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灵魂（3） 曾经，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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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遥远的，某个黑暗的深处。有人醒了过来，发出一声长叹。
他很少醒过来，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的下属已经完全消失——但是在消失之前所留下的信息，现在才传到深处。那个家伙果然还是死了。当然，前往地底无异于自杀，不过下属做好了准备。
他不知醒来多久，才像僵尸似的，缓缓起身。
对于局势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人，但是对于自身，他反而是最不清楚的。
他站起身来。在灰地已经睡了多久了呢——他并不知道。
灰地永远是灰色的。虽然远处稍有层次，但是这里只有灰色。所有的灵魂在灰地都会复活成为灰潮，意识会永远消失。但是他太过强大，直到现在自主意识也未消失。
这究竟算好抑或不好呢，他也是不知道的。他已经死去很久，于是灰潮还是将他外层的意识剥离开来，只留下最原初的部分。他只是追求着最原始的愿望，用那早已死去的脑子进行了思考。
他知道地底的事情。但是也只是知道片段而已。不过他很清楚，灰地和地底之间有一块地方的空间链接是脆弱的。想要上去的话，只要从那里前往就可以了。
但是……为什么要去那里？
那块地方由于靠近深渊，而且曾经遭遇了战乱，时空的流动变得混乱。他抬头看去，能看见灰地的天空，以及地底的地壳。
啊啊。能感觉到。他伸出化为焦炭的右手，心想：能感觉到。
是季改变了那里的空间。但是，她为什么要把那一块地方包括进去呢？
他的内心感到疑惑。她为什么要那么做？那不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吗？
果然是因为那个女人吗……他一瞬间就理解了。能让冷酷无情的季动摇，并且最终将这块地方包括进自己的能力范围的，一定是因为那个女人。
那一定是因为霓。
他站起身来。由于过于强大，灰潮们仍畏惧着他。他孤身站在眼中茫然露出空洞神色的灰潮中，并不高大，但是仍和别的死灵不同。他有颜色。
那些死灵，那些灰潮，不过是灰色的尘埃所聚集的形体而已。灰潮是死去的人在灰地所再组成的东西。但是，他是直接来到这里的，和那些家伙不同。虽然如此，他也死了。
他仍仰望着一片灰暗的天空。
想要回去。
他凝视自己的身体。
只有右手，左臂完全消失了。身体的一部分也被掏空了，腹部内缺少了脏器。他的身体至少缺少了百分之三十的肢体。虽然对于死去的人来说确实没有什么，不过行动仍然会不便。
灰潮们茫然而无目的的行走着，但是无人敢靠近他。他伸出右手，拧住路过的灰潮，将它的左臂拧了下来。从断口处散开灰色的尘埃，灰潮脸上仍凝固着死时的惊恐，完全没有在乎他的动作。
他将左臂接上，低头向胸口看去。从心口中间被挖开一个大洞，大概就是从这开始被杀死的。
这颗心脏被安置在别人身上。
这颗心脏在地底。
但是他想要回去则绝不是因为心脏。
他沿着路径弯弯曲曲的开始走路。这里地形也经常更替。恶魔们在这里建立城堡，但是也随之会被腐蚀。建筑材料的生命力太少，很快就会被腐蚀成尘埃。
他漫步在一片灰尘中。浓郁的风中夹杂着仿佛液体一般的灰尘粒子，需要呼吸的种族都难以到达这里。况且，这里只有灰色。这种灰色连视线的生命力也能夺走，看久了的人也会随之疲倦。
但是已经是死人的他当然不同。
他继续走着。从旁边出现了断壁残垣，已经逐渐接近恶魔们所驻守的地带了。
灰地的驻守军基本上都是已经准备好死亡，或者是已经被判决死亡，和没有生的希望的人。这样的人组成的军队按常理来说是无法作战的，但是恶魔们会使用简单的法术，将死的恐惧和生的希望转换为战意，继续进行驻守。
这里汇集着不同世界的生物。恶魔们也去往别的世界，签订契约，将贪婪的人类虏到这里来镇守灰地，以防灰潮席卷全部世界。
他不知道这些，只是走着。
“人类……”他低喃着。
心有灵犀，他抬起头来朝前直视。有恶魔站在千万重城墙之上，以银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看。这恶魔看起来仍很年轻，黑色卷发修剪的整齐服帖。这男性既严肃又庄严，隔着已经逐渐失去颜色的城墙注视他，但眼神里没有厌恶或憎恨。他只是这么看着他，半晌转身进去了。
那是猫辉。他低声念叨这个名字，意识到这个名字在这里几乎意识着生物方的统帅。
但是他并不是为了打败他才来到这里的。
从这里有几个空间薄弱点。之前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从未来到过这几个地方来。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机还未到。
他隐没回到灰潮中。上一次所派去的下属——称之为契约者或许更合适。契约者所带回来的情报是，很快，这里将会打开传送门。
在地底更上面是天穹，他并没去过。应该这么说，虽然他知道关于地底和天穹的事情，但是从未到过这两个地方。如果他一旦上去，那么这绝对是能够引发灾害的事情。
季一定会出现的。
想到这里他仍然觉得心口隐隐作痛……不过这里早就没东西了，为什么还会痛？
如果季出现的话，脱离了灰地的他是肯定打不过的。但是季是几乎不会出现在灰地的，上次也是和霓一起来的。所以绝对不能在那女人在的时候滞留在地底。
他身上的死气太浓厚了。只要是站在正常的世界里，都会引起周围的植物枯死，动物迅速衰老。不可能不被发现。只要是发现了，季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所以一定得一击脱离。
虽然就能力感受来说，霓现在并不在地底。但是季也足够麻烦……况且如果妹妹不在的话，也许她完全不会留情。
季是完完全全纯粹的恶魔。在还没变成恶魔之前，她就已经是那样的女人了。绝对没有感情，被制作的时候就是这样计划的，制作出来的也是完美的生物兵器。但是……连那样的女人都会产生感情吗。
果然是因为霓吗。
他轻轻抚摸左臂。这只左臂虚弱无力，被坼裂的的裂口毫无知觉。这是从灰潮身上拆下的手臂，原来的手臂上曾经有编码。他也是被制作出来的兵器，只是在那时就已经死了。
是季将他的手臂扯裂，将他的脏器掏了出来。
仇恨吗？他想。我仇恨季吗？我讨厌那个被称为姐姐的存在吗？不，什么情绪也感受不到，他的躯壳已经空无一物。最本能的思想，还是想要见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他也不去想自己是否还能握住她的手，只是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曾经他并不作为兵器生活，曾经他拥有世界，维护一方。曾经他和她一并生活，曾经他起了高楼，有了朋友，作为兵器也有了感情。他有过一切，但是一切都被破坏了。
被妄图改变过去的人摧毁了一切。被自己的女儿，亲手毁了一切。
这只手里什么也没剩下，谁也没有被他保护。
他用橙红色的眼睛凝视手心。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在睡眠的时候不会去思考这些，一旦清醒就会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是命运吗？是命运一定要他承担这些吗？是苦难要他经历一切吗？
他不想去想，所以才选择沉睡。这样腐朽的脑子当然什么都想不到。
但是灰潮已经剥离了他的感情和人性。现在他只是想要从最初开始，想要找回她而已。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曾经他保护人民，现在他完全不思考人民的死活。曾经他想要保护对方，现在却想要杀死对方。
这个瘦削而透露出灰败感的男人坐在地面上。四周尽是灰色，什么也没有。
他的头发是浅灰色的，原先应该是深灰色，但是已经剥离掉了大部分颜色。从过长的刘海中露出残缺的脸庞，但仍能看出的脸是英俊的——稍有些中性。非常像季。他只有一只右眼，浑浊的，橙红色的眼睛盯着手心看。手心穿了一个洞，能看见地面。
他就这么看着地面。地面也是灰色的，什么也没有。
仿佛尸体一般，他一动不动。
是的。在遥远的那个时刻，曾经，他也被人民爱戴的称为“霓”。
这就是那个曾统治国家的英雄的最后末路。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灵魂（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