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22、风云骥会（下）

　　云瑶站在那匹马的身边，时而轻轻耳语，时而微微点头，好像在和马儿交流一般，表情丰富，姿态放松，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不过，在场能看出这已经不单单是天分，甚至和顾杰一样想到马语者三个字的，大概也就只有两位大马师了。

　　片刻后，云瑶恳请重新开始五里赛跑，南荣皇首肯后，很快结果便出来了。

　　一样的场地一样的骑手，最后御前伺将写好名次的册子呈上去，第一眼，南荣皇眼里就有异彩闪过。

　　紧接着，御前伺公布新的名次，右二的那匹马果然跑了第一，在场众人震惊之余，纷纷惊叹云瑶准确的预测。

　　骥会气氛恢复，六皇子霜飞长吐了一口气出来，适才云瑶开口被周达等人质问，他就一直紧张的不得了。

　　就连知道云瑶不简单的顾杰也担心过。

　　在场大约也只有霜霄，是从头到尾，真的相信云瑶不会出错。

　　被云瑶这么一闹，周达三人在马师这块领域中威望大跌，现在自然对她恨之至极，无奈他们之前动不了云瑶，现在更不能把她怎么样。

　　“这么说，你认为它从长宁到红荣，也该跑第一？“在一片热闹的氛围中，南荣皇笑着问道。

　　“恩。不过长宁到红荣最快需要一月路程，所以需要我跟在它身边，毕竟……养得不对，我不能肯定它会不会又去偷懒了。“云瑶皱皱眉头，像是遇到不听话的小孩一般，有些无可奈何的道。

　　“哦？”南荣皇笑意还在，开口的语气却已不对。在场的都是人精，瞬间就品出不对，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你如何知晓，这匹马养的不对？”南荣皇问道。

　　对于南荣皇来说，南荣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云瑶表现出来的本事虽然让他欣喜，却并不足以震撼他。

　　但云瑶说这匹马养的不对。

　　养的不对，是说南荣的马师出了差错，南荣的养马方法出自两位大马师之手，连大马师都出错了，整个南荣，连马都养不对？

　　说重了，这是国威的事情，关键是……南荣皇还有其他考量。

　　南荣皇这句话一出口，霜霄就知道不好，若云瑶答得不对，父皇非但不会奖赏她之前的准确预测，恐怕还会怪罪于她，正要代她答话，却听到顾杰突兀的一声启禀皇上，显然已是酝酿良久才终于有勇气吼了出来。

　　顾杰的性子南荣皇也知晓，不甚在意，点了点头让他继续。

　　顾杰颤颤巍巍道：“右二，右二这匹马的确有点不一样，不是不对，是，是，是，不适合，对对，是不适合，需要单独调养，恳请皇上给臣一月时限，届时定能让它随时随地发挥出本来的能耐。”

　　顾杰这句话虽然说的吞吞吐吐，道理却说清楚了，也给云瑶解了围。

　　顾杰作为南荣养着的马师，也是能够看出是这匹马养的不对的。重要的是，他将“不对”换成了“不适合”，又说这匹马需要的是单独调养，与方法无关，自然也全了南荣马师的颜面，就更不会涉及到国威了。

　　这些话霜霄当然也可以说，不过效果肯定没有顾杰一个马师说的可信，何况……南荣皇还有其他考量，他一直注意着霜霄，就看他会不会为云瑶求情。

　　“嗯，看来这马的学问真是一言难尽啊，哈哈。”南荣皇笑起来，大家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接下来，南荣皇又给了云瑶一些赏赐，还有顾杰和徐庆儿，连带他们两位老师也再次得到奖赏，说是两位大马师慧眼识珠，这两个孩子在马师一事上，前途不可限量。

　　再接下来，总算来到最后一项，那匹好马的亮相了。

　　这匹马从外观上来看与普通纯血马并无很大区别，体型也和风驰差不多，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它的红棕色比风驰的更偏红色，在南荣这个地方，也就更显得尊贵。

　　两位大马师上前，单膝点地以表达了自己对这匹马的尊敬，接着，在大马师孔丘的引导下，马儿长声嘶鸣，如人身般直立起来，它的嘶声高亢而清长，身形健硕而匀称，紧接着它双蹄落下，在事先准备好的马场里奔跑起来，如劲风入四蹄，轻轻巧巧越过一个障碍物再一个障碍物，最后停下来。

　　虽然并没有骑手能够坐在它上面，但单单就一圈下来已经显出它的不凡，似乎所向之地，空旷广漠，都可横行。

　　在场大多骑马好手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骑在它身上的畅快淋漓之感。

　　马儿停下后孔丘微笑着摸了摸它的鬃毛，身为大马师，能够做到这些并不称奇，相信屈文来也是一样。然而今日让孔丘来出这个风头，是因为即将上场的徐庆儿是他的徒弟。

　　在大皇子霜兴献出马儿到骥会开始之前，本来无人可驯服的马儿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下终于有了突破，而这个突破，就是徐庆儿。

　　在南荣皇的授意下，徐庆儿上台，重新站在了众人的中间。她的目光在扫过云瑶的时候有微微停留，然后很快便转开来，最后锁定在面前这匹马上。

　　据说，当今血统上，最接近绝地的一匹马。

　　渐渐的，她的表情开始变得纠结而痛苦，众人知晓，这正是她独特的相马技巧。

　　很快的，甚至比她第一次表演驯马所用的时间更少，她开始往马儿跑去，中间依旧没有丝毫停留，因为马儿高大，作为小女孩的她是在师父的帮助下才顺利上马，除此以外，似乎与她的第一次表演无甚区别。

　　但是，当她坐上去后，这匹马却不像第一匹那样乖乖听话，翻腾狂奔企图将她摔下来，徐庆儿早有意料，全神贯注一脸戒备，丝毫不像第一次表演驯马时那样轻松。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的看着这个小姑娘，似乎下一个瞬间，她就要被这匹高大健硕的马儿甩下去。

　　然而这个瞬间并没有到来，虽然花费的时间不短，但马儿总算慢慢安静下来，最后稳稳站立，让徐庆儿好好的坐在了上面。

　　“好！”南荣皇一声大吼，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孔丘依然一脸微笑，却掩盖不住他笑里面藏着的得意。从今以后，他必然会稳稳压住另一位大马师屈文，也不枉费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个徒儿，更不枉费他陪她苦心尝试如何驯服此马的心血。

　　徐庆儿驾着马回到台上，一切顺利。

　　等她正要从刚才的紧张中放松下来，忽听云瑶大叫一声：“抓稳！”

　　话才刚落，马儿毫无半点预兆突然人立，紧接着前蹄刚刚落下，后蹄又高高扬起，动作巨大，方向也在变化，让人根本无法预测。

　　徐庆儿虽得云瑶提醒没有立刻被摔下来，但看她样子，根本不可能再支撑多少下！

　　而因为马儿方向不断变化，如果她摔下来也很难有人提前接住。至于用蛮力阻止这匹马……在南荣，应该没有人会为了她而伤害这匹高血统的马儿。

　　正在马儿第三次人立，徐庆儿支撑不住时，高高扬起的马蹄下却忽然闪过来一名少女，她眼神透亮，毫无畏惧，竟是直面那将将要踏下的一双马蹄！

　　接下来的一幕，大概在很多年后还被在场诸人记忆深刻，少女微微踮起脚尖，恰恰避开落下的劲蹄，她双手环抱上马儿的脖子，就这样让马儿重新安静了下来。

　　整个过程进行的太快，将要尖叫惊呼的人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已经结束。

　　霜霄暗暗收回刚踏出去的半个步子。

　　刚才情形危机，在云瑶冲出去的瞬间他就已经准备好，若那双落下的马蹄差之分毫，踏到云瑶身上，他大概不会管那匹马儿在南荣的尊贵地位，拼着打死那匹马，也要把云瑶护下来。

　　徐庆儿一张小脸脸色惨白，她没有想到还会有马儿装作被驯服好，等她放松了才发难。

　　若是没有云瑶第一句提醒，她大概第一次就被马儿摔了下来，而若没有云瑶冲上来……在骥会上这些人的眼里，她的性命，恐怕是不如这匹马的。

　　徐庆儿看向云瑶，后者刚刚安抚好马儿，抬头看见她看她，随即一笑，简简单单，清澈明了。

　　徐庆儿第一次发现，竟然有人的眸子是那样晶亮透彻，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