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至亲何所谓 什么血亲不 ...
-
螭吻自人间回至天界时恰逢下了些小雨,虽不大但他好歹也是龙子神明,打湿了衣裳到底不好看,更何况手上还拎着一盒点心,点心是人间老铺子买的枣泥山药糕,人间的东西不比天上灵物打湿了难免味道不好,前方便是碧云轩螭吻决定前去避雨。碧云轩内来来往往的小仙官都带着面具索性他也从善如流,取了个红脸儿面具扣在脸上。
他一进门兴许是这身衣服太过扎眼,伙计把他往二层的雅间儿请,这雅间儿在个小角落,倒也僻静,螭吻心想这伙计也周到,眼见着四周没人了,自取了面具推门而入,但他万万没想到里面有人。
还是熟人,两边人替他关好了门便出去了,门旁是个香炉里面燃的不知是什么香却见白烟袅袅,桌子前坐着的熟人着鹅黄衫子,梳着简单发髻面上挂着盈盈笑意仿佛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螭吻的脸色不是很好,从牙缝中迸出两个字来:“迟澜……”
迟澜之前显然在用餐,桌上摞着两摞空碟子,上面还带着残羹,这两摞垒的老高的碟子里之前装的是什么美味佳肴螭吻并不知道,但即使现在空了,动动鼻子还能闻到残存的香气,除了食物的气味还要香料的气味。迟澜面前还摆着一碟栗子糕一碟海棠酥另还有一个空碟子上面还残存着糕饼渣滓,细白的手指捏着一块桃酥,手边还放着一碗杏仁茶。
迟澜冲他绽颜一笑“呀,二哥你来了。”她语调轻快显得俏皮,一扫前几日的病容,妆容端的精致,看见螭吻手中的点心盒子笑的愈发灿烂“来人,摆碗筷,我二哥要请我吃枣泥山药糕。”她嘻嘻的笑着,仿佛小妹再向兄长撒娇,他二人的确算兄妹,但却不是很要好。
有两边侍从取过点心盒子把枣泥山药糕摆在碗碟里,又给螭吻端上热的核桃茶。迟澜笑意盈盈但螭吻却冷笑道:“谁是你二哥,你二哥是八君之一的穷奇魔君,你怕是认错人了。”
迟澜把手中栗子糕吃完,又呷了口杏仁茶,笑道:“虽说生的没有养的亲,但好歹你我二人也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二哥怎么这样冷淡。”
“谁与你血浓于水,龙五子饕餮早就死了,坐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个冒牌货……前些日子朱雀陵光说得还不够清楚么?”螭吻言辞极尽讥讽,但迟澜脸色未变,仍是眉目含笑,娇声道:“二哥这话说错了,你该叫他朱雀神君,朱雀也好陵光也罢,这名讳我叫的你叫不得,冒牌货又怎样,不还是一样的龙骨一样的血肉一样的修为……咱们唯一的不同,不过是我是八君之一,而你还是个散神。”
一句话正戳到螭吻痛处,螭吻一拍桌子怒道:“迟澜!你不要太过分!”
迟澜仿若未闻似是有些冷了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咬了一口桌上的枣泥山药糕笑道:“虽说龙生九子,但各有各的造化,大哥赑屃成了青龙神君孟章,而我却自成了魔君……二哥你说你我二人都是幻化之时杀星大动的神明,怎么就命数不同呢?”螭吻本身就是好杀戮,迟澜说得话又句句戳在他心尖上,岂能不怒,捏诀变向迟澜打去,迟澜侧身躲过,忽然换了副神情,嘴唇轻抿,一双眼里闪着水光,委屈道:“二哥,你这是做什么?”他这一击击中迟澜身后铜钟,闹大了动静,有神侍鱼贯而入,恰看见迟澜神情哀戚,冲螭吻道:“你我二人是血肉至亲你怎忍心对我下手,你可知道谋杀魔君是个什么罪名。”
“死罪啊!”迟澜神色凄惨,司法之神獬豸在赶来之前,早已得了消息,只不过得来的是迟澜拟好的消息。
谋杀魔君,死罪。
獬豸早带来了人马和行刑的工具,螭吻与獬豸如何激战她不知,螭吻声声的辩解她也不知道,她捏着一块海棠酥咽了下去,端起那碟子枣泥山药糕来,娉婷向碧云轩外走去,螭吻的内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螭吻,她捏了块枣泥山药糕递过去,笑道:“吃一口吧,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螭吻指头染血,却一双眼死死的盯住迟澜,迟澜握住他的手眉目间似有离愁别绪轻声道:“我为了这颗内丹啊,可是燃了龙角……内丹到底是父神给咱们的,闻见了父神的味道,这内丹怎么会不出来呢……否则小小獬豸怎擒的住你堂堂龙子呢?”
螭吻喘息道:“内丹你已然拿到,何苦兴师动众的做这场戏……龙角是父神遗物,你怎么舍得!”
“因为……”迟澜望向远方,神情愈发悲哀,但语调是掩饰不住的明快“螭吻你必须死啊,舍得舍不得,有舍才有得啊,你好歹是个龙子,区区獬豸怎能叫你彻底咽气,死在他手里,你也不甘心,不如本座亲自送你一程。”她自腰间取下那柄墨色折扇,幻化成短剑,又捏诀做法,盖住了诸神视线,螭吻怒道:“迟澜!你我是血亲,你杀了我于心何忍?”
迟澜故作惊讶道:“现在想起来你我是血亲了?但是我又有什么不忍心的?”一剑割破了螭吻喉咙,站起身子,无视身后獬豸相送,冷着脸色走了许久才喃喃道。
陈文雅举着伞替她遮住头顶滴落的雨水,道:“初秋雨水寒凉,主子莫要伤身。”见迟澜仍是不语,又道:“那间屋子我已经收拾干净,香鼎与香灰已然处理了,龙角已经带回,所有知情人抹了记忆的抹记忆,需要永远闭嘴的便再也开不了口。”
迟澜点了点头,陈文雅知道这是在夸她干的还不错,但神情仍然是木然,回到极寒殿去成非早在那里等他,见她脸色冷淡,知她就算内丹修复但内伤未愈,最忌忧思,便道:“这是怎么了?可是亲手了解至亲心中难受?”
迟澜抬起眼又想起来之前迷沙所说添星对成非的种种心思,脸色愈发的难看“什么血亲不血亲,难受不难受的,横竖我……只是个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