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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姜还是老的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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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谯没想到,他亲爹接了他的电话之后,能回来得这么快。
叶谯更没想到,他亲爹跟个幽灵一样,竟然半夜三更就来看他。
不,也许用“兴师问罪”这个词儿会更准确。
毕竟,他把他亲爹的心头小肉他柔嫩如花的亲弟叶亳给整得差点命悬一线,是他的错。
可这半夜三更的,不但有点瘆人,还有点尴尬,特别的尴尬。
一则是因为叶谯现在还只能以腚朝天地趴着睡,二则是因为他此刻还正好半趴在自己媳妇儿乐昀的身上,表情相当心满意足。
虽然他时刻做好了向自己亲爹出柜的准备,可这样的场面还是多少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这不是他设想好的出柜场面。
叶谯其实是被尿憋醒的,可又不想惊动乐昀,毕竟这些天乐昀得点空儿就往医院跑,小脸都累得瘦了一圈,叶谯看着实在是心疼得不行。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于是想挣扎着自己起来方便方便,结果刚撑起半个身子,一回头就看到自己亲爹像个夜叉似的站在病房门口,吓得他以为见到了鬼差点就惊叫出声。
好在,小叶总归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忍住了。
叶谯低头看了看身下安睡的人,确定没将乐昀吵醒,才又继续慢慢腾腾地起身。
叶谯站到地上的时候,牵动得屁股上的伤口略微有点疼,他忍着疼扶着床往前磨蹭,结果他亲爹看不下去了,几步过来就一把扶住了他。
“爸……”叶谯压低声音叫了一声,生怕惊动了乐昀。
“哼……”他亲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不过声音也不大。
父子两个人沉默不语地慢慢往前磨蹭,终于蹭到了病房门口。
“爸,其实我是想去卫生间放水。”叶谯偏头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他怎么就被他亲爹把方向给带跑偏了呢。
“再忍会儿。”老叶总一点都不为亲儿子的前列腺考虑,说得好像叶谯对这事儿能收放自如似的。
叶谯简直苦不堪言,可又怂得不敢反抗他亲爹,只好继续磨蹭着跟他亲爹走出了病房。
半夜三更的VIP病房走廊,寂静无声也无人。
不过茶水间的服务还是VIP级别的,叶谯在他亲爹的搀扶下,歪着身子翘着另一半屁股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因为即将到来的兴师问罪而紧张得暂时忘却了一点尿意。
“爸……”叶谯一看他亲爹沉着的那张脸,心里就不自觉地开始忐忑,跟条件反射一样。他觉得尉宏元没让他脱一层皮,可他亲爹估计得让他脱八层皮。不过他这回有点心甘情愿
,没办法,小叶总从小被虐惯了,就是这么抖M。
老叶总却一反常态,看儿子坐定之后,就抄着手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只留给叶谯一个背影。
看上去有点寂寞苍凉孤独冷的背影,原本挺直的脊背已微微见驼,发丝间也灰白闪现。
叶谯一直觉得他亲爹精神得好像四十岁的老小伙儿,可这会儿看着这道背影,才突然发现他们的爹,不知不觉中已经老了,看着像个让人心疼的小老头了。
叶谯心里一时又有点百感交集,可他那点感伤的情绪还没酝酿完毕,就被他亲爹又打回了原型。
“笨!真是笨!还笨成了一对!”
叶谯低头不语,回想一下那天,不管他还是他弟叶亳,两人确实都像是百年不遇的智障一样。
他们亲爹骂得一点都没错。
老叶总怒完儿子不争,转身也坐了下来,丝毫没关心儿子身上的那点伤,直接就给叶谯布置了任务,“出院之后你直接就去F国,不完成对TED公司的并购,你就不用回来了。”
叶谯满心愧疚地等待着他亲爹“狂风暴雨”式的数落,结果却意料之外地一脚踏空,闪得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亲爹不耐烦地敲了敲茶几,“你伤得是屁股又不是脑袋,怎么智商跟着下降到这种地步?”
叶谯这才消化完他亲爹到底刚才跟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些精于商业操作的脑细胞也终于集体回归,大脑将这些信息整合分析之后,叶谯总算明白了这一连串倒霉事儿的命门是在
哪儿了,“爸,您的意思是……?尉宏元他……”
老叶总没等叶谯把话说完整,就又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特别不屑的“哼”,“一不敲打你,就得意忘形。也不想想,哪个竞争对手会那么心甘情愿地退出自己原本的领地?何况,失
掉了Y国的市场之后,你还紧接着就在S国让人家整个分公司集体投诚于你?基本的防备之心都没有,看来我这些年白教训你了那么多!”
“S国那事儿不怨我啊,我是和孙总谈生意去的,可咱们的人刚一过去,他们分公司经理就带着所有员工主动上门要求把他们并了吧,哭着喊着跪地叫爹地那种求,我可什么也没
干啊,就心软了一下,这事儿说起来纯属是叶氏集团自身的魅力太大造成的!”
谈到公事,叶谯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于是这明夸暗甩锅的套路玩得还挺溜。他最近确实有点恋爱上脑春风得意放松警惕,此刻一经他亲爹提点,脑子转速也飞快,将所有事情
前后串联起来自然不难缕清个八九不离十,不过还是有点想不明白那尉宏元到底图点什么非得硬搅合进来。
想不明白就问,叶谯觉得这半夜三更的他和亲爹之间的气氛却很有点和谐,于是很想再进一步交交心融洽融洽,可叶谯还没来得及张嘴,他亲爹却突然话锋一转,再次把他的小心
脏给狠狠闪了一下。
他亲爹完全无视了叶谯满脸的求知欲,朝病房方向努了努嘴,“那是你认定的人?”
叶谯有点被吓到了,他亲爹这话题转换得实在是太快,他有种自己脑容量CPU超载的感觉,也许真是伤了屁股还连带着智商也受挫了。而且,他亲爹这话说得很有点技巧,什么叫
他“认定”的人?这含混不清又指向分明的一问,叶谯有点拿不准自己这柜到底该从哪儿出才最好。
叶谯其实踟蹰了都不超过5秒,可老叶总却等不了似的又冷哼了一声,“人家比你强,起码够坦荡,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没担当的儿子。”
老叶总说得很是“恨铁不成钢”,叶谯脑子里却是震惊到蒙圈。
什么意思?他亲爹这是和他亲媳妇儿有过接触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叶谯觉得自己还是很了解自己亲爹的,所以立刻就觉得乐昀很可能从老爷子那里受到了什么委屈,于是登时就急了,“爸,你怎么乐昀了?我知道这事儿肯定对你刺激挺大的,毕
竟直了快30年的儿子突然给你领回来个男媳妇儿,这种事儿摊到谁家里都是个石破天惊的大事儿,你一时接受不了也很正常,要打要骂你也都冲着我来,可乐昀不行,那是我放在
心里疼都疼不过来的人,就是亲爹也不能欺负……爸,你知道你儿子动回心有多难嘛!”
他亲爹这回倒是让他说了个够,然后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总算说了句人话!”
等等,叶谯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亲爹这整晚的画风都跟平日里很有些不同,不再是那个他熟悉的配方和熟悉的做派,而且好像他亲爹并非顽固不化相反接受度还挺大,丝毫不见儿子
领回个男媳妇儿这种劲爆消息而带来的惊恐忧悲伤。叶谯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发现中慢慢思索,可他亲爹却似乎没了跟他交谈的兴趣,起身就走,边走还边嘱咐了一句,“不是说要
放水吗?影响了前列腺可怨不着我。”
可叶谯这会儿感觉不到尿憋得慌,只觉得被一股脑那么多问题给憋得够呛,他想追上他亲爹继续问个明白,却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伤残人士,这猛一起身的动作牵连得屁股和腿都
是丝丝缕缕的疼,可疼也顾不上,有件事情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他必须得跟他亲爹问个明白。
“爸,小亳的事,为什么从来都没跟我提过一个字?是……把我这个大儿子当成了外人吗?”
叶谯的声音不算大,可在半夜三更寂静的医院走廊里还是听得清晰甚至还有回响,叶谯其实还憋了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还想说“我这个大儿子就那么不争气让你信不过吗?”
叶谯的话拉住了老叶总的脚步,可老爷子也就只是顿了一顿,就继续自己的步伐,“有个屁事儿!我叶德利的儿子,没那么容易死!”
叶谯听了他亲爹这句话,真是又想笑又想哭,他怎么忘了,很小的时候,在他的印象里,他亲爹可是个有什么事儿都自己扛,把家人周全地护在自己羽翼下的真汉子,特别真,
24K纯金的真。
现在想想,酷是真酷,就是酷得一点都不近人情,害得他慢慢长大的这些年只顾着自己委屈都忘了跟亲爹亲近是种什么滋味了。
叶谯磨蹭回病房时,乐昀还睡得很沉。叶谯很想把人现在就折腾醒问个明白,可又有点舍不得,于是只好傻愣愣地站在床边看着乐昀发起了呆。
乐昀的生物钟一直很准,六点左右就基本自然醒了。可今天醒来的感觉跟平时有点不一样,身上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体挂件所带来的厚重感。
乐昀说醒就醒,睁眼就四下找人,然后就看到本应黏在他身上的某位挂件同学一脸凝重地戳在床边看着他,蠢呆呆蔫搭搭的。
“怎么了这是?”乐昀直接坐了起来,扬手在叶谯眼前晃了晃,然后又扯了扯叶谯的手,把人往身前带了带。
叶谯将发呆的眼神挪到了乐昀的脸上,看得目不转睛。
“诶,你到底怎么了?眼神发直人发呆,大早起的站这修仙呢?”
修个屁仙。纯属心疼媳妇儿外加站得脚疼。
叶谯抬手将乐昀搂进怀里,还把人家乐警官的头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叶谯话里裹着歉意听上去可怜兮兮的,跟要哭了似的。
“我没什么委屈,就是有点闷得慌。”乐昀察觉出了叶谯的不对劲,安慰似的给他来了句冷幽默,不过被人这样按头在胸,确实有点闷得慌,乐警官所言从来不虚。
可叶谯现在一点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乐昀,我觉得,咱俩有必要,好好谈谈。”
呦,既不叫媳妇儿也不叫昀昀了,看来问题有点严重。
“嗯,行啊,你想谈什么?”乐昀头还是埋在叶谯的胸口处,手却摸去了叶谯的身后,在叶谯受伤的那侧屁股蛋上轻轻地摩挲。
清晨这种万物苏醒兴致勃勃的时候,乐警官这样的举动,简直是别有用心地挑衅。
叶谯这半天呆也不是白发的,多少有点明白乐昀为什么对这些事情只字不跟自己提。那晚脱险之后,自己缠着乐昀问了好多为什么,都能集结出一本叶氏“十万个为什么”了,可
乐昀当时就是使出跟乐警官一点都不匹配的撒娇模式,央着他“乖乖养伤”,还要他日后得“好好感谢梁哥”,合着打从一开始乐警官就想“深藏功与名”。眼前乐警官故技重施
,可叶谯却不像上次那样容易糊弄了,小叶总用顽强的意志力抵抗住了乐警官的清晨诱惑美男计,“别捣乱,乐警官请你严肃地跟我谈一谈。”
“哦,好的,小叶总,您请说。”
两人抱在一起怎么能说得成严肃的话题?
叶谯有点气恼地胡噜了胡噜乐昀的头发,然后放开了人还顺带拉开了点两人之间的距离,“乐警官,请你现在有问必答,不得有虚。”
“OK。”乐昀心情看来很好,竟然还顽皮地冲他笑着打手势。
叶谯只好继续酝酿严肃的表情装狠,“说,尉宏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啊,这你得问梁哥。”
“坦白从宽,抗拒可是从严,这次你别想再蒙混过关。”
乐昀无所谓地笑了笑,“嗯……正直的乐警官以权谋私了一回,身为家属,你……”
“细节。”叶谯知道乐昀还在避重就轻,于是果断打断。
“不过就是你之前提过一嘴,策哥都提醒你注意了,我就顺手查了查。”
“顺手?”
“嗯,真是顺手……地专程查了查,这回答满意吗?”
“你一小破交警怎么查的?都查到什么了?你……还瞒着我冒什么险了?”
“叶谯,你别这么严肃好不好……”
“别打岔,不上当!说,给我详详细细地说,不得有任何隐瞒!”
“德性!”乐昀也沉了沉脸,美好的早晨发生点什么温馨浪漫的桥段不好,非跟这些事儿瞎较劲,“以权谋私的细节不便透露。”
“诶,你还有理了?”叶谯抬手在乐昀胳膊上抽了一下,还抽得挺使劲,“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可使用家庭暴力了!”
这下乐昀又乐了,笑看着叶谯说,“打得过我吗?你还想使用暴力?就用你那半残的屁股吗?”
“严肃点!这儿兴师问罪呢!”战斗力一把渣的叶谯,觉得很有必要好好振振自己家的“夫纲”。
“叶谯,我就是觉得有些事儿你不用知道的那么详细。”
“我是一家之主,自己媳妇儿的鸡毛蒜皮都得知道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其实也没什么太严重的事儿,就……查到了点他和别人的交易,恰好跟你们公司有点关系……”
“那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瞒着我你想干什么?”
这事儿乐昀可就有点冤了,“诶,那不是还没来得及嘛,谁知道你和叶亳两个人能那么笨兮兮地就被人家一勺烩了啊,让人措手不及的。”
“所以,要没被绑这事儿,你就第一时间告诉……”
“梁哥和何董秘,他们再和你爸一商量,估计这事儿就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乐昀真是这么想的,叶谯这位小老总,做生意是在行的,可生意之后的那些门道,因为老叶总和二
位“顾命大臣”一直把他保护得很好,所以心思单纯的叶谯这方面的战斗力也是一把渣,“诶,你怎么还学会咬人了,改属狗了?”
叶谯感受到了媳妇儿对自己深深的“歧视”,真是觉得自己的一腔深情与担心全都错付了,于是低头一口就咬在了乐昀的颈侧,第一口下去确实使了劲儿带着点惩罚的意思,可这
是亲媳妇儿,终归还是舍不得,只能不解恨似的地改为用牙齿细细碾磨,最后就直接变成了轻嘬细吻。
“那,我爸又是怎么回事儿?干嘛瞒着所有人跟我爸联系?”在媳妇儿颈侧留下专属于自己的痕迹,叶谯继续自己的“兴师问罪”。
乐昀抹了一把糊在自己脖子上的口水,满脸嫌弃地全都蹭在了叶谯的病号服上,然后才挑眉看着叶谯,有点挑衅地问,“怎么,你不愿意我和你爸联系?”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子是怕你被我亲爹欺负!”叶谯真的是后怕,跟他亲爹出柜这种事儿,应该是他敢作敢当挡在前头的,哪能让媳妇儿自己冲锋陷阵?何况就他亲爹
的杀伤力,万一媳妇儿顶不住压力转身撤了怎么办?他可不想再追一遍媳妇儿了,那过程太艰辛,简直会要他的命。
“我不过就是给你爸打了个电话而已,难不成你爸还能从电话线里穿出来打我不成?再说,你爸也打不过我啊!”
乐昀说得风轻云淡,可叶谯听着却还是觉得后怕连连。
“你怎么会想到给我爸打电话啊?”
“一时情急呗。报警也不成,谈判也无果。中间还夹着个叶亳,他们不都怂得不知道怎么跟你爸说嘛!我性子比较急,等不了了呗。”
哪是等不了,而是有些事情,除了老叶总,谁也解不开那个关窍。乐昀是做好了被质疑和指责的准备,才义无返顾瞒着所有人联系了老叶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