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黑晴明会出现在白晴明这里寻求帮助,自然是因为他确实是需要得到帮助。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会为了脸面而强撑着的人,更何况在他看来,白晴明本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白晴明的一切,和自己也都没有什么区别,在自己面前,需要什么脸面呢?见证了所有最顽劣,倒霉,不堪,沮丧的,不都是自己吗?
现在不过是需要白晴明的帮助,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黑晴明介怀的。
因为这种想法,并没有察觉白晴明误会了两人之间的联系,黑晴明晚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来了。
因为八岐大蛇的咒印,无法再如同以往一样暂时与白晴明完全重合在一起,短暂的恢复身体的平衡,却也并非真正割裂了他和白晴明之间的联系,只是让这份联系变得微弱了许多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
于是,在白晴明躺在床上之后,黑晴明来了。毫无防备,没有察觉到黑晴明的白晴明刚刚皱起眉头,感觉到了属于八岐大蛇的阴霾气息,就被黑晴明安抚了下去。
因为是黑晴明的主动,这次,是出现在了白晴明的梦境中,一个鸟语花香的池塘旁边。
或许人总是喜欢在水边活动的。白晴明安静的低头,在河边的石桌边上,细致的勾勒着什么,黑晴明看到了,也没有多言,只安静的等待白晴明回过神来。作为梦境的主人,在没有察觉到入侵者,本身又沉迷于事情的时候,不论黑晴明做什么都没有办法获得白晴明的一丁点注意力,黑晴明也就理所当然的连尝试都不曾尝试,开始观察自己的情况来。
进到白晴明的梦境里,对于黑晴明而言是一种非常能够让他放松的事情,这里几乎感受不到割裂自身灵魂导致的创伤,八岐大蛇的咒印带来的痛苦也被抵抗的不剩多少。准确而言,八岐大蛇的力量并不会给他带来困扰,真正让他困扰的是,他并不想真正完全接受八岐大蛇的馈赠。
黑晴明虽然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惜牺牲自己,但是一边接受他人的善意,一边回馈以无穷的恶意这种事情,他还是做不到的。更何况,不论处于一半人类的身份,还是并非本土狐妖的母系,都不属于八岐大蛇作为自然一方的庇护类型,八岐大蛇所言的,基于他是半妖而给予的优厚待遇,他也实在难以心安理得的接受。
八岐大蛇,是作为自然的保护者,却是在人类脱离自然这个群体之后,成为了人类的敌人。
葛叶是来自天朝狐妖夫妇的女儿,虽然生长在了扶桑,并且委身给了一个扶桑的男人,可骨子里毕竟还是作为华夏的血脉,八岐大蛇,真的会庇护华夏的妖怪?
他不信。
但是,现在他并不想要想那么多。
毕竟,这里是白晴明的梦境。
对于黑晴明而言,这里像是他的补给点,也像是他的休憩站。能够放松的时候,他也并不想要一直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垂柳的枝蔓扫在黑晴明的面颊上,他低下头,然后皱眉,仔细的打量。
虽然在这个梦境之中,因为魂魄交缠的缘故,产生了1+1>2的效果,八岐大蛇那缠绕的尾部被缩短,可看起来也像是长在了他的腰部以下,就好像他成为了一个人首蛇身的怪人一般。
比起预计的可能在梦中无法行动,到底还是要好上很多。
偏头看了一眼正投入的在描绘什么的白晴明,黑晴明试图让自己的上身站起来。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并不像是手脚一样好用,动起来甚至有点难以控制,尾端轻佻的卷起,黑漆漆,闪着莹莹绿色珠光的尾端其实并不难看,甚至还有一些微妙的近乎危险的美丽。
八岐大蛇,实际上并不是什么真正邪恶的存在,只是作为人类,它是有害的,作为妖怪,它又是保护神一样的存在,虽然妖怪们在八岐大蛇被封印之后,已经几乎快要淡忘八岐大蛇曾经的辉煌,但是真到了八岐大蛇召唤的时候,还是会有不少妖怪愿意献上自己的力量。
毕竟,是八岐大蛇啊。
对于黑晴明而言,八岐大蛇并不是真正的心头大患,更让头痛的,其实是八百比丘尼。如果列一个危险列表的话,八岐大蛇虽然名列前茅,却并不能及上八百比丘尼的危险。
八百比丘尼是吞食了人鱼肉,被人鱼所诅咒,所以无法死去,得到永久的安宁,这个女人初见时还勉强能算个表里不一的普通巫女,但是等到后来,就已经成为了疯子。
如果是普通人,心中能有这样的扭曲,一定已经生出了像是文车妖妃一样的可怕鬼物了吧?
可是,八百比丘尼依旧维持着人的形态。
作为一个阴阳师,观察心中是否生出了鬼,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判别方式,可是八百比丘尼被诅咒了的生命无法结束,也无法诞生出新的鬼,她到底是善是恶,黑晴明实在难以捉摸。
如果八百比丘尼不做妖,让他安安稳稳的达成自己的目标,他当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疯子的行径是无法预料的。
虽然八百比丘尼,并没有对他释放过恶意,甚至还友善的诡异,但是他没有办法相信一个连自身都已经失控了的疯子。
黑晴明试图走动起来,一边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慢慢的移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白晴明的背后。
他漫不经心的低下头,画面上甚至不是什么完整的画作。左边最上,是点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一个手,手的旁边,是绘着赤妆线的眼,漂浮的画卷,和一个微微底下头的影子。
乱七八糟的,像是一幅练习,多过一个真正的画作。
什么东西?
黑晴明漫不经心的看着,不知不觉之间,趴到了白晴明的脊背上。
虽然直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弯腰向前,对于现在从腰以下全是蛇尾的黑晴明而言,就是在难为他了,黑晴明在前面有一个能够作为支架的东西存在的状态下,选择了直接趴在上面。
白晴明此刻心里乱糟糟的。
他本来想着安安静静的睡着,好好平息一下白天的躁动,谁知道梦中却也不能安心,忍不住依然去寻找画纸和画笔,描绘心中印象最深的几个部位。
那按在雪白胸口的指尖,抬眼时宛如一朵花绽开在他心上的眼,那个白天被他收起来的,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家伙本体的画卷,和明显身为男性的背影。
虽然不论父亲那边作为贵族的教养,还是来自华夏,有着华夏文化熏陶的狐妖母亲,都不认为同性在一起是什么问题,但是对于纯洁无垢,宛如白纸的白晴明而言,突然之间就对一个梦中人生出了绮思,甚至还在白天绘出对方的身影,甚至还不小心投入太多心血,以至于对方作为妖灵,出现在人世间……
这一连串的事情发展,依然让白晴明难以招架。
对方好看吗?
好看的。
是因为喜欢,才会觉得对方好看,还是真的好看,所以才这么觉得?
没办法判别。
因为对方即使是在有着或精致,或绮丽,或猎奇,或奇葩的妖怪和神明之中,也是漂亮的绝对不落于任何人的下风的。
那么,他是受到了容貌的吸引吗?
就像母亲教导的一样,因为容貌或才华生出的仰慕,终究是不长久的,这种人可以当做钦慕的人,却不会在心上停留太久。
可是,心中微弱的声音却在说,不是因为好看,才被他吸引的。
虽然好看,本身也是他的一部分。
白晴明心情复杂的从怀中掏出了那副画。
相较于现实而言,梦境之中简直不能更方便,只要白晴明觉得他能做到什么,就一定会成功的做到什么,哪怕摸出来之后,他隐约就想起来,那个画卷应该是被他塞在放符咒的小荷包里,放在他的枕头旁边,可是他依然成功的掏出了画卷。
画卷中的人,像是挣扎在巨蛇的包围之下,又像是正在引诱着什么。
惊人的魅力,妖异又美丽。
白晴明因为这不够还原的画作,想起了之前梦境中的景象,竟然有些遗憾于今天没能再次见到那人。
那动人心魄,让人喉头发紧,头皮发麻的魅力,真想再见一眼啊。
真么想着的白晴明,忽然感觉到了肩头沉甸甸的。
有什么滑腻,冰凉,又富有弹性的东西,正压在自己的肩头。
白晴明有些迟钝的扭过头,瞳孔瞬间放大。
黑晴明的侧脸,近在咫尺。
黑与红,深渊,与开在深渊之中的彼岸花,大约就是这样吧。
让人能够甘心赴死的美丽。
黑晴明感觉到白晴明终于脱离了自己的桎梏,感知到了自己,就偏过头,与白晴明直视。
黑晴明终于等到了好好说话的时机。
他上半身严密的贴在了白晴明的身上,尾端因为需要直立而盘旋,此刻正圈在白晴明的大腿上,尾端放松的摇摇晃晃,挠的白晴明浑身上下都战栗了一瞬间。
“你终于看到我了啊。”黑晴明陈述事实,却因为凑得太紧,气息直接吹拂在了白晴明的脸上,白晴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却又是一惊,“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不要乱动,听话。”
说完,没有解释更多,黑晴明的嘴唇,印在了白晴明的唇上。
白晴明: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我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