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途同归》扫女

65、林记小吃

　　林蔬和田雨当先便弃了胡家名下的宅子，经过一番考虑斟酌，有了属意之选，便同李二知会一声。李二毕竟是个中好手，以十六两赁下了那处旧宅子。宅子赁下后过了两日，铺面也定下来了。

　　林蔬姐弟仨便着手搬家事宜，要带走的都收拾起来，但还是另外留了些家什，如灶房的锅具桌椅，铺盖被褥也留了一床，若是到时回来双云镇怕是用得上。

　　林蔬和田雨将林记小吃全权托付于蔡家夫妻俩，好在这些吃食简单，极容易上手，蔡家嫂子又是个勤勉好学的，很快就学会了。蔡大哥人虽木讷，干活儿却是一把好手，食栈里的力气活都有了着落，盘账也没什么问题。顾大爷的老伴娘家姓周，周大娘毕竟理家数十年，做事利落干脆，性子也温和妥当。

　　林蔬和田雨自此便放下心，留了长光城新宅址给蔡家夫妻，若有事可递信到镇上的全福牙行。李二说牙行每日都有货运车马到长光城内，捎封信而已，简单得很。徐大娘一家直说要来帮忙，林蔬和田雨忙拒了，大河村离长光城路途不短，只说等到时他们一家得空了来长光城玩。徐大娘信里也应了，正巧王大勇夫妻的杂货铺就开在长光城里。

　　而林果那一头，林蔬和田雨亲自上门同叶臻先生说明，叶臻先生听说林果要进鸣风书院读书，喜不自禁，一副与有荣焉的神色。叶臻先生虽只考得秀才功名，可却是个好老师，拉着林果好生叮咛嘱咐了一番，这才亲自送姐弟仨出去。三姐弟走出好远，林果回身一看，便见叶宅门上倚着个身影，正抬袖拭面。

　　林果松开林蔬的手，跑回去跪在叶臻先生面前，郑重地行了个师礼：“先生在上，受林果一拜！谢先生教诲之恩，林果定当铭记于心。”

　　叶臻一把将林果拉起来，颤着手扶着林果瘦弱的肩膀：“好……好！”说着便侧过头去，语气已是哽咽。

　　到了搬家这一日，全福牙行运货的牛车便停在了欢宁巷口，另有两个健壮伙计帮着将行李家什抬上车。姐弟仨望着已经空落的宅院，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宁静闲适的时光。因这已是第二次搬家了，心里都有些感慨。

　　林蔬将宅门锁上，一手拉着田雨，一手拉着林果，笑道：“咱们走吧！”

　　“嗯！”田雨和林果笑着应了，三姐弟相携着走出欢宁巷，上了老吕头驾驶的马车，走向更广阔更美好的将来。只是无论去了哪里，这三道身影始终如初，你伴我，我伴你，怎么都不会离散。

　　新的宅子已经打扫妥当，将行李归整一番便能住了。林蔬捯饬了个小木牌，林果在上头写了个极漂亮的“林”字，拿锤子往门前的墙上一钉，一家人就正式在长光城北区安家了。

　　休整了两天，林蔬和田雨便开始忙碌新食栈开张的事儿。有了之前的经验，新食栈的装潢有了参照，便好办许多。虽说林蔬和田雨想着自个儿动手，可许管事还是领了人过来，有粉刷工匠、泥瓦匠和木工，按着林蔬和田雨所说的，不到两日就将铺面装潢得清清楚楚。许管事领着人风一般地来，又风一般地走了，剩林蔬和田雨望着里外亮堂的铺面，觉得好笑又无奈。

　　不过也多亏了纪深的好意，食栈才能赶在五月二十六这日开张。这之前，林蔬特意去卜卦摊子花了两文钱，听那卦师说五月末只二十六这日大吉，下个大吉日得等到六月初十。林蔬虽然不信这套，可古代的老百姓可是颇看重黄道吉日这些说法的，因地而制宜总是没错的。

　　这次林蔬和田雨还是打算招工，便托李二帮着招两个手脚干净利落的妇人。

　　李二问：“两位姑娘何不买人？卖身契攥在手里头也安心，长久算下来也实用。”

　　田雨听了这话便垂了眼睛，林蔬自是注意到了，只笑着对李二道：“如今手头紧，打算先招两个合用的先用着。李掌柜帮着挑两个老实本分、勤快干净的，需多少钱你知会一声就成……”

　　李二哪肯收这钱，只道：“回头我领几个过来，两位姑娘从中挑两个吧。”

　　可见过李二的当晚，琼娘就上门了。搬来长光城这些日子，琼娘还是头一回上门，林蔬和田雨对着琼娘又是一番嘘寒问暖，问得琼娘心里直发烫。

　　琼娘看着这新宅子，小是小了些，可里外拾掇得干净温馨，住的想必也舒适自在：“这宅子虽旧，可却是个实用的。我听苏老说起，晓得新食栈再过几日就要开张了？”

　　林蔬见着琼娘十分高兴：“可不是，私窑那儿的碗碟盆勺已经烧好送来，灶台多砌了两个灶眼儿，照着原来食栈定了菜色，另外还加了几道甜品搭着卖……”

　　琼娘瞧林蔬跟个老太太似的絮絮叨叨，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腮帮子：“甭说了，说得人眼馋。”

　　田雨觉出味儿来：“琼娘今儿来可是有话要说？”

　　琼娘顿了顿：“你俩也知道，之前我说不怕，其实心里头还是有些怯意的。这些日子待在鸣风书院，我渐渐才想通。每日理理书，活计清闲得很，可这样的日子并非我谢琼娘要的。眼下你们两个手底下正缺人，要是不嫌弃，我……”

　　林蔬和田雨一愣，忙道：“琼娘，你回来帮我们，我们两个自是高兴呢。只是……”

　　琼娘坦然一笑：“胡家与我早无瓜葛，只是我自顾自想不开罢了，如今我想开了，往后不为谁谁谁而活，只为自己活，为你们活，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这话说得林蔬和田雨震恸，林蔬本就一直在等琼娘想通，琼娘性子坚毅坦荡，却十分有主见，除非她自己想开，否则任何人劝都是无济于事。

　　林蔬又问：“那书阁那里……”

　　琼娘说到这事便笑了：“还是苏老想的主意，让我往后每七日理一次书阁，这么一来我既能在外头做事，二来在鸣风书院也有个正经落脚的住处。”

　　林蔬本想再劝琼娘搬回来一块儿住，可转念一想还是罢了，这事儿还是琼娘自个儿做决定的好。琼娘说着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说到这，我倒一直没机会同你们说。付婆婆是有些古怪的……”

　　林蔬和田雨一愣，紧张地追问：“哪里古怪？”

　　琼娘看两人紧张兮兮，忙道：“你们放心，付婆婆对我挺好。只是她这人习性有些奇怪，每日一早在廊檐下走些奇怪的步子，轻轻柔柔婉婉约约的，说不出是什么路数。她这个年纪了，还这般走路，我头回瞧见时着实纳闷了好久。”

　　林蔬大感诧异：“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么？”

　　“吃饭不出声音算不算？吃饭的时候，我看她筷子勺子都不碰碗沿……”琼娘回想了片刻。

　　这仔细论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可乍看之下确实会有些奇怪。付婆婆之事只三言两语便揭了过去，三人就食栈开张之事商议到深夜，当夜琼娘便宿在林宅。

　　转眼就到了开张当日，林果这次同书院告了假，早早就跟来帮着打下手。徐大娘一家虽没到，可王大勇夫妻俩却来了，想必是事先得了爹娘的嘱咐。另外，前来助场坐镇的人也不少，苏院长、纪深和许管事，就连李二也跟着来凑热闹了。

　　林记小吃第二间食栈在鞭炮声声中正式开张，开张头三日一律半价，另有甜汤赠送，离店时每人附送一只艾果儿。长光城与双云镇不可同日而语，饶是这回食栈里人手充足，除了林蔬、田雨和琼娘，还多了个刚招来的大姐，名唤桂枝，还是忙不太过来。好在王大勇夫妻平时做惯招徕的活计，场面这才应付住。

　　苏院长应景地送了两盆发财树，摆在立地柜台一侧，纪深送了两盏印制有“林记小吃”的挂竹制大灯笼，挂在铺门招幌两侧，远远便能瞧见，到了夜里更是引人注目。苏院长、纪深和许管事既是帮不上忙，便不留下添乱了。三人同林蔬和田雨道喜过后，略站了站就告辞先走了。

　　没过过久，从店外迈进一人，穿着衙门公服，臂下挎着个红布罩着的大匾额。

　　“齐大哥。”林蔬在门口柜台前记账，一眼就瞧见齐承明，这回咱们的齐大捕头是一个人来的，没带手底下那么多弟兄。

　　齐承明冲林蔬点点头，目光在食栈来回逡巡，似在找人：“承明恭贺林姑娘开张大喜！”

　　林蔬忙谢过，见状问了句：“齐大哥可是在找什么人？”

　　齐承明神色一顿，轻咳两声：“呃……没有，只是看生意挺好……挺好。”

　　林蔬听他虽如此说，可视线还是没移开，心下有些不解：“齐大哥不妨里头坐下，尝两样田雨姐姐做的吃食，给我们提些建议？”

　　林蔬这本是客气话，因为齐捕头平时公事忙碌，想必是不得空儿的。未曾想齐承明听了林蔬这话，就势骑驴下坡：“林姑娘客气了。正好我这会儿无事，便尝尝田姑娘的厨艺吧。”

　　说着便将臂下挎着的匾额放到墙角：“林姑娘得空了可将这匾额挂墙上去，添些财气喜气。”

　　琼娘过来招呼齐承明在桌旁坐下，林蔬的注意被这匾额吸引过去，没工夫去揣测齐承明今日如此反常的缘故，走去墙角将匾额上的红绸布掀开来，露出里头苍劲练达、潇洒不羁的四个大字——红红火火。

　　林蔬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大夫倒是越发懒了！

作者有话说

　　红红火火……卓大夫估计是词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