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恋》月女凡

3、第1-3章 梦醒时分

　　清晨，上海市东方康复医院903病房，一切如常。一位慈祥的母亲正俯身在病床前，为女儿擦拭身体，动作娴熟而轻柔。

　　病床上躺着的，是她沉睡了整整四年的女儿——徐姚。

　　从女儿牙牙学语起，徐妈妈就倾尽心力培养她。聪慧又漂亮的徐姚，就像是母亲亲手雕刻出的一件活生生的艺术品。在母亲心里，女儿近乎完美，是她最大的骄傲。她曾无数次设想着徐姚光明的未来，编织着属于这个美好女孩的种种可能。

　　可四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把一切碾成了碎片。

　　那次外出旅游，徐姚和同学们结伴而行。当救援队在废墟中用生命探测仪捕捉到微弱生命迹象时，队长带领队员连续奋战七个小时，才从死神手中夺回了这个年轻的生命。然而，让徐家父母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女儿虽然活着，却只能以植物人的姿态，面对着再也无法醒来的漫长岁月。

　　爱女的美丽人生就此毁灭，一位骄傲的母亲也同时被摧残。四年病榻旁的悉心照料，已经让徐妈妈的心渐渐麻木。每一个植物人家庭的背后，都藏着一段从急切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渐渐变成习惯的心路历程。

　　病房里的电视一直开着，徐妈妈依旧习惯性地忙碌。一盆又一盆的热水端来，一遍又一遍地为女儿擦拭着身体。

　　“……我国奥运健儿再夺一枚金牌，伴随着国歌的旋律，五星红旗缓缓升起……”

　　电视新闻里播放着奥运赛事的直播。

　　‘这……这个声音……难道自己回来了吗？这是21世纪的声音，是电视的声音……难道我真的从古代回来了……还是这只是一场梦……’病床上的徐姚眼睛始终紧闭，思绪却已波涛汹涌。

　　“姚姚，妈妈知道你最爱干净了，最讲究了……咱们擦洗干净了，睡得才舒服。李医生说了，要多给你翻身，多按摩，多活动筋骨。”徐妈妈自言自语般念叨着。四年的临床看护，早已让她的按摩手法练得极为专业。

　　‘妈妈……这是妈妈的声音……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睁不开眼睛……’病床上沉睡了四年的徐姚身体纹丝未动，泪水却已悄然滑落。

　　这细微的变化，被刚进门的弟弟徐佳豪捕捉到了。他惊讶得像是亲眼看见了奇迹，大声喊了出来：“姐……姐她流眼泪了！妈，你快看！”

　　正在给女儿按摩腿部的徐妈妈猛地停下动作，被儿子的惊呼声拉回了神。当她亲手触摸到女儿脸颊上的热泪时，她无比坚定地相信，女儿离奇迹不远了。

　　“佳豪，快！快去叫李医生来！”

　　医院脑复苏研究治疗中心的多位专家紧急会诊后，李医生告诉家属：徐姚苏醒的可能性很大，这类情况下，60%的“植物人”能够恢复意识。只要医护人员和家人不轻言放弃，坚持治疗和康复训练，患者很有希望苏醒过来。

　　徐爸爸早已丢下手头的工作，匆匆赶到病房。听着医生的讲解，他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四年了！全家人一直活在这个阴影里。这埋藏了四年的心病，他们要一起把它医好，去换回一个再平常不过、再正常不过的家庭。

　　“爸，妈，咱们轮流喊姐，她一定能听见，一定能醒过来。”弟弟徐佳豪像个真正的男子汉，揽住父母的肩膀。

　　“姚姚，你是妈妈的女儿，我知道你一定会醒来的。你不会丢下我们的，你会为妈妈创造奇迹的。”徐妈妈紧握着女儿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道。

　　徐姚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那触感清晰地传到母亲掌心。徐妈妈心头一震，再看向女儿时，病人已经睁开了双眼。病房里顿时一片惊呼，床边迅速围满了医护人员。

　　……

　　沉睡多年的徐姚终于醒了。

　　可醒来的这些天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只是静静地望着亲人流泪。医学检查表明，她的记忆并未丧失，只是身体机能需要一个恢复的过程。

　　是老天爷在捉弄她吗？让她经历了常人根本无法相信的一切之后，又回到这里……从古代回到现代，回到她本该属于的时代。可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她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此刻的心情，和那些无法言说的经历……

　　她想起了大学毕业那年。

　　她和同学们结伴去陕西骊山旅游。那是她从小便心驰神往的地方。那里有太多的神话传说，太多的历史积淀，太多绮丽迷人的风光。可当她深深沉醉于这片山水时，不知不觉间，已和同伴们越走越远。最终，她迷路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景区游览范围的，只觉得前方的路越来越崎岖，人工铺设的水泥路面早已消失。她开始恐慌，手机没有一点信号，完全无法跟朋友们取得联系。她已经走了五个多小时，手里的饮料早已喝光。

　　口干舌燥之际，远处传来的潺潺流水声吸引了她。顺着声音寻去，四周山峰环抱，峡谷间竟藏着一汪晶莹清澈的泉潭。那碧绿如墨的潭水，深不见底。潭边的瀑布仿佛从天上倾泻而下，烟霭升腾，弥漫山谷。

　　好美的景色，她一时看呆了。难道景区还没有开发到这里来吗？

　　瀑布旁一棵苍天大树下，竟还有一座古老的凉亭，做工极为简单，没有任何雕刻和文字装饰。徐姚喝了几口潭中清甜的泉水，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古亭歇息。她仰望着这座四角凉亭，又看着那根根历经岁月洗礼的木质横梁，心中充满了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建筑？

　　坐在古亭里放眼望去，山水间的景致尽收眼底，这的确是这片山水最佳的观景方位。想来，建造这座凉亭的主人，一定非常热爱这片山水。

　　她歇了一会儿，捶打着酸胀的双腿。那双脚累得像生了根一样，再也迈不动了。

　　正在思量该怎么回去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头晕目眩……那种晕车一样的感觉，像整个人都在晃动。是自己太累了吗？怎么会有这种幻觉？

　　最后，当她意识到可能是地震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虽然这里只是受到余震波及，但不幸的是，山上的泥石流倾泻而下，冲垮了那座古亭……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