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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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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沈庭清正躺在屋内的竹椅上,脸上盖着冰水浸过的毛巾,阿让阿谦正在给他捏肩捶腿。那仆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大叫着:“老爷!回来了回来了!少爷……”
沈庭清当即坐起身来,扔掉脸上的巾帕,站起身来绕着屋子转来转去。
阿让道:“老爷,您在找什么呢?”
沈庭清头也不回道:“鸡毛掸子!”
沈衍直和祁允和刚刚迈进大厅,就见沈庭清举着好大一条鸡毛掸子从厅后怒气冲冲地赶出来。而那斗笠人正坐在厅上喝茶。沈庭清一见沈衍直,当即双眼一直,丝毫没看见坐着的那人,正要对着沈衍直发作,可碍于祁允和在场,又把鸡毛掸子放到身后,强作镇静道:“多谢祁王送我儿回家。改日再登门拜谢,今日府上不方便,祁王先请回吧!”
祁允和一见他这架势,又远远望见那斗笠人坐在沈庭清身后的椅上慢条斯理地喝茶,顿觉将沈衍直送入狼窝,一手横在沈衍直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对沈庭清求情道:“沈爹爹,衍直他在外受了苦,您便不要再责怪他了。”
沈庭清猛然想起老崔那句至理名言——自己的儿子自己不打,出门就要被别人教训。这便更加坚定了他要好好教训一番沈衍直的决心,一反常态地无情道:“祁王,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祁允和却道:“无论如何,您也不能打他啊!要打就打我吧!”
沈庭清这一下被他戳到心窝里,霎时神清气爽起来,照他的后话来讲,简直是守株待兔好多年,终于遇见蠢兔子!自他的宝贝儿子闷闷不乐嫁入祁王府之日起,他便无时无刻不想狠揍祁允和一顿,后来两人撕破脸皮,祁允和又死死不肯松手,长公主又对沈衍直满口责难,沈庭清的心里那个气啊!怪这一家人把他乖巧听话的儿子逼成了这副模样。故而沈衍直要与祁允和和离,沈庭清几乎是举双手赞同。
和离之后,本想过一段清静日子,可这死小子,偏偏又来缠他的乖儿子,就连搞大了他心肝宝贝的肚子也毫不知情。沈衍直这次离家出走,沈庭清又怪自己又怪祁允和,想到后来,便全部都怪祁允和。若不是他死缠烂打,搞大了他宝贝儿子的肚子,还连累他儿子孙子的性命危在旦夕,沈衍直也不必大着肚子在外逃亡。对,他哪里是离家出走?分明就是担心自己又把他送回祁王府的狼窝里去!
沈庭清事后回想起祁允和中毒一事,他便不由地感叹道:“当初真应该让他死了算了!”
现下祁允和自己提出要受罚,沈庭清自然乐意得很,二话不说一个鸡毛掸子抽过去。祁允和不自觉抬手一挡,顿时痛哼一声,抱着手臂半晌直不起腰来。
沈衍直见状,几乎吓得愣了好几愣,等到沈庭清又一抽要下来,他才急忙推开祁允和,急声叫道:“爹!你不能打他!”
沈庭清拦住儿子,把他推到一旁,道:“儿啊,你别担心。你已经不是他祁家的人了。这回打他算在你爹头上,长公主再怎么闹,也闹不到你身上。爹当初没保住你,现在再也不会让你受他们家欺负了。你往后坐,往后坐。”
一番道理下来,十分有理有据,推着搡着就要沈衍直往后头去坐着看祁允和挨打。
沈衍直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眼看着一抽子又下去,祁允和顿时惨叫出声,不可置信地盯着沈庭清道:“沈爹爹,你真打啊!”
沈庭清瞪起双眼,喝道:“打的就是你!我好好一个儿子,被你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怀了孩子也不见你对他有半点责任心。现在和离了,你还整天跑到我面前晃悠。我不打你打谁?你那个娘打过我儿子几下,我就双倍还你!”
他这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声音还十分洪亮,全被身后那斗笠人听了去。只见那斗笠人双目一冷,起身走到沈衍直身侧抓起他的手腕细细一诊,又猛地把手探向沈衍直腰间,果真一团软软隆起。他顿时分明过来,之前在茶棚打架时,他便看出沈衍直身形不便、手脚迟缓,但竟不知是这个原因。
沈庭清正要一掸子抽下去,却忽觉手上一空,定睛一看,就见一人持着他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朝着祁允和打去。那残忍程度,那力道速度,倒是非常像他打起人来从不手软的阿衡。想到此处,他看着那人的背影,忽然一惊。
沈衍直简直目瞪口呆,立即抢上前去,想要将祁允和从掸子下救出来,却忽觉背后一凉,接着后背便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那斗笠人误伤了沈衍直后,当即停下动作,而沈庭清满是心疼地叫道:“我的儿啊!”
沈衍直护着举着手臂不停倒吸冷气的祁允和,转头对沈庭清和那斗笠人道:“和离是我提的,离家出走也是我自己的主意。允和并没有做错什么,从头到尾,都是我错。”
沈庭清垂下头,一脸伤怀。那斗笠人道:“那孩子……”
沈衍直急忙抢白:“孩子是我一意孤行,并不是他的错,他并不知情。”
斗笠人这才彻底无话可说,将鸡毛掸子丢在一旁。
祁允和这一日受伤颇重,不禁呲牙咧嘴,又不肯在沈衍直面前示弱,便强装镇静道:“衍直,我没事。”
沈衍直看着他的模样,心知他就这样回去,定会被长公主责骂,便道:“我先替你上药,等伤势好一些你再回去。”
祁允和听他此言,简直心花怒放,差不多是什么药也不必涂不必吃了,几乎立刻活蹦乱跳起来。沈衍直扶着他站起身来,看了沈庭清一眼。沈庭清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沈衍直便扶着祁允和走到客房,又取来药粉替祁允和擦上。祁允和见他面色发白,不时撑腰喘气,便知他身子不适,按住沈衍直的手,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吧。”
沈衍直只道:“这次是我爹不讲理,我替他向你道歉。”
祁允和忙道:“不是不是,沈爹爹只是关心你而已。”
沈衍直便不再说话,看他上完右手,已是痛得咬牙发抖,便道:“你左手伤得不轻,我来吧。”
祁允和却一把按住他的手,道:“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沈衍直道:“先让我看看伤势,看看伤得重不重。”
祁允和又是推辞,两人推来搡去,祁允和顿时面色一白,倒吸一口凉气。沈衍直趁机掀开他的衣袖,正见一道发红伤痕,可奇怪的是,除了这道伤口之外,还有数道细小的红痕。这些红痕大小均等,分布在手臂内侧,而其中一道,似乎十分新鲜,经过方才的抽打,还渗出血迹。
“这是……”
祁允和忙折起手臂,以免沈衍直继续观察,掩饰笑道:“我不小心刮到树上……”
沈衍直自是不信,却也没有追究。替祁允和上完药后,他就要离开,这时祁允和忽然叫他一声,他转过头来,祁允和便托住他一边脸颊吻在沈衍直唇上。
沈衍直大惊之下,就要推开,可意外浑身舒畅,十分受用祁允和的亲吻,便如之前尝过一般,温热柔软,而且他近日来心神不宁,一旦被祁允和触碰,更不说如此拥吻,浑身上下更是说不出的愉悦。
两人分开之后,沈衍直推开房门出来,不停大口喘气,还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只是这毒使他迷了心智。他就要离去之时,心口立即发作疼痛,这一回,他甚至有些不愿离去,只想回过头来,再一次贴进祁允和的胸膛。
心口疼痛渐渐缓和之时,沈衍直回过头来,就见祁允和静静站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也不言语,又来到厅前。
沈衍直进去之前,对祁允和道:“你回去吧。”
祁允和点了点头,沈衍直转身入内,久久未觉心痛,便知祁允和尚未离去。此时沈庭清坐在椅上,那斗笠人已摘下斗笠坐在一旁,眉眼之间与沈衍直有七八分相似。可沈衍直整体看来,还是与沈庭清更为相像,只是细看起来,又与沈庭清差异巨大。
那斗笠人看见沈衍直进来,便一手按着桌子,一手托着肚腹,慢慢站起身来。他走到沈衍直面前,面无表情道:“跪下。”
沈衍直低着头一声不吭,托着肚子笨拙跪到地上,下跪之后,似乎牵连到后背伤势,还低哼了一声。沈庭清立即紧张起来,看了那斗笠人一眼,又不敢说话,只能心疼地看着沈衍直。
那斗笠人站在沈衍直面前,手里拿着那把鸡毛掸子,双目沉静,盯着沈衍直漆黑的发顶,一字一句道:“与你父置气,离家出走,该不该打?”
沈衍直面色雪白,却还应声道:“该打。”
那斗笠人点了点头,又道:“在外惹是生非,与人斗殴,该不该打?”
“什么?”沈庭清顿时站了起来,高声叫道,“与人斗殴?被打到哪里了?快给爹看看!”
那斗笠人如刀的双眼毫不留情地剜过沈庭清。沈庭清不由急道:“他打不得啊!你要打也先欠着,日后再慢慢打!再说,他都这么大人了,再打也不像话了!”
那人却一脸平静道:“既然犯错,就要受罚。”
沈庭清却再也听不下去了,竟然冲着那人高声叫喊:“打打打!你就知道打!他长这么大,你教过他几天?一回来就要打他,你是不是嫌我教得不好!”
那人抬起眸来,淡淡看他一眼,说:“是。”
沈庭清:!!!!
沈庭清气急败坏,一手举起复又放下,只能嘴上骂骂咧咧道:“好啊!你打啊!把他打死了你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反正都是你生的,我一点不心疼!”
那人看了沈庭清一眼,又看向沈衍直,忽然道:“心肝宝贝,他欺负我。你不帮我?”
沈衍直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竟又无话可说。沈庭清听他一本正经地朝着儿子撒娇,竟是气得双目圆瞪,恶声恶气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你还冲阿直撒娇!别指望儿子会帮你!他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
那人却不看他,又对沈衍直叫道:“心肝宝贝,真的吗?”
他的声音轻轻缓缓,丝毫看不出是方才那个打人毫不手软、说话雷厉风行的家伙,还一脸无辜地看着沈衍直,和旁边气急败坏的沈庭清凑起来一看,似乎真是沈庭清在欺负他。
沈衍直忙道:“爹!你别说爹爹!”
沈庭清闻言,顿时气得一张老脸通红,一口气发不出去,狠狠捶了几下胸膛,大声咳嗽起来。那人扶着他坐下,他又一把甩掉那人的手,一时不甚,竟打到那人腹上。这斗笠人顿时闷哼一声,撑住桌面捂腹站在一旁。方才他与祁允和缠斗本就动了胎气,现在被沈庭清一打,肚腹竟又闷闷疼痛起来。
沈衍直只看见他的背影,便不知他的情况,依旧在地上跪着。沈庭清却清清楚楚听到他一声闷哼,撅着嘴转过头来,才见那人脸上细密的汗珠,再一看他披风下的肚腹,竟已高高凸起。沈庭清连忙跳起身来,扶着那人坐下,抓着那人冰冷的手不停揉搓,又轻轻托住他的肚子,看着大小,已有七八个月大。
沈庭清急忙对沈衍直道:“衍直!快去请个大夫来!快去快去!就是上一回,替你看病那位!在街角那个!”
沈衍直看见父亲低垂的脸庞,顿时应声爬起,转身朝外跑去。可他没跑几步,陪他奔波劳碌许久的肚子也终于发作起来。沈衍直刚刚走到门口,便弯腰捂腹,面色惨白,恰被祁允和接住,又被他转身扶进屋里坐下。
沈庭清看见沈衍直被扶着进来,忙道:“怎么了怎么了?”就要转身过去,可又被那人一把抓住手腕。沈庭清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便对祁允和道:“允和允和!赶紧的!去请个大夫来!在街角那个!”
祁允和一边应着声,一边对沈衍直道:“哪里不舒服?怎么了?”
沈衍直也不敢捂腹,只能惨白着脸道:“快去、快去……”
祁允和又摸摸他的头,说了声“很快就来”,这才飞也似的跑出去。祁允和离开之后,沈衍直顿时抓紧胸口的衣裳,挺起肚子嗯声憋劲,面上冷汗直流。
沈庭清尝试着走到他身边,努力伸长了胳膊抓着自己老婆的手,又努力伸长了胳膊摸摸儿子的肚子,在两者的呻吟声中焦头烂额。
场面一度,十分励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