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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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沟里翻船是什么滋味，千时说再也不想尝试。
换装出行由来已久，她已经将近把大魏的首府逛了个遍。上至诸位大人物的府邸，下至各路好吃的小店，位置皆了然于胸。
元湛是她翻船的时候遇到的。
那时他不知道她是离镜天的小巫女，她不知道他是名满京城的如玉君子湛王殿下。欲行侠仗义但抓贼不成反被偷的千时对着掌柜伸出的手尴尬不已，是难得出府的元湛随手将她解救了。
听起来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接下来应该就是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桥段了吧，然而并不。因为比起这类江湖救急，救人性命更称得上英雄吧。
一场蓄谋已久却又突如其来的刺杀让湛王殿下险些陷入危难境地，被刚吃饱喝足的离镜天小霸王出手相救。
所幸与众巫族姐妹不同，千时修习灵力的同时一并把拳脚功夫一起学了去，所以在元湛眼中她还是个扮男装私溜出来游玩的大户人家的无知少女。
“幸好幸好，差点被抓包。”
“唔？是发生了何事吗？”
“家中姐姐知道了我的行踪，以此威胁我帮她做事！”
元湛哑然失笑。这听起来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但看她却是不能再认真。这小丫头总能刷新她在他心头的印象。
京中热闹，他是个喜静爱花草之人，因而常留在府中花房甚少出府。然自从与这人相遇后两人常常三五天便到这茶馆一聚，也不做什么只是随意聊聊。大多时间，他煮茶品茶，她托着腮帮子看戏。
说来也奇，她不善琴，无法与他琴笛想和；她不爱花草，与他对此也无话题相言，两人应谈不上“知音”二字吧，但却又十分谈得来。千时偶尔不搭调的话语总能使他陷入深思而后豁然开朗，细细想来，“妙人妙语”不过如此。
今日楼下唱的是《牡丹亭》，正唱到杜丽娘起死回生的桥段。千时半只身子趴在窗外往下瞧去正看着入迷。
“你小心点，别掉下去可有你好果子吃。”
“不会的，我身手很好的。”
元湛想起了两人初遇的那场刺杀不容置否。
“不品茶，那吃酒吗？我今日让李麟带来了我府上的雪荷酒。”
“诶！那再好不过！”千时当即转身，规规矩矩的坐在他对面。而元湛笑意晏晏将精致小巧的茶杯换成了琉璃酒杯。
千时手执酒杯，表情纠结。在厮混于长安的这段时间，她已将寻常女子感兴趣的事物与其他皆摸了个透，到底是有好奇心的。而这个杯子不是俗物，琉璃剔透显有杂质，杯身刻着独特的花纹，堪称巧夺天工不可求。
杯子不是俗物，人自然也不是俗人。每次元湛掏出的东西都能让千时很想凑到他跟前问他到底是何方人物，如果真是大人物……那深交要不就算了吧？大人物们的背后总是萦绕着无穷无尽的麻烦。啐！这想法刚出千时便在心中狠狠鄙视了自己，她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她看着元湛欲言又止。
只是她的来历本就不明，又怎么要求别人将自个儿的出处告知呢？算了算了。
“千时是有什么话想说吗？不妨说来听听？”元湛其实早已经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出身天家，察言观色已经成了本能，而这方面他一向是佼佼者。他故意做出一个上下打量的模样，眸中藏着些许促狭之色。
轮廓分明，丰神俊朗，魏国谦润君子的名头元湛当之无愧。千时察觉到他的注视后胸口处紧了紧，小脸一红，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没没什么。”她深吸气，“这段时间我兴许不能陪你一同喝茶看戏了。”
“好。”元湛一派坦然，全无难过之意。
不能陪是一回事，回答得这么干脆便是事了，千时顿时胸口发闷。元湛见她甩脸色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女子真是难哄，顺着她的心意也就罢了，还不开心？还是得哄着罢。
元湛想了想，又道:“你不来可是出了什么事？若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你知道怎么找我，跟茶馆掌柜的说一声就好。”
千时脸色缓和了不少，腹诽道还算有良心，不枉费一起喝茶吃酒了那么些日子的交情。
“哦。”她顿了顿，语气担忧，“我昨日卜了一卦，卦象不大好示为大凶，恶之极致又有中断之意。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卦象，心中不免乌云密布。”
“我倒不知你还会卜卦。”
“会啊，我可厉害了！姐姐们都比不过我，等以后得空我可以给你免费卜上一卦。”
“听起来不错。”
“那是！等家中风波过去了，我就把我家地窖中二十年的女儿红带来，请你吃酒！”
“好”
可惜世事弄人，谁曾想“下次”遥遥无期，甚至变得再无丝毫可能。
随手救下的陌生男人摇身一变，变成远近闻名当朝战神四皇子凌王元凌；宫中政变暗巫足迹现，昔邪长老身陨；卿尘封印解，圣巫女逾百年而现世；凌王以先帝遗腹子的身份“继任”大统，两道圣旨废圣巫女求娶凤卿尘……
原来两人早已暗生情愫，生死不渝。
你愿以十年阳寿换与我相守一生，我亦愿以一身灵力生死相托，卿尘不顾众长老与千时等人阻拦决然转身入刀山、闯火海欲脱离巫族，而元凌闻讯而来身披铠甲随后入阵。
到底是破了阵，因师兄昔邪身去哀痛不已的桃殀再无力阻止。这场变动远出乎千时的预想，她跟随师姐们忙前忙后，抓破了头皮，心中惶恐日加深刻。
而不只是她，大家似乎都嗅到了变天的气息，族内人心惶惶，气氛变得焦灼。连美牙都把千时拉到身后，叮嘱她莫要勉强少出离镜天，最近也别惹祸给桃殀长老和冥魇师姐添麻烦。
而这一切直到当今圣上元凌与前任巫女凤卿尘大婚的那一日的到来……
卿尘靠在元凌的怀里，看着将他们重重包围的兵卒沉默不语，再望着身上的凤披霞冠大红嫁衣眼睛发热。
原来“双星聚，风云变”是真的……
原来“圣巫女不得入后宫”是真的……
好大的局，好深的计谋，将巫族与元凌放在了悬崖峭壁上，动不得也不能动。对卿尘而言，血祭九转玲珑石、开启九转玲珑阵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观天象后焦虑不安千时终于趁乱混入宫廷时，大阵已动，万般皆止，唯启阵者行动自如。千时想出声阻止却已然被阵法波及，动弹不得，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卿尘吻别元凌后投入大阵。
最后一瞬，挣脱阵法束缚的千时猛的转身却看见了站在对立面被士兵团团簇拥的元湛。
一个恍神，阵法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