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中时代》橙盈

2、02

　　陈未雪和孟梓铭做了一年的同桌。

　　孟梓铭长得很好看，他是学舞蹈的，成绩不大好，以后肯定走艺考的路。

　　孟梓铭对数理化全都不行，尤其是物理，虽然一直嚷嚷他初中物理考过满分，但一上高中看着习题册就傻眼了。

　　给你一个苹果算出太阳到地球的距离？这是哲学题目吧，啊？

　　陈未雪耐心的给他讲题，一遍又一遍，孟梓铭苦着脸，听不懂。

　　“小雪啊，我晚上外面还有课要上，今天作业你帮我做一下吧……”

　　陈未雪心里直抽：“我的字没你的好看。”

　　孟梓铭不管：“你拍照发给我，我抄一遍！明天早上可能会迟到，也来不及早上抄了。”

　　陈未雪抱紧怀里的习题册点点头：“那好吧。”

　　其实，她不想给孟梓铭抄。

　　那对他不好，而且自己是学习委员，带头做坏事情，老师知道怎么办。

　　可是一对上孟梓铭的笑眼，她就没办法了。

　　文理分班的时候，孟梓铭问她：“哎，你去哪个班啊？”

　　陈未雪不知道该怎么说。家里人想让她选理科，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她的成绩没有短板，各科都不错，选文理科都可以。

　　陈未雪想选文科，因为她知道，孟梓铭是一定不会选理科的。

　　“我……”

　　孟梓铭撞撞她的胳膊肘，是夏天，都穿着短袖，皮肤碰到皮肤，能感觉到温度。
　　陈未雪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慌乱的竖起书，挡住自己发热的脸颊，声音像蚊子哼。

　　“我选理科。”她脱口而出。

　　孟梓铭就耷拉下了脸，像是不开心，要人哄的小狗：“可是我理科很差，哎，小雪。”

　　陈未雪心扑通扑通跳，他的意思是要跟她选一样的吗？

　　“选理科我可能都考不上大学，要不你跟我一起选文科吧！”男生的声音轻柔明亮，“反正，你每门课都很出色，不管在哪都能拿第一的。”

　　陈未雪想了一下午，还是在分班表上，填上了文科。

　　回家后，父母知道她选了文科，一个叹气，一个倒是没说什么，只叮嘱她多吃点。

　　“我倒是觉得你读文科会更累的，那么多东西要背。”妈妈不太高兴。

　　陈未雪啃着鸡腿含混不清：“我觉得物理还是有点难。我挺喜欢历史的。”

　　撒谎。她物理分明次次拿高分。

　　妈妈也不戳穿她，道你自己别后悔就好。

　　陈未雪心里充斥着酸胀的感情，自己告诉自己，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但愿分班之后，还能和他做同桌。

　　·

　　孟梓铭又收到了情书。

　　每每体育课结束，离开教室回来，他的课桌肚里总是塞了几张情书。

　　一开始陈未雪觉得没什么，开始喜欢他的时候，有些不开心，后来发现他从来不接受，倒是开始得意起来。

　　你们都喜欢他有什么用？坐在他旁边的人是我。

　　可是后来感情越来越无法掩饰，陈未雪上课都有一点点走神，喜欢的人就坐在旁边，影响着她的注意。
　　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喜欢，满涨的，快要溢出来。

　　不想再藏着掖着，想开口告诉他。

　　毕竟他一次次说过“没有哪个女生比得上小雪”，他说“要是能一直做同桌就好了”……

　　也许，万一。

　　他也喜欢我。

　　·

　　一堂自习课。

　　老师把错误率高的题目答案写在黑板上，让大家自己复习，他在讲台上坐着，看着教案。

　　陈未雪心跳的有点快，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孩子，孟梓铭一手撑着头，嘴里叼着根笔杆儿，颇为苦恼的看着试卷。

　　老师很专心，就偶尔抬头看一眼下面的人。

　　陈未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呼吸越来越快，一定要，一定要做点什么。

　　扯下一张草稿纸。

　　她手心都是汗，快要握不住笔了。

　　风扇在头顶呜呜的响着，热风穿过整个教室，燥热而不安。

　　陈未雪飞速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孟梓铭接过女孩颤抖的手递过来的纸条，并没觉得有什么意外，陈未雪常常偷偷给他传答案，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女孩整个趴在桌子上，身子蜷成一团，是她少有的不安和瑟缩。

　　夏天，窗外都是知了的叫声，一声一声，喊得人心烦意乱。

　　也引得身体里的情绪如同洪流波波奔涌，一直流淌出来，再也攒不住。

　　孟梓铭匆匆看了两眼纸上的字，就把纸条折叠了起来。他推推同桌，小声喊她：“小雪，你开玩笑的吧？”

　　刚刚一直在讲桌边坐着的老师突然站起来巡视，男生只得先把纸条收好，继续用疑惑的余光一眼一眼扫着身旁的人。

　　女孩一言不发，眼神静默的盯着桌子上的试卷，老师从身旁走过去，没注意到她在发抖。

　　看老师把注意力放在前面交头接耳的两个同学身上，陈未雪握紧拳头，几乎用尽最大的勇气，嘴唇几乎不动的低语。

　　“我喜欢你”。

　　孟梓铭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他又看了一眼陈未雪。

　　女生穿着干净朴素的校服，短短的头发，刘海剪得不齐，发梢发黄。

　　侧脸对着他，容色黯淡，皮肤不太好，眉毛更是几乎没有。

　　手指用力的掐着一支中性水笔，掐到指尖发白，看得出她的紧张。

　　——竟然是真的。

　　陈未雪，竟然真的向自己告白了。

　　·

　　孟梓铭是个艺术生，从小学习舞蹈，身边接触的也多是非常注重仪容外貌的女孩子。

　　在那样的环境下很难不受到影响，他也交往过一两个女朋友，都是外表极其出色的女生。这个阶段，会打扮是很加分的，搞艺术的小姑娘，多半很有优势。

　　和她们相比，陈未雪实在太过不起眼了。

　　没错，她成绩好，在迦南一中，有成绩就够她自傲的资本。

　　但是陈未雪实在不是孟梓铭理想的女朋友。

　　·

　　“小雪，还是做朋友吧。”

　　陈未雪明明白白听见了，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手中的笔徒劳的在纸上演算着什么，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都看不懂的笔迹。

　　“小雪，我们不……”

　　“我听见了。”她打断，冷静地侧过头去瞥了同桌一眼，那好看的男孩子即使为难都是让人心疼的，她不想再看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

　　陈未雪忽而粲然一笑。

　　孟梓铭语塞，所有的话吞回肚子里。

　　他本想说“你笑起来其实挺漂亮的”。

　　下课铃响了，下一堂是体育课。

　　陈未雪急匆匆从位子上站起来，她想快点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徒劳的笑着，笑得脸发僵。可是不能停下来，否则会哭的。

　　不记得在哪里看过，有人说，其实人不光是因为快乐才笑，更直接的效果，是笑会让你心情好起来。

　　所以要弯起嘴角，哪怕你是沮丧痛苦的也好，至少，把眼泪留到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