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
罗丝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正好看到米姿面对着眼前的一堆枯枝，拿着打火石发愁。见罗丝醒来，米姿高兴的放下打火石：“你醒了？”
“嗯。”罗丝眨眨眼，努力找回神智，“你的毒……”
“不要紧。”米姿给罗丝看了她那已经划了十字，又涂了厚厚一层草药的伤口。
“……米姿，把这个吃了，保险。”罗丝吃力的从怀里掏出修罗给她的药包，搓干指尖上的水汽，捡出一粒药。
“那你呢？”米姿接过药，看着不过巴掌大小的药包，皱起了眉头。
“我没有中毒，用不着解毒剂。”罗丝摇摇头，“马上入夜了，你……”她的目光落在打火石和柴堆上，欲言又止。
“我不会用打火石。”米姿顺着罗丝的目光看过去，垮下了肩膀苦笑。
“我来吧。”罗丝吃力的捡起打火石，“米姿，麻烦你多弄些木头回来，夜很长。”
“好的。”米姿拿起刀走了出去。
罗丝熟练的生起火。她中枪的左肩稍微一动就疼的钻心，只能用右手将湿衣服慢慢扒拉下来。但也好在衣服都湿透了，才没有让衣服与伤口凝结在一起。罗丝最终脱的只剩下贴身内衣，坐在火堆前，终于觉得活了过来。
罗丝清点着她身上仅存的物资。药物是唯一能称为充足的物资，止血剂、解毒剂、补血剂、消毒剂等，应有尽有，而且都被做成了方便使用的食用药剂或者涂抹药剂。除此之外，她还在修罗给她的医疗包夹层里找到了几把大小不等的镀银手术刀、剪刀和镊子这些简单的手术器械。绷带和纱布数量也不少，但罗丝估量着，处理完她身上的两处伤口后恐怕也所剩无几了。食物只有几小包压缩食物，只够两人一顿的量。
真是糟糕透了。罗丝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根据她之前了解到的情报，要穿过这片森林，抵达阿雅布克所在的希捷尔，或者阿玛米暂住的威斯特，哪怕是正常行军也至少都需要4天左右的时间。而现在，她和米姿都受伤不轻，还得躲着那群不知来历的暴民，顺便提防着传的沸沸扬扬的“森林里的怪物”，也不知两人何时才能走出森林。
罗丝想的入神，米姿背着几大段木头，扛着长长的两根粗竹子，手里还提着一只兔子和一些野果回来了。她一眼看到只穿了贴身衣物坐在火堆旁的罗丝，嘴角微微一抽，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收获很丰盛啊。”罗丝觉得自己的眼睛黏在米姿提回来的食物上挪不开了。
“你先吃点，我去打水。”米姿体贴的将那根结满了苹果的枝条递给罗丝，自己放下东西，将竹子切成一个个竹筒，抱着去打水了。
罗丝迫不及待的拧下一个苹果，啃了一口。秋季的野苹果清脆多汁，又酸又甜，简直是补充水分的佳品。就在米姿打水的这一小会儿功夫，罗丝就啃掉了三个。
“很好吃？”米姿完好的胳膊抱着三根竹筒，都装的满满当当，受伤的胳膊只拿了一桶水，递给罗丝，“我也没尝，直接就砍下来了。”
“嗯。”罗丝点点头，接过水，灌了一口，然后被冷的彻骨的水冻的打了个哆嗦，只能小口小口的啜饮，“你也吃点。”
虽然全身也湿漉漉的，但米姿只是脱去了外衣，长裤和靴子，转过身背对着罗丝脱下了衬衣，用力拧了水，又穿回了身上，长度正好遮住湿漉漉的短裤。米姿做完这些，才坐在火堆旁，摘了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微微皱了眉头，但还是努力咽了下去：“你的伤怎么样？”
“不太好。你会取子弹吗？”罗丝摸了摸肩头，“弹头应该没有打进骨头，切开伤口就能挖出来。”
“我可以试试。”米姿迟疑了一下，“虽然我之前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可能会弄疼你。”
“不取出来会更糟的。”罗丝苦笑，“没事，你动手吧，我忍得住。不过我需要热水先消毒。”
说着，罗丝从柴堆里抽出几根相对粗糙的树枝，搭了一个简单的架子，将一管空的粗竹筒用小刀钻了孔，穿上柔韧的草叶，倒满了水，挂在架子上让火来将竹筒中的水煮沸。
“现在，我先帮你看看你的蛇毒吧。”罗丝拿起医疗包凑到米姿身边。
米姿之前敷在创口上的草药已经全部脱落，罗丝很轻易的就能看到，米姿的十字创口部分的血肉苍白而微微泛黑，但肌肉纤维仍然完好，没有溶解的迹象：“神经性毒素？”
“对。”米姿点点头，“你给我的解毒剂很有用。”自从吃下药丸，她清楚的感到，体内神经末梢不断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迅速得到了缓解，现在几乎已经不怎么疼了。
罗丝用一只手指轻轻按压了下米姿的伤口：“看样子毒牙没有断在你的伤口里，那等会儿我给你做个创面清理就好了。”
“药物足够吗？”米姿怀疑的看着罗丝怀里小巧的医疗包。
“这点药物还是足够的。”罗丝抬头对上米姿的眼睛，“米姿，你的伤势比我轻得多，你不能出事。”否则两个人万一都成了病号，那就死定了。
“……你不会有事的。”米姿将手放在了罗丝的肩膀上。
“我会撑过去的。”罗丝垂下眼。
竹筒里的水终于沸腾了。罗丝换了另一管竹筒继续烧水，将一颗消毒剂碾碎了洒进烧好的水里，就做成了最简单的消毒剂。
米姿已经搬了些荆棘遮掩着洞口，又劈了石板堵住，以免夜晚的野兽追随血腥味而来。
“如果疼就叫出来吧。”拿着手术刀的米姿，脸几乎比罗丝还要白。
罗丝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头发扎成一团以免碍事，就连半干的裹胸绷带和内衣都全部脱了下来，俯身趴在了米姿的大腿上，将后背露给了米姿。
米姿深吸一口气，用纱布蘸了微烫的消毒液，仔细的替罗丝擦洗了伤口。随后裹住手术刀柄，将刀刃在火上烤了烤，一刀划开了罗丝的创口。
滚烫的手术刀有效的止住了汹涌的鲜血，随着米姿的一刀又一刀，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在洞穴中弥漫开来，几乎盖住了血腥味。
罗丝死死的咬住嘴里的海军制服。大颗的汗水和泪水像替代被手术刀封住的鲜血一般，从她的额头和眼眶里汹涌而出。已经被火焰烤干了不少的制服上迅速晕开了水渍。
这次，是她那浅薄的武装色霸气救了她一命。罗丝知道，狙击手瞄准的是她的后心，只是子弹被她的武装色霸气阻拦在了血肉里。现在米姿的手术刀已经切的很深了，罗丝不由开始怀疑，等到这颗子弹被挖出来，她的背上会不会多一个通风口。她疼的几乎想要像被丢进锅里的虾一样蜷缩起身子，但米姿的另一只胳膊紧紧压制着她的背，于是现在，罗丝只能紧紧抱住她的胳膊能够得到的东西。
正在一点点切开罗丝后背的米姿感受到大腿上压力越来越大，那孩子的手几乎捏青了她的肌肤，“马上就好，再忍忍。”
腿上的压力微微减轻，背部的颤抖也弱了下来，看样子罗丝正在努力抑制着自己挣扎的欲望。米姿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好了！”用镊子深深的探入伤口，小心的夹住子弹，稳稳的取出来，米姿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米姿大腿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止血剂和少许碾碎的抗生素药片被均匀的涂抹在伤口上，米姿耐心的用纱布擦拭着罗丝伤口渗出的鲜血，直到血基本止住，这才为她涂上剩余抗生素，然后用绷带紧紧的扎好伤口。
罗丝脸色惨白像条死鱼，紧闭着眼，躺在米姿腿上任由摆布，只在米姿打开一剂补血剂凑到她嘴边时，罗丝才微微睁开眼看了看，喝完后又闭上了。
相比肩膀，罗丝腰上的伤口简直称得上是轻伤。这种被利器切出的长伤口米姿简直熟的不能更熟，只是用消毒剂为罗丝清理了伤口就，就顺利的包扎了。
“疼坏了？”米姿怜惜的摸摸罗丝的脸，摸了满手的汗水。
罗丝没有说话，只是用完好的那边胳膊紧紧抱住了米姿，如同受伤的雏鸟，把自己蜷缩在成鸟的羽翼下寻求安慰。
两人草草吃掉的苹果已经在这场紧张的手术中尽数被消化，米姿伸手揉着大腿上的淤青，觉得自己又饿了。她像哄一个粘人的婴孩一样拍着罗丝的背，轻声道：“我给你烤兔子吃，好吗？你应该也饿了吧。”
等了一会儿，罗丝慢慢用脑袋蹭了蹭靠着的米姿的胸，大概是点头同意的意思？不过看在她松开了的胳膊，米姿相信了这个判断。她把罗丝放到她的外套上，小心的让她俯卧着以免压到伤口，自己收拾了染血的纱布绷带，将罗丝的外套披在身上，光脚穿上靴子，拎着兔子和竹筒出去了。
听到米姿出去的动静，罗丝疲惫的睁开了眼。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的，那种灼烧感远远胜过了剧痛，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因为这预示着，明天这个伤口，很有可能会痛到让她丧失战斗力。
大量的失血让罗丝极度怕冷，身下垫着的衣服虽然已经烤的半干，但对罗丝来说，还是太冷了。她挣扎着支起半边身体，从俯卧换成了侧躺。手脚努力的凑近了火堆。
米姿很快回来了。她处理了兔子，还将罗丝的外套清洗了，一身清爽的回来了。
“你会烤兔子吗？”见她回来，罗丝挣扎着爬起来，虚弱的问道。
“……不会。”米姿诚实的摇摇头，先将罗丝的外套支起来，像其他所有衣物一样插在火堆旁边烘干，又将烧开的竹筒取下来，“我想，你伤的这么重，烤肉对你也不合适。我们还是煮汤吧？”
“行吧。”罗丝点点头，没有受伤的肩膀靠在山洞上，看着米姿将兔子肢解，剃下肉，放进了竹筒，忍不住问道，“你会煮汤？”
“把肉放进水里煮熟不就好了吗？”米姿似乎十分诧异罗丝的问话。
唔，好像没什么不对？
“苹果烤一烤，会很好吃的。”罗丝歪着头提议道。
“你是小孩子吗？”米姿哑然失笑。但还是将一根树枝削尖，戳上一个苹果，插在了火堆边。
做完这些，米姿坐到了罗丝身边，主动的将罗丝揽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罗丝立刻像找到了依靠般瘫在了米姿的身上。
米姿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原本因为寒冷而颤抖的身体从靠在米姿怀里的那一刻开始，就停止了抖动。
仿佛经历了风雨的疲倦鸟儿，终于停靠在了安全的小窝内。
很多年后，罗丝再度回想起这个夜晚，留下的只有那份不可思议的温暖和安心。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时，一夜相拥而眠的两人醒过来。米姿推了推罗丝，扳过她的肩膀，松开绷带看了看伤口的情况，嘴角轻轻上挑：“没有发炎的迹象，真是太好了。”
“谢谢，米姿。”罗丝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顺从的让米姿重新为她包扎了伤口。现在两人物资紧张，换下来的绷带也不敢随意丢弃。米姿拿起绷带去水边清洗干净，又用剩余的消毒水煮过了绷带，将绷带收了起来。
“我们走吧。”收拾完毕，米姿向着罗丝伸出了一只手。
“好。”罗丝微笑着将手放在了米姿的掌心，借着她手掌的力气，站起身来。
她们两人小心而警惕的向着少年领主的领土希捷尔走去。一路上，她们都努力不要远离河流，一旦见到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就立刻远远的避开来。
米姿一直控制着两人的行军速度。即使毒素已经解除，神经性毒素还是给米姿造成了些困扰，罗丝的伤势更是要尽可能的避免出汗，因此不管内心是怎样焦急，两人每走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稍作休息。
如今是深秋，森林里不缺乏食物。罗丝趁着休息的时候，捡拾了不少掉落的栗子，还摘了些能食用的植物。可惜的是，两人再没能见到兔子或是山鸡一类的猎物。
“算了，没有也别强求，你受伤那么重，这两天还是吃的清淡些为好。”面对罗丝昨天是如何抓到兔子的疑问，米姿可疑的顿了顿，表情一瞬间惨不忍睹。
“……”似乎是想起了昨天那没盐的兔肉汤的滋味，罗丝也沉默了，默默转头继续捡栗子。
于是当晚，两人的晚餐只有一大堆野菜煮成的大杂烩、烤栗子和熟透了的柿子。
“别吃。”罗丝制止了刚刚拿起柿子的米姿，“这果子不能空腹吃。”
米姿只能遗憾的放下柿子，转而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拿起了罗丝煮的野菜大杂烩。塞了一口进嘴里，那又苦又涩的味道让米姿险些将菜重新吐出来。闭上眼自我催眠了一会儿，米姿调动自己腮帮子上所有的肌肉，努力的嚼着，只想尽快把东西咽下去。然而不管她如何努力的咀嚼，总有那么几根冥顽不化的茎叶在她嘴里保持着自己的模样。再也嚼不动的米姿索性闭眼把已经变成一团的菜叶子往下一咽，被噎得直翻白眼。
“罗丝。”用力锤着胸口，总算把菜给咽进了肚子里，米姿放下手里的野菜，扭头问同样努力的嚼着野菜的某人，“你确定这是菜？”
罗丝点点头，从翻起的白眼来看，显然她也觉得这菜的滋味十分的“销魂”。
“我吃着像在嚼草。”米姿语带哀怨的道。真的，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菜，简直怀疑自己要变成一只辛苦的兔子了。
“因为现在已经是深秋了……”罗丝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能吃的菜，都老了。但是，也没有办法……”
好不容易把煮的菜都吃掉了，两人谁都没有把菜汤喝掉的欲望，都步调一致的拿起柿子，开啃。
蜂蜜一样甜滋滋，软绵绵的柿子抚慰了米姿饱经摧残的舌头，她吸了一口，幸福的眯起眼。
“甜食果然能够抚慰人的心灵啊~”
“柿子不能多吃哦。”只吃了一个柿子，缓解了下涩感的罗丝，又叮嘱了米姿一句，拿起小树枝开始刨火堆里的烤栗子。
全素的晚餐并不比没加盐的兔肉汤更好吃，而且让两人都有种没有吃饱的感觉。
“明天还是得弄点肉食。”睡觉前，米姿依然将罗丝揽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罗丝的头发，“否则，我们的体能会支撑不住的。”
“嗯，我们明天沿着溪流走，总能捞到鱼的。”罗丝一脸像温顺的宠物一样，把脸贴在米姿的胸口，缓缓点头。
“睡吧。”米姿浑然不觉的拍拍罗丝，“海军的特效药真是神奇，你的伤口居然已经开始结痂了。明天我们要加快步伐赶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