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亮在心上》八度二夕

32、第 32 章 西山的茶田

　　西山的茶田早已过了采春茶的时节，一场夏日的暴雨后，整个西山都笼罩在镀了金光的艳阳中，漫山遍野的茶树，吸收着天地孕养的气息，生长着，茂盛着。
　　荣悠悠在靳掌柜的带路下，踩着山上的泥泞到了林深处的茶田。
　　“靳掌柜，这该是夏茶了吧？”荣悠悠抚弄过身边的茶树，问道。
　　“是夏茶了，”靳掌柜沉声答道，“这批夏茶会做成茶砖卖出去。”
　　“就是大伯要谈的生意？”荣悠悠疑声道。
　　“是，随我来吧，小姐。”靳掌柜走到了茶田尽头的房子，打开了门。
　　门里面正正襟危坐着三个人，坐在正中的那人穿着敞开着领口的白衬衣，衬衣的领口处露出了晶莹剔透的锁骨，精致的五官线条深邃而俊美。
　　荣悠悠踩在门槛上，朝里面看了一眼，僵住了。
　　她没想过，来见的商人，是江胤州。
　　江胤州见到是她来，也是明显一愣，深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疑惑，而后转变为玩味的意思。
　　“江先生，我们老爷病了，他让小姐来与您谈这笔生意。”靳掌柜客气地介绍道，站到了江胤州一侧的椅子边。
　　“荣老板难道不知道我想见的是他吗？”江胤州轻笑了一声，冷冷地看着靳掌柜。
　　靳掌柜低下头去，说道：“老爷说，您会同意的，您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江胤州斜了一眼靳掌柜，目光缓而浅地投向了刚刚入座的荣悠悠。
　　荣悠悠对上了他的目光，深感莫名其妙地说道：“不过一笔生意而已，与我谈，和与我大伯谈，能有多大区别，你还怕自己吃亏不成？”
　　江胤州摸了摸大拇指上的扳指，说道：“怕只怕吃亏的不是我。”
　　“那我们走着瞧，”荣悠悠扬了扬下巴，带着傲气地说道，“说吧，你要多少？”
　　江胤州反倒没开口了，坐在江胤州左侧的男子开口说道：“荣小姐，我们需要二十吨茶砖。”
　　“小姐，这是胡掌柜。”靳掌柜介绍道。
　　“详细的要求，和价钱，都与靳掌柜之前谈了一遍了。”胡掌柜看了一眼靳掌柜，说道。
　　“谈好了？”荣悠悠不解地看向靳掌柜。
　　靳掌柜避开了她的目光，说道：“之前确是谈过了，我们老板这边也觉得是可行的。”
　　荣悠悠撇了撇嘴，心里明白荣大伯是让她来当主事人的样子罢了。
　　“那便签字吧，江少爷意下如何？”胡掌柜看向了江胤州。
　　“可行。”江胤州淡淡地说道。
　　荣悠悠在靳掌柜的安排下签了字，迷迷糊糊地谈成了这单生意，本也是像荣正秦说好的一般，她只需要简简单单地在靳掌柜的安排，做一些简单的事便可以了，但回荣公馆的路上，荣悠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很明显的，这单生意的真正买主，不是江胤州，那他为什么出现？
　　“小姐，你回来了。”翠儿打开了门。
　　荣悠悠走进去，正遇上胡医生开了药拿过来，随口问道：“胡医生，我大伯这病严重吗？”
　　胡医生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无奈的意味，模棱两可地说道：“再吃一些药，就快好了。”
　　荣悠悠听不懂这“一些”是什么意思，但也没问下去，说道：“那麻烦胡医生了。”
　　胡医生抬了抬眼镜，略显慌乱地应了声，收拾着医箱。
　　“生意谈得如何啊？”荣正秦坐在床上，见到荣悠悠进了门立即问道。
　　“都办妥了。”荣悠悠恭敬地答道。
　　“那就好啊，你就在这里好好玩几天吧，我已经派人去给明松说了。”
　　荣悠悠摆了摆手，回绝道：“不了，大伯，我看胡掌柜完全可以帮您把生意料理妥当的，我还得回去做事呢。”
　　荣正秦听着，重重地咳了一声，说道：“悠悠，我这下重病了，如今两个儿子又不在身边，我可一直拿你当女儿看待的呀。”
　　荣悠悠站在门口，目光柔软起来，动了动唇说道：“大伯，我知道您待我好的，可我，可我必须要回去了，我、我……”
　　“你住的不习惯？”荣正秦的话语间夹杂着愠怒，目光看向了翠儿。
　　翠儿慌张地低下头去。
　　“不是，我住的很习惯。”荣悠悠摇摇头说道。
　　荣正秦黯下眼色，拍了拍身边的凳子，说道：“你过来。”
　　荣悠悠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你觉得江胤州如何啊？”
　　“江胤州？”荣悠悠一时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何会问起这个人。
　　荣正秦沉吟了一声，说道：“嗯，江家也是个大户人家，你也到了该许配人家的时候了。”
　　“我不嫁他！”
　　“为何？”
　　“抛开他已经有了九房姨太太不说，他这人就和我不对付，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荣正秦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我怎么看着，你们是一个世界的人？江长官本人可是对你很有意思呢。”
　　荣悠悠懵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荣正秦缓缓说道：“本来这批生意我是做不成的，可江胤州说要你来，这事就成了，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荣悠悠疑惑地低下头去，嘀咕道：“谁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荣正秦拍了拍被子，说道：“你就好好在我这里住上两天，我再安排安排你们吃个饭，见个面，如何？”
　　荣悠悠反对道：“我不！不要！我可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谁都好，都不会喜欢他。”跃出心间的名字在嘴边终究是一顿，荣悠悠晃了晃神才出声。
　　荣正秦也没再逼着见面的事，而是侧面说道：“悠悠，这江家可是好归宿，我会与你大哥好好商量商量的。”
　　荣悠悠咬了咬唇，说道：“你们商量又有什么用？我不同意，你们还要把我绑去结亲不成？”说着，转身冲出了门去。
　　荣悠悠本是想着第二日一早起来便离开荣公馆的，刚与荣正秦道别走到门口，便遇上了长齐送口信来。
　　“荣小姐，长官让我告诉你一声，晚上的舞会你别忘了，下午我会来接你过去上海的。”长齐唇角挂着略显青涩的笑。
　　“接我回上海？”荣悠悠问道。
　　“是的，长官还让我把礼服送给你。”长齐说着拿出了一个盒子。
　　荣悠悠莫名地接过了盒子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竟是一条洋裙子，裙子的花样是她没见过的花系，领口处有几枚精巧的纽扣。
　　“荣小姐，你到时先穿好了，我来接您直接去的。”长齐说道。
　　荣悠悠的目光从裙子上移开，将裙子的盒子递给了翠儿，说道：“那谢谢你了。”
　　长齐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荣小姐，等着我来接你啊。”
　　荣悠悠应道：“知道了。”
　　荣悠悠等着长齐走了，回了里屋，嘱咐着翠儿把礼服放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再到荣正秦房间里，看见荣正秦想从床上起来了，连忙过去扶住了他，说道：“大伯，胡医生说你要休息几天的。”
　　荣正秦搭着她的手，说道：“我也想啊，可我这么大的家业，要是无人接管，该如何是好。”
　　荣悠悠握着荣正秦的手暗自用了用力，说道：“您别担心了，有胡掌柜在的。”
　　荣正秦顺着她的力，坐在了床上，说道：“胡掌柜就算是信得过的，可这家业毕竟得姓荣啊。”
　　荣悠悠不敢直视荣正秦的目光，说道：“或许，等远之哥在外面玩够了，就回来了。”
　　“别跟我提那个逆子！”荣正秦动起肝火来，说道，“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他不来我跟前尽孝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在外面闹革命，闹得整个荣家都不得安宁！”
　　荣悠悠看着荣正秦发的这通火，着实不敢搭话了，只得默默地抿紧了唇角。
　　“悠悠。”荣正秦拍了拍她的手。
　　“大伯。”荣悠悠怯怯地应道。
　　“我若是把这家业交给你和怀树如何？”荣正秦开口问道。
　　荣悠悠惊了一下，抬起头讶异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大、大伯，你这是……”
　　“我这一病啊，也意识到自己不如壮年了，是时候找一个能接管的人了，听人说，你最近都不去学校，开始帮家里做生意了？”荣正秦絮絮说道。
　　“我倒是在学着，学着。”荣悠悠顿了顿说道。
　　“那你觉得，以后接管我这家业，如何？”荣正秦又问道。
　　荣悠悠眨了眨眼，茶色的眼眸澄净而纯粹，看着别处说道：“大伯，我家里面的生意都管不完，哪里还有时间来这边帮着您打理啊，再说了，怀树也不在家里了，日后，我们家的事更是忙不过来的。”
　　“怀树不在家里了？”荣正秦问道。
　　“怀树去航校了。”荣悠悠目光有些恍惚地说道。
　　荣正秦哼了一声，气愤地说道：“这年头这么乱，这都是怎么想的，你说说，悠悠，他们放着安生日子不过，非要去战场送死不成，这要是真打起来了，我不真会成了膝下无子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