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春怨》不越雷池一步

9、如若可回头

　　二人也未绕远，只是来了储艳楼的后花园。储艳楼占了这送北街的极妙风水之位，附近的酒楼林立，脂粉衣料铺子紧围其势。店铺皆是显出倚赖储艳楼而立之势，大多达官贵人的外室也是牢牢占据着这条街的院楼，可以说是，京城所有腌臜龌龊之事于此地方是合乎礼法的，正经女人不愿进，无势男人进不来。

　　此处自成一方天地般，男人寻欢作乐，投桃报李，自荐其名，巴结迎逢之事都要在此处施展活动身手，便是南朝，此时应说是魏朝的皇天贵胄也不得不倚赖此处的消息灵通之便。

　　说话间，瑜姬带着熹光踱步到了花园池塘边。荷花绽放着笑意望着她们，女儿家也好整以暇的欣赏她，原是一方清幽美景。不过此刻，所有储艳楼的女儿们更期待的，倒不是那荷花了。

　　不远处来了个身强力壮的短衣男子，抱着胸不耐的看着那湖周围。熹光不解。问瑜姬：“为何这些女孩儿都在这一副古怪神色，还有那男子，怎么也在此处。好生奇怪，瑜姐姐，这是为何。”

　　瑜姬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没一会儿，一个蓬头散发的女子从那草丛里猛的跳进了湖了，未进湖中就先大喊：“裴郎，你等等我，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救你，莫慌，噗。啊”那古怪女子进了水便扎挣着难以动弹，分明不会凫水，既如此，为何跳下湖中。熹光心急的厉害，看到此景，马上就脱了身上发簪外袍，定要下去救起那女子。不待她行动，那短衣男子已是从湖里把她捞起来交给老婆子，大步流星的去了。

　　莺儿一把拉住她，捡起那袍子就与她解释道：“那是个疯子，这些年每日此刻都要如此疯上一回，来这儿的老主顾都知晓了她。姑娘你才来，不清楚这其中的缘故。”

　　“她名唤绿翘，原是倚红的亲生妹妹，当初她二人一同进这楼里，我还长她几岁，先时也一道相处，我与阿凝，她与倚红。都是姐妹。阿凝为我妹妹，性子到是像了倚红。这绿翘，又与我有几分像。她当年也算是名声远播的，为着一个男人说，愿意娶她，为她去死。她要他跳了湖来证明。

　　那男子跳了。后来在这储艳楼点了喜烛做了夫妻。绿翘实在也是可怜。那男子家父要他归家，否则就与其断绝关系，男子害怕就溜回家中后，绿翘就再寻不见其踪影，原也不是京城人士，在京城一应吃喝都是绿翘管着，后来好容易寻着人影，又被绿翘知晓其早前骗她家中无妻，待寻到人时，就是连儿子都已是七岁。绿翘又因他坏了名声，无人再包。落魄不说，她走不出那个情字。慢慢的，就成了现今这般模样。”
　　熹光自瑜姬那轻柔声音不多萦绕脑海中，脸色从焦急到面无表情，再变的脸色晦涩难明，她知晓世人对伶人伎子多有嘲讽鄙薄，可也未曾料到，原来这些少女并不如那些话本子里说的，无情无义又不知廉耻。

　　单是看着那绿翘自被救上来以后不住大哭谁也劝止不住，还是被下人蒙了药才消散了她的悲伤哭调，“为何要与我说这些，若是为了日后让我莫要破坏名声亏了倚红的买卖，你大可不必言语。若真有什么喜烛点终身付的风流烂帐，那也一定不是我，待到那日，你们只会看到一具尸体。”

　　“我告诉你这些，一是为了你日后打算，想离开此地，若你姿容寻常，向倚红求情，她或许还愿意网开一面送你归家，不过，你既是如今这般，也怨不得人，一切皆是命。这第二，也是为了倚红打算，虽说储艳楼是这烟花巷子里的头一份，这些年来生意也是越来越清淡，近些时日，京城里更是掀起许多爱好男风者，储艳楼往日虽也有此设，但终归不是主营。她操劳半辈子，为我们姐妹挣了个栖身之所，属实不易。今日劝你，为你也为她。熹光，不妨听姐姐一句劝。

　　这世道妇人艰难，贫苦人家卖儿卖女，富贵人家也是互相攀扯亲事罢了，诗书礼仪人家也不过是把婚事当做筹码。你若想平安喜乐，本就世间难寻，此处你既来之则安之便好。”

　　熹光待她说完，也未回复些什么应承反对言语。只是闷了头按着原路回头。她忽然想起往日被娘亲逼迫学些针黹女红的日子，母亲言她；“女儿家只求能寻的一个如意郎君，我家梅娘若是寻着，为娘往后百年也心安了。”

　　此时熹光回想往日，望着这亭台楼榭，廊腰嫚回，生机勃发的高挺杉树和牵绕在假山石上的凌霄花儿，她恍惚如入梦境，如若还能回去从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