我把剩下的事情做完，那我就答应你了。”

　　石磊打了一个响指，兴奋地说：“没问题！”

　　烛光闪闪，摇曳生姿。

　　任飞看着方琪，觉得她像仙女一样，美丽极了。他张了张嘴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是话到嘴边却生生地咽回肚子里了。

　　方琪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怕你又拒绝我啊！”

　　方琪明白了：原来他一直念念不忘那个吻啊！他们过第一个情人节的时候，任飞明确表示希望收到的礼物就是她的吻，可是当时她拒绝了他，于是这便成了他的”情人节心病“了。

　　“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你闭上眼睛吧。”方琪说。

　　任飞以为希望又落空了，不免有些失望，但他还是按照她的话去做了。

　　方琪飞快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他的唇上，然后又飞快地离开。他吃了一惊，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她，而她却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静静地喝着红酒——其实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波涛汹涌般的挣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觉得内疚，想要弥补些什么吧。也可能是因为刘阳快回来了，她和任飞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吧。

　　“我很意外，真的很意外……小琪，谢谢你让我拥有一个如此美好的情人节，我、我的心情真的、真的无法用语言表达……”任飞突然拿出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几乎和刘阳送的那个一模一样，深情地说：“小琪，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方琪的心骤然咯噔了一下，为难地说：“阿飞，你不要这样，好吗？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任飞的目光忽然落在她的无名指上，那枚闪闪的戒指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小琪，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说‘好朋友’这个该死的词，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做你的好朋友，我想做的是你的男朋友。我也讨厌你对我说对不起，他爱你，我也一样爱你啊，可是为什么你对他说的总是‘好啊’之类的字眼，而对我你却总是‘对不起’？”

　　“阿飞，别这样好不好？”

　　任飞苦笑，别这样？除了叫他别这样，难道就没有其他的话了吗？真是残忍，她对他那么冷酷无情，他却那么痴心不改；她对他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就像罂粟花，明明知道接触它会有危险，却不由自主地靠近它，以致于爱上它……
　　“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铭记在心，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你——因为我不想欺骗你，因为我的心早已被他占据了……阿飞，请你原谅我的残酷与无情吧！尽管你讨厌我说，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任飞感觉自己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脸上一直凉到心里。他真傻，明明知道她心里有个刘阳，却妄想她会接受他的求婚。他把戒指收起来，放在口袋里，若无其事地问：“小琪，如果没有刘阳，你会爱上我吗？”

　　“我会！”方琪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没有刘阳，如果不是先遇到刘阳，她想她会爱上任飞的；可是人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所以她不会爱上任飞。这样想着，她觉得很对不起任飞。

　　任飞苦笑着吟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此时此刻，方琪的心痛得让她无法呼吸。任飞把诗吟得字字带泪，句句含情，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面而来。

　　“阿飞，求你，别说了……”

　　此时此刻，任飞又何尝不是心痛呢，阵阵悲酸涌上心头，还强颜欢笑着说：“我真是的，哪壶不提开哪壶啊……小琪，让我们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吧！来来来，一起切蛋糕吧！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奶油蛋糕哦！”

　　方琪接过他递过来的小刀，无奈地说：“阿飞，你总是这样——先让我难受，然后又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任飞坏坏地笑道：“因为我是坏小子嘛！”突然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好象自言自语一般：“我本来就是一只浑身长着利刺的刺猬，刺是我的武器，如果没有了刺，我就会失去保护自己、抵御敌人的能力，可是为了你，我忍痛把刺一根一根全拔掉了……”

　　方琪在心里默默念道：“阿飞，你何苦把自己弄得如此痛苦不堪呢？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接近你，更不应该和你住在一起。你对那么好，我却伤害了你……早知道你会越陷越深，越深越痛，我宁愿永远不曾和你相遇，宁愿永远不曾和你相识……”

　　令人压抑的烛光晚餐终于在方琪的期盼中结束了。走出酒店，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她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只想快点回家，然后洗漱、睡觉。

　　可是任飞觉得时间尚早，非得拉她去看电影；她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走进附近的电影院。谁知——

　　“啊——”从电影院出来之后，方琪就一脸哭相，不停地责怪任飞：“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明明知道我最怕看恐怖片，干嘛还要带我去看啊？你知不知道我吓得心跳都快要停止了，更可恶的是，我叫你一起出来，你竟然不肯，还说什么不能破坏电影院的秩序……你明摆着故意吓我嘛！呜——好恐怖啊！恐——怖——啊——”

　　任飞掩着两只耳朵，一脸无辜地解释：“我哪里知道那是恐怖片啊！别叫了好不好？不知者不罪嘛！其实我也很怕看恐怖片的，但是在女生面前不能胆怯，更不能中途退场，不然我多没面子啊…….”他见她捂着脸，根本就不理睬他，于是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安慰她一下。谁知，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像见了鬼似的又叫又跳，最后双手吊着他的脖子哇哇大哭。

　　“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任飞说道。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音乐，是羽泉的《冷酷到底》：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让我死心塌地忘记。我宁愿你绝情到底，让我彻底放弃。你走的那场夜雨，淋湿我的伤心，抹不去你留下虚伪的唇印，回想你欺骗的话语，既然已决定离去，为何还留下残情，让我以为你是迫不得已，让我不能彻底忘记。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让我死心塌地忘记。我宁愿你绝情到底，让我彻底放弃。我宁愿只伤心一次，也不要日日夜夜伤心。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请别再说我爱你——哦……”

　　任飞搂着方琪，早已泪流满面：原来还有人与他同病相邻啊，甚至比他更加可怜！可是，他不希望她冷酷到底，也不希望她绝情到底；他不想死心塌地忘记，也不想彻底放弃……也许他就是这样一种人：一根筋冲到底，既不会转弯，也不会回旋，哪怕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头破血流，也无怨无悔。

　　方琪吓傻了，不明白任飞为什么哭泣，难道是她的哭声传染给他了吗？她赶紧停止哭泣，茫然不知所措。

　　回到家后，方琪一直蜷缩在沙发里，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机。任飞替她煮了一杯热牛奶，端到她面前，说：“喝了它，赶紧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上班。”

　　方琪接过牛奶，可怜巴巴地说：“阿飞，可不可以再陪我坐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不敢一个人呆着，我害怕。”明明已经很困了，上眼皮和下眼皮还一直在打架，她却坚持坐在客厅里，不肯回房间睡觉。

　　任飞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叫道：“天啦，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小琪，赶紧喝牛奶，一会儿我送你去睡觉。”

　　“可是，”方琪环视四周，“我怕。”

　　“有我在，不怕啊！我就在你的隔壁，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异常的话，只要大呼我的名字，任飞，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把妖魔鬼怪全部赶走！”

　　方琪看他做着奇怪的动作，忍不住莞尔一笑，乖乖地喝完牛奶，然后在任飞的护送下走进卧室。任飞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关了灯，合上门，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任飞一走，她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她一睁开眼睛就会看到很多恐怖的生物朝她走来，吓得她赶紧闭上眼睛，可是那些血淋淋的场面不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尝试着蒙头大睡，可还是睡不着，电影里的恐怖画面任她怎么挥也挥不走，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但是，她实在太累了，好想好想睡觉了，于是迷迷糊糊地抱着枕头和被子来到任飞的房间，然后倒头睡在他的旁边，居然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任飞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侧头一看，只见方琪睡在他的手臂旁边，甜美的面容让他怦然心动。“这就是传说中的睡美人吗？”他自言自语，忍不住想要亲吻一下她。但是他突然改变主意了，拿出手机，拍下她的甜美睡相。正对着手机里的“睡美人”发呆，冷不丁地听到她说了一句“早啊，阿飞！”他吓得赶紧把手机藏在枕头下面。

　　“你怎么啦，慌慌张张的？咦？我怎么在你的房间里啊？”

　　任飞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怎么知道啊！你、你是不是梦游过来的啊？我、我一早起来，就、就发现你躺在我的床上，我、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正纳闷着，你就醒了。”

　　方琪眯着眼睛，摸了摸额头，若有所思地说：“可能是我昨晚——不对，应该是今天凌晨——太害怕了，所以才跑过来的吧。阿飞，我的头好痛，我想再睡一会儿，你买了早餐再过来叫我吧。拜托啦！”说完，倒头睡下了。

　　任飞拍了拍胸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看了看她熟睡的脸，傻傻地笑了。这个女生，连睡觉的样子都这么让人心动，试问他怎么能够不爱她呢？

　　“哎呀！”方琪猛然坐起来，没头没脑地说道：“误大事了！”

　　“什么大事？放心，时间还早，不会迟到的。”任飞以为是上班的事儿。

　　“现在什么时候了？”

　　“差五分钟就七点了。”

　　“我是问几月几日了！“

　　“昨天是情人节，今天就是2月15日吧。”

　　“天啦，怎么会这样？”方琪一边拍着脑袋，一边“哎呀哎呀”地乱叫。

　　任飞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琪推开他，一骨碌就下了床，然后着急得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子就跑进自己的房间。

　　任飞好奇地跟过去，结果却难过地发现，她正在和刘阳视频。原来，她所谓的“误大事”就是误了和他视频的大事。

　　心痛得无法呼吸！

　　任飞靠在门旁，眉头紧促，目光呆滞，脸部的肌肉也时不时地来凑热闹，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而方琪却早已忘记他的存在，一门心思扑在刘阳身上。

　　“亲爱的，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等了你整整一夜，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短信？你知道等待一个人却迟迟不见她来的心情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以为……以为……”语气里是关心，却掩饰不住责备。

　　“你看上去很疲倦，眼睛都布满血丝了；你的声音也沙哑了，变得好难听。”

　　“都是因为你。”

　　“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气氛开始好转。

　　“好啦，见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你不想知道我昨晚去哪里了？又干了些什么吗？”

　　“想说就说吧，我不会吃醋的。”

　　“任飞带我去看鬼片了！”

　　“那小子，看不出来倒挺有心计的！怎么样，吓坏了吧？”

　　“还好啦，不过一大早倒是吓了一跳，我居然睡在任飞的床上！”

　　“什么？这个混蛋，他把你怎么样了？”

　　“吓你的啦！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睡在各自的被子里，一觉到天亮！”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是迟早要出事的。我真后悔，怎么会让你住在他家呢！”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我们是好朋友，清清白白，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

　　“男女之间不存在纯粹的友情，你敢说他对你没有丝毫邪念吗？你敢说他只是把你当作好朋友而已吗？”

　　火药味渐渐弥漫开来。

　　“那你和欣儿呢？同处一室发生过什么吗？朝夕相处又改变过什么吗？”

　　“我们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这明摆着就是一回事！”

　　“欣儿不一样，她理智，懂得分寸；而任飞性格冲动，根本就是一座火山，而且还是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爆发呢！”

　　“欣儿欣儿，欣儿什么都好，其他人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一阵沉默。

　　“亲爱的，我们不要吵了好不好？”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任性，让你担心，害你吃醋。”

　　“我也是，对不起。”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样真好！”

　　刘阳伸出右手，在屏幕前温柔地摆动着，好像在抚摸什么东西似的；而方琪也在同一时刻偏了一下脑袋，一脸幸福的微笑。

　　“我们越来越有默契啦！”

　　“是啊，我们也越来越相像了！”

　　“这样才有夫妻相嘛！”

　　“少来，我现在反悔了，不想嫁给你了！”

　　“但我娶定你了！”

　　“好啦，今天还要上班，不跟你说了。”

　　“来，吧唧一个！”

　　方琪对着电脑“吧唧”一声，响亮极了。关上电脑，一回头却迎上任飞的目光。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阿飞，别这样。”

　　“又是别这样！”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我去准备早餐！”

　　方琪想逃，却逃不掉。

　　“你们都是一样的自私，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还有欣儿的感受。”

　　“阿飞……”

　　“不要再浪费唇舌劝我放弃你，也不要再说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我只想告诉你，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是不会放弃的，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无法阻止我爱你的决心。我认定的事情，谁也无法动摇，同样的，我认定的人，谁也无法改变。”

　　“何苦这样折磨我呢？又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爱情不就是一个折磨的过程吗？”

　　是吗？爱情是一个折磨的过程吗？

　　方琪不愿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