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羁绊》Prongsie

10、十四年

　　当他与小天狼星擦身而过进入房间时，哈利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一部分的他知道他们在等着他来，而他也不想再拖延见面的时间了。他隐约地意识到自己正毫无准备地走进去，他所能注意到的只有自己往前走时怦怦的心跳。
　　他们正坐在桌子后，很年轻，比哈利想象中要年轻得多，虽然他见过他们的照片。詹姆看起来就像他的双胞胎；他也有和哈利一样凌乱的黑发，在脑袋后支棱着，同样的细框眼镜，同样细长的鼻子。他额上和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就像小天狼星和莱姆斯一样因早衰和太过忧虑而产生了皱纹。他榛子色的眼睛满含震惊地凝视着哈利，嘴巴因无声的感情而大张着。
　　莉莉很美丽。哈利觉得自己心脏被人捏住了。虽然她和詹姆一样看起来很年轻，但碧绿的眼里闪烁着超乎年龄的智慧。她的头发是深红色的，被绑在脑后，但还是有一缕缕头发在耳边，脖颈上松散着。她眼角也有一些纹路，似乎是经常开怀大笑造成的。但她现在没有微笑。她充满渴望地凝视着哈利，眉尖轻蹙。
　　他们在他往房里更走进几步时都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也许更多的是因为震惊，他们陷入长长的沉默之中。
　　莉莉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她发出一阵轻微的喘息，往前垮了一步。她似乎在想拥抱他的渴望和希望给他空间的想法中挣扎。她举起一只颤抖的手掩住自己的嘴，另一只伸向他，想要触碰他。
　　哈利的腿似乎自有意识，他往她的方向垮了一步。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脸颊。当他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因过多感情而哽咽着。“妈妈。”
　　莉莉发出一声压抑感情的低泣，朝他奔去，拥抱了他。她的拥抱又暖又紧，充满慈爱。哈利的喉咙突然肿胀起来，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强行压抑内心狂乱混杂让他觉得像是生病了的感情。但接着，他感觉到她的脸颊沾湿了他的脑袋，突然间，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这就是被母亲拥抱着的感觉。这就是哈利从没体验过的感觉啊。
　　大概过了一分钟之后，莉莉松开了他，抹去自己的泪水，詹姆走上前来拥抱他。当他的父亲把他拉进怀里时，哈利觉得自己心里又翻腾着不一样的感情。他比哈利要高，哈利能感觉得到詹姆的眼镜压在自己脑袋上，但不知怎么的，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安心。这个怀抱感觉很熟悉……很让人安心。哈利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当哈利找回了自控能力，松开手时，他匆匆擦着鼻子，脸颊，急着想清除掉眼泪的痕迹恢复平静。他的袖子一片湿润，他的脸有点热热的，尴尬地偷偷把脑袋埋低了一点。他几乎从没有表现出这么多的感情，从没在其他人面前。他觉得有点难为情，他给父母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哭鼻子的小鬼。
　　莉莉似乎察觉到他的尴尬，她的手温柔地转过他的肩膀，让他转向她。她的手指轻触他的脸颊，为他擦去泪水，抬起他的头来。
　　她和他一样满脸泪水，甚至还要更多。她的眼睛十分柔和，就像牝鹿的眼睛一样，但她眼里包含着的又爱又怜的感情让哈利觉得自己的嘴唇都颤抖了。“我的孩子。哈利。”她耳语道，声音哽咽着。她的大拇指轻刷过他的脸颊。“你长得这么大了。长得这么英俊。”
　　詹姆的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紧紧地拥抱她。他颤抖着叹了口气，在她头顶印下一吻。
　　“你真勇敢，哈利，”她说。“真勇敢。”
　　“一个真正的格兰芬多，一直都是，”詹姆补充道，露出了一个颤抖的微笑。他紧紧抓着哈利的肩膀，哈利能看到他的眼里也充满泪水。
　　“我们真为你骄傲。”
　　哈利仔细地看着他的父亲和母亲，想把他们的面容牢牢刻进记忆里。这种感觉如梦似幻，就像在厄里斯墨镜面前一样，但这一次，他们真的在他身边。他们不会离开。他看向他的母亲，她正满是慈爱地凝视着他，又看向他的父亲，他正骄傲地微笑着。“我……我很抱歉。这……这感觉太不真实了，像做梦一样。”
　　莉莉的嘴唇颤抖着弯成一个微笑。“我知道，甜心。我知道。”
　　她又把他拉进怀里，这一次哈利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不去担心其他人会怎么想……这种感觉就像肩上的重担被挪开了。世界上的问题依然存在，但任何事情突然之间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他可以感觉到他父亲的手扶着他的后脑，他的嘴唇轻轻在他头发上留下一吻。
　　过了一会儿后，他们终于放开彼此，哈利不知怎么地觉得自己放松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家。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但这沉默并不让人难受。相反地，沉默不慌不忙的，平静无忧。
　　然后莉莉轻蹙眉尖打破寂静，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哈利额头上被刘海遮住的地方。她抬起手撩开刘海，顺着闪电形的伤疤抚摸下来。她的眉头皱紧了。“这就是……？”
　　哈利点点头，莉莉似乎已经知道了。“是的。”
　　“……你还记得吗？”
　　哈利摇了摇头，挤出一点笑容。他不想去回忆。他还能在脑袋里听见伏地魔谋杀他们时的声音。大多是破碎的片段，声音……尖叫……绿光……
　　莉莉喘不过气来。“我很抱歉。”她的手指把刘海重新拨回盖住伤疤。

　　“你还记得吗？”他轻柔地问，望向他的父亲。
　　詹姆点点头，虽然他的嘴唇弯起想要微笑减轻痛苦，但却失败了，他的眼里满是深沉的痛苦。“记得。”
　　“然后你们就在医院醒来了？”
　　詹姆挤出一个微笑。“是的。”
　　“你可以想象我们有多么担心，”莉莉说道。
　　哈利点点头，但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再凝视他们的目光了。他不想再去想这些。他的父母似乎一瞬间就察觉了。
　　“你看起来太像你的父亲了，”莉莉告诉他。她的声音尤其温柔。
　　“除了我有妈妈的眼睛，”哈利说完。
　　“是的，你有，”詹姆说，一阵暖流又悄悄滑过他的脸。莉莉绽开了第一个真诚的微笑，微笑一下子点亮了她的脸，驱赶走了一直以来挂在脸上像是乌云一般的忧郁。
　　“我经常听到这句话，”哈利微笑着说，第一次毫不介意。
　　“你也有你爸爸的捣蛋爱好吗？”莉莉问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哈利脸红了。他不知道小天狼星和莱姆斯是怎么告诉他们的，但他不确定他们对于他这几年所做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当他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很轻松时，他忍不住地微笑了。“我没有自己去找麻烦，通常是麻烦找上了我。”
　　莉莉咧嘴笑了，詹姆哈哈大笑着。“是这样吗？”他问道，眼睛闪闪发光。
　　“你没在学校恶作剧。”莉莉的语气似乎是不可置信的，虽然她嘴唇抽搐了一下，透露了相反的意思。
　　“没有，”哈利说。“双胞胎不会喜欢有人和他们竞争的。”
　　詹姆大笑着。“你觉得你可以吗？”
　　哈利也咧嘴笑道。“我觉得我还没那么勇敢。”
　　“不，哈利是个好孩子。他从没被关过禁闭。”
　　哈利越过他父亲的肩头，看向喜气洋洋的小天狼星。在过去的几分钟里，小天狼星和莱姆斯都不在他的脑海里。但现在看到他们，他发现他们两都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开心。他忍不住笑看着他教父几乎是疯狂的大笑。
　　莱姆斯吃吃笑道。“别给他们不切实际的期望，小天狼星。”他和詹姆莉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继承了掠夺者惹麻烦的天赋。虽然我敢说他的行为可比你规矩得多了，詹姆。”
　　詹姆笑着，怜爱地看着哈利。“做到这点不太难。我觉得我们给麦格添了不少白头发。”
　　小天狼星的笑声像犬吠一样。“给斯莱特林恶作剧，从厨房偷东西吃，宵禁过后到处乱跑——”他朝哈利眨了眨眼。“——惹你妈妈生气……我们有过不少乐子。”
　　“别给他灌输捣蛋的想法！”莉莉愤慨地说，虽然哈利能感觉到她并不介意。
　　“我不认为这会是个问题，”哈利向他们保证。“我已经陷入了够多的麻烦了。我不打算再找更多麻烦。”
　　莉莉忍俊不禁。“够多的麻烦了？”她重复着，声音里隐含着笑意。
　　小天狼星大声笑着。“我们以前说过没人能发现活点地图的秘密，詹姆。这么说吧，它被充分利用……”
　　“小天狼星！”莉莉警告道。
　　“夜游，溜出城堡，偷跑去霍格莫德——”
　　“小天狼星·布莱克！”
　　“别担心，哈利，”小天狼星小声告诉他。“如果你还想做些啥，我会帮你掩护。”
　　“我开始觉得小天狼星不是最好的教父人选了，”詹姆说道，好笑地看着莉莉，她正恼火地摇着头。“他是个坏榜样。也许我们应该让月亮脸来当。”
　　小天狼星举起一只手，驾轻就熟地把玩笑藏在严肃的表情下。“我恐怕这是行不通的，尖头叉子。哈利和我是一家人。如果月亮脸想要一个教子，你和莉莉最好开始忙起来。”
　　莱姆斯吃吃笑着，完全不理睬詹姆和莉莉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小天狼星对哈利眨了眨眼。哈利微笑了，感到自己很放松。仅仅坐在这儿开开玩笑看着他的父母就感觉好极了。小天狼星和莱姆斯互相开着玩笑，就像他想象中他们学生年代会做的那样。他不想纠结于沉重的感情里。

　　玩笑渐歇，哈利问他们，“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早起床了？”他对他们在破晓时分就起来吃早饭感到很好奇。
　　詹姆和小天狼星交换了一个眼神。
　　莱姆斯吸了口气。“你的猫头鹰，”他回答。“我们想检查她的伤势，看看她是否曾被拦截。”
　　哈利看着他。莱姆斯凝重的表情证实了哈利所担忧的。“所以你们确定——”
　　“是的，”小天狼星回答，突然严肃起来。“她会好起来的，但我们认为有另一伙人想要对凤凰社一探究竟。”
　　“他们不可能已经发现了凤凰社——”哈利开口，但因房间里四个人沉重的表情而停住。“食死徒？”
　　小天狼星摇摇头，突然间显得很疲倦。“社里昨晚讨论过了，我们认为……我们认为是魔法部。
　　“……但——但魔法部不相信他回来了。为什么他们——？”
　　“如果他们没有理由找她的话为什么要拦截海德薇？”小天狼星提他说完。哈利点点头。“如果魔法部是幕后主使，福吉可有一箩筐的理由这么做……”小天狼星吸了口气。“这个夏天以来，随着伏地魔的回归以及邓布利多和福吉之间的紧张日益紧张，他……他变得有点偏执，哈利。”小天狼星的灰眼睛很严肃。“他认为邓布利多想夺他的权。他认为凤凰社在为邓布利多铺路。”
　　“什么？”哈利说道。“这简直是疯了——这——”
　　“很荒唐，我们知道，”莱姆斯说。“但当福吉不接受事情的真相时，他能对邓布利多的行为怎么想呢？”
　　“我们还不确定福吉是不是幕后主使，”小天狼星告诉哈利。“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发现。”他挤出一个微笑。“我们只能从今往后更加小心了。”
　　他在委婉地结束这个话题。哈利很高兴。他不是很想继续想这件事。“海德薇好了吗？”
　　小天狼星的微笑柔和了。“她会好的。”
　　“她发了脾气，”詹姆告诉哈利。“你的猫头鹰狠狠咬了我一口。”
　　虽然她曾被拦截抓住的想法让他很不舒服，但哈利还是挤出一个微笑。“是的。她有点敏感。”海德薇在碰不到的地方吱吱叫着，似乎知道他们在讨论她。
　　“韦斯莱夫人会治好她的，”莱姆斯告诉哈利。哈利感激地点点头，往海德薇方向看了一眼。除了外面的世界已经被敌对势力渗入了之外，现在他的个人生活也受到了冲击，这想法让他有点不安。晚上的噩梦是一回事，但海德薇遇袭让他难以自我安慰。
　　“这不仅对你来说是个新消息，对我们也一样，哈利，”莉莉告诉他。“我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的，”哈利回答。“我知道。我猜……我只是有点难以接受。”
　　小天狼星看了他一会儿，眉头紧蹙。他似乎觉得沉重的情绪已经环绕太久了。“来点早餐怎么样，哈利？”他轻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