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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夜空疏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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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疏星,银月如盘挂在空中,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长廊上铺着一层细弱的流光,流光浅浅淌向了大地,映上了荣霂生似星如月的轮廓。
荣悠悠看着荣霂生清隽的背影,脚步轻轻地走近了荣霂生,坐在了他的身边,她双手撑在膝上,抚着脸,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问道:“霂生哥可知道今日家里发生的事?”
荣霂生眸光幽深,他轻刷了刷睫毛,抬起了翠绿的酒杯,饮了一口,小声道:“知道。”
荣悠悠揉了揉眉眼,细声嘟囔道:“大哥小时候每日都去找陆水,等着她一起去念书,还告诉她说,要像金屋藏娇一样,以后买个金砖砌的大房子把她藏起来,只能大哥一个人看。”
荣霂生听着她说的,目光淡淡地瞄了她一眼,声音轻轻,带着些不置可否的语气,轻应了一声:“嗯”。
荣悠悠注视着他月下落在地上的影子,那影子微动,像那日她去南京看见的阳光映下的法国梧桐树,想到南京,她便问道:“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快好了。”荣霂生不动声色地答道。
“那我可还是要跟着霂生哥学做生意啊。”荣悠悠拖长了尾音,扬了扬满面的笑容,清丽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荣霂生抬了抬青色的眉峰,浅笑吟道:“好啊,你这懒惰的脾性,大概也就我能治得好了。”
荣悠悠痴痴笑了两声,目光从影子上,渐渐移到了他的脸上,弯月般的眉眼,清冷的目光淡淡浅浅,好像她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便是如此,无论发生什么大多也不过是如此恬淡的表情,冷淡的,疏离的,不喜亦不怒的,好像很难有事情能令他惊喜或气愤。
可有时她会感受到他的温暖,那样的温暖,比起太阳,更像月亮,细微处都是暖心,又像是从未入心。
荣悠悠心里一动,悠悠开口问道:“霂生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荣霂生倏尔侧过身看着她,褐色眼眸里莹莹闪动着细微的光,狭长的眼眸里意味深长,低声吟道:“有。”
荣悠悠霎时脸红地别开脸来,羞涩地看向了天上月,站了起来,郝然道:“我想起来明日还要去帮着大哥去做生意呢,我先去睡了。”
荣悠悠心里藏着喜悦,迈着小碎步地跑开了。
路过芳姨房间的时候,荣悠悠发现灯居然亮着的,下意识地变缓了脚步,向里面张望了两下,芳姨自荣正铮死后就仿佛变了个人,每日吃斋诵佛,美其名曰要为荣正铮超度亡灵。
有几分诚意在里面,荣悠悠不知道,可她觉得芳姨吃斋念佛总比像以往一样刁难她好。
荣悠悠想着今晚是与唐相德他们商量好要去劫狱的日子,回到屋里便换上了一身轻便点的衣服。
可不知怎的,一想到这事这心里面总是突突地跳个不停,像是会有什么事发生一样。
荣悠悠按住了心脏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着出门。
“姐,我上次给你的香囊你放哪儿了?”荣怀树急冲冲地屋外冲了进来,吓得荣悠悠踉跄了一下栽进了他的怀里。
“姐,你在做什么啊?”荣怀树懵了一下,扶好了荣悠悠。
“荣怀树,来我房间的时候能不能温柔一点!”荣悠悠揉了揉鼻子,怨念道。
“我正急着找香囊呢。”荣怀树委屈地说道。
荣悠悠瞪了他一眼,“什么香囊?”
“就是有一回,我一时兴起亲手做的香囊,绣着一对蝴蝶那个,你夸着好看还说要拿去炫耀呢,后来你就没还给我了。”荣怀树手舞足蹈地形容起来。
荣悠悠走到床边的床头柜翻弄起来,嘴里嘟囔道:“你什么时候做起女工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荣怀树脸一红,抓狂道:“姐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啊,我急着要呢。”
荣悠悠目光复杂地瞪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最底层翻出来了一个布满灰尘的香囊,香囊做工十分粗燥,细看倒是真也看得出来是绣着一对亡命蝴蝶的。
荣悠悠拿过香囊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着实不记得她为什么会想炫耀这么个玩意儿了。
荣怀树心急地抢了过来,抖弄着香囊上的灰,埋怨道:“姐,你居然用来压箱底。”
“啪!”一枚铜钱从香囊里掉了出来,应声落地。
荣悠悠俯下身去,捡了起来,擦净了铜钱,叹道:“原来在这里啊,我还找了好久呢。”
荣怀树皱了皱眉,又抖了抖手里的香囊,疑声道:“那也该还有一个啊,一共是三个的…”
“那一个早就不见了。”荣悠悠打断道。
“不见了?什么时候?”
荣悠悠想了一下,支吾道:“小的时候吧,不知道了。”
“这可都是太爷爷留的传家宝哩,你怎么就掉了?”
荣悠悠听着他的责备,紧张地转移了话题:“我还没问你呢,突然要这个香囊做什么?”
荣怀树表情安静了下来,不自然地弄了弄袖口,嘀咕道:“就我们班上有个女孩儿想要…那个姐,我困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啊。”说着毛毛躁躁地冲了出去,生怕荣悠悠再问他些什么。
荣悠悠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指间捻着的铜钱上,轻蹙着淡青的眉,思绪万千。
是啊,什么时候掉的?
照着唐相德他们商量的办法,整个计划里需要分为三拨人行动,有一拨人贿赂看守的人,一拨人在牢房前制造混乱偷出钥匙来,再传给最后一拨人,进去牢房带出荣远之。
而荣悠悠被分到的任务正是最后一拨要带出荣远之的人。
荣悠悠跟着许俏俏身后,到了牢房门口,依然心神不定,问道:“俏俏,我这心里面老是不踏实,你说唐相德的办法可行吗?”
许俏俏低下头去,烛光朝墙上倒影出她失落的侧影,不置可否地回道:“不相信他,又能怎么办呢?过了今晚,叶老师可就不一定能见得到明晚的月亮了。”
荣悠悠听着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暗自在心里想到叶九良明日要被枪毙的消息早已贴了满城,要是荣远之并非是江胤州所说的乱党分子,那么到时候一定是不会有人来救他的,今晚的确是救他的最好时机了。
“悠悠,叶老师是你的表哥,你知道他不是别人说的什么组织里的人,对吗?”许俏俏突然握住了荣悠悠的手,期许地看着她。
荣悠悠微微一愣,反问道:“他是不是什么组织里的人,重要吗?”
“我爸说,那个组织是邪教,专门给人洗脑的,然后让人去卖国的,我爸说要我离远一些,我怕…”
“我相信我表哥,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荣悠悠打断了她的话,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背,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许俏俏犹疑地看着她,拨弄了两下耳发,眼神里隐隐透露出担忧地说道:“我不是怕受牵连,我是怕他会有不测,最近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上海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荣悠悠想着最近家里发生的事,长叹道:“是啊,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对了,还有件事…”
“快,快,钥匙。”唐相德手里拿着钥匙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塞进了荣悠悠手里。
“你们快去,我们在门口等着接应你们。”唐相德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荣悠悠握紧了钥匙,没来由地心里紧张起来,显得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许俏俏见状,心急地拉着她的手,朝着牢房跑去。
牢房的结构他们已研究过多次,顺着门口的长廊一直走到尽头便可到荣远之在的地方,可许俏俏拉着荣悠悠走的这一路上,荣悠悠越发地觉得不对劲,别说没有见到荣远之,连其他的犯人也没有见到。
荣悠悠心慌地拉住了许俏俏,小声说道:“俏俏,别走了,不对劲啊。”
许俏俏看了眼手里的地图,说道:“怎么不对劲?就是这条路啊。”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一路上连个其他犯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荣悠悠担忧地张望着周围,细声说道。
许俏俏翻看着手里的地图,说道:“是奇怪了些,可这是唐相德花了一百块大洋买的,能有假吗?”
荣悠悠拿过她手里的地图翻查了下,看着狭窄走道里闪烁着微弱灯光的煤油灯,说道:“这地图看起来倒也不像是假的,可这怎么有种走进了死胡同的感觉。”
“那要我带你们去吗?”不远处传来平缓的问话声,如林中弦音,拨动起荣悠悠的心弦。
“江…江胤州…”荣悠悠听着这声音便知道了来人,看着印在浅黄色墙上的人影,轮廓逐渐清晰,如水洗过的五官在墙上剑眉星目地刻画出来。
江胤州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信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配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