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儿女情太长 鱼与熊掌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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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看着迟澜侧脸，这位饕餮魔君在宦海沉浮千百年，早已是上位者的威严气度，虽容颜不变娇俏如初，面上仍带明媚笑容，却在不是当年红衣艳艳，年少轻狂的小姑娘，想到此忽然觉得惋惜，愈发的觉得她不容易，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几分“这话听起来很是感伤。”
迟澜听这话却噗嗤一声笑了“这有什么感伤不感伤的，星君等了本座许久，不如请移步寒舍，星君许了本座先帝遗物，本座也该给星君些希望。”
瑶光含笑应允，二人顺行至极寒殿，转至偏房，设香案铜盘，盘中有犀角，又有一绣猛虎入帐图的锦屏，锦屏后设茶案，迟澜将瑶光引至锦屏后，笑道：“星君请坐。”待瑶光落座自行至香案前，取出玉佩，口中念念有词，毕方鸟纹路金光乍现。
迟澜执犀角，点火焚之，女子娉婷身影依稀显现在浓雾中，迟澜垂目不语，见人影终是化作实体，方才起身相迎,生犀不敢燃，沾衣有异香，可与死灵通。毕方灵力被封，与普通死灵无异，迟澜笑道：“毕方仙姬，是我错了，你该是个神女。”毕方垂目，神色只是淡淡，看不出什么悲喜，敛裙裾自坐于迟澜对面，并不言语，迟澜素是不怕别人静默以对，她素来是明面言笑晏晏仿似明媚少女，内里却是个最最霸道，她若想知道些什么，自有千万种方法叫人开口，只执犀角浅笑道：“ 烛九阴到底是我北疆的魔官，是死是活，还不终究是.......”她忽的顿住不语，将一杯琼浆送至唇边，只是浅尝，并未饮尽，毕方望向她，黑色瞳仁之中一片澄澈，波光潋滟仿似人间清波，看不出内里的是怎样的城府，琥珀眸色微颤，只是映人倒影，开口哀道：“如今算什么神女，早被神籍除了名的。你们这些高位神明眼中，我只是个保证凤凰神族血脉不失的工具，仙姬也好，神女也罢，在你们眼中，有分别么？魔君你少年得志，怎知我们的苦楚........”
“本座记得，若是烛九阴没有这桩事，怕是要封神了，多年的辛苦，在北疆荒乡僻壤做个小魔官熬了千百余年，终可一朝封神，拜官入凌霄殿内，叙事列朝，为朝暮的儿女情长前功尽弃，本来大好的锦绣前程如今却要在游戏海中苟延残喘，你说，他怨不怨？”迟澜敛了笑意，正色而对，端庄肃穆的终是像了画像上的神邸“本座的少年得志，难道不需要代价么？虽说人各有志，但总该在其位谋其政，本座虽与陵光素来不睦，但他终究是位神君，是南荒之主，有朝一日真的去了，血脉混淆，南荒后继无人，天下动荡，这可不是你一个小小毕方以死谢罪能相抵的.......”
案几上是粗糙布料上绣的是长寿老龟，毕方不由得伸手去摩梭，但手却终究穿过了木几，叹道：“我曾想过，我的孩儿也有神龟之寿，却未料到，是没有这样的福分。”神龟者，性平也，无所建树，唯余一长生可圈点。迟澜微微蹙眉，盯着上面纹绣不知思索什么，这盖布还是她幼时成非给她置办，意图她平安，寿与天齐，如今细细思量，这神龟不过是庸庸碌碌苟且偷生来得长寿，此生于家于国于这天地皆无所建树，怎是她所愿。
她伸手将犀角熄灭，看毕方身形逐渐隐于玉佩之中道： “如今那孩子以死已成定局，你这一身的罪名，凌霄殿顶头的两位也不会叫你洗刷干净，但烛九阴是魔官，本座虽然为难但好歹他曾为我效力，只要仙姬相助，虽不图宦达但这最起码如这神龟，一生无忧。”烟雾终是散去，毕方也终是首肯，迟澜起身将瑶光自屏风后迎出，瑶光看着那玉佩笑道：“当日诸神皆道毕方已然身死伏法却不知她内丹仍在魂魄未散，陵光怕是也不知道。”
迟澜摇了摇头，面上没有一丝笑意：“陵光怎会不知道，他二人昔日是连了心的，毕方若是有事，陵光必定知晓，毕方烛九阴私下成婚败露，不就是因为那孽种被陵光感应到了么，毕方未死，陵光知晓，可他的公心没那么大，私心又没有那样的小，他舍不得毕方，那不光是他的未婚妻，更是亲人，是看着毕方一点点从仙姬坐到神女，杀毕方，他如何舍得？”
如何舍得呢？
瑶光窥她神色隐有哀戚，忽然想到迟澜刚刚所说年少得志的代价，初登凌霄殿的红衣少女曾指天为誓，“性命不死，迟澜不嫁，若违此誓，不得好死。”这话说的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但一双眼睛却泛了红，自初帝在位时便已然身居高位的星君本来已然见惯了女儿家的柔弱姿态，况自家小妹的泪眼更胜过天下女子，从不怜惜柔弱女子的瑶光，一颗心忽然被一个硬心肠的人红眼弄得软的不行，叹道：“当初你不就舍得了么？”
“是啊，我不就舍得了么……”迟澜怔怔的看着桌上的老龟花纹发愣，心中有些酸楚，怎么会舍得呢？
怎么会舍得成非呢，自己在襁褓时便被他抱在怀里，被大哥处罚时被他护在身后。自幼时起便牵着的一双手，一直牵到凌霄殿前，终是松开了，再也牵不上了。
迟澜这百年中，做了许许多多的梦，与权有关，与利有关，她也梦见成为人间的一只鸟，于海上翱翔，飞的累了，却不知何处栖身。
她飞的久了终于看见了棵槐树，冲她抖了抖枝叶说：“小澜，过来。”
她梦见回到少年时，哪怕已然长成少女，但成非宠她，二人背着凌云悄悄的去西疆的灵槐下，成非让她坐在他肩上，去够树上的槐花，惹得已然成精的灵槐一阵颤抖。
但是如何不舍得？不嫁便不嫁，这神灵自可不婚娶。她是饕餮魔君，自有她的责任与担当，儿女情太长，英雄气必短。
迟澜抬起头时，已然又是笑意盈盈，娇声道：“舍得不舍得，得必须二者选其一的时候才知道，鱼与熊掌如果能都占着，谁还会只拿一个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儿女情太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